“嗤”
铅制大门朝两侧无声滑开。
迪克却骤然停在了阴影里。
红光在天花板上闪烁。
披着夜翼战甲的男孩,正舒舒服服地陷在属于他的真皮高背椅里,战甲的设计是他精心改进过的,为了展现阿卡迪亚杂技家族完美的肌肉线条。可穿在这家伙身上...
胸口展翅的蓝鸟却显得松垮、颓唐,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麻雀。而且这家伙还偏偏将一条腿架在战术台上,姿态嚣张得像个刚刚登基、却又对王座毫无兴趣的暴君。让人真想揍他一顿。
“你在干什么。罗宾?”
“......”
路明非慢慢悠悠地转动了一下老板椅。
“没干嘛。和阿福讨论你的系统浏览记录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男孩的声音平淡。
迪克微微皱眉,没理会这个拙劣的挑衅。
“阿福。”
“你和这只新来的小鸟聊了什么?”
“如何摄影,以及如何在哥谭市泡妞。老爷。”滴水不漏的电子音在中控室里回荡,“少爷似乎对您辉煌的过去非常感兴趣。”
“……如果要学马戏团那些招蜂引蝶的空中杂技,我这把老骨头随时欢迎。”
迪克伸手扣住头盔下方的锁扣,将象征着恐惧与威严的蝙蝠头罩一把摘下。
没了面具的遮掩,饱经风霜的老脸暴露在冷光中。
眼角的皱纹让他看起来似个颓废酒鬼。
“可现在,没这个学习的必要。”老夜翼伸手揉了揉眉心,挥手赶人,“现在该回地底二层滚回你的被窝里睡觉了,小鸟。我还有账要算。”
路明非翘起一条腿,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长夜漫漫,年轻人精力很旺盛。”
迪克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
“精力旺盛?你想看什么‘大作’你直接开口。”老夜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左边三号服务器的加密扇区里。”
“对了。需要我给你倒杯牛奶补充营养吗?小少爷。”
“……”
路明非脸上的从容绷不住了。
“要不……”男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还是把该死的蝙蝠头套戴上吧。黑暗骑士比较适合你现在的身份。”
“戴头盔会捂出疹子,还掉头发。”迪克毫不留情地回击,“别在这废话了,起开。从我的椅子上滚蛋。”
路明非彻底无语。
所有的沉重、悲凉与恨不得毁灭世界的戾气,被这几句带着荤段子和防脱发焦虑的烂话给砸得稀碎。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彻底不要脸的废土生还者。
男孩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双手插在夜翼制服的战术口袋里,背对着形容枯槁的老男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留着你自己看吧,老年人也得注意节制。”
路明非走向大门。
脚步甚至带上了几分逃离般的加快。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
注视着男孩离去的方向。
直到隔离门在走廊拐角彻底合拢,老蝙蝠这才慢慢收回视线。
“底层的女士今天怎么样了?”
他陷进自己的椅子里。
“脑波紊乱。老爷。”红光闪烁,阿福平静道,“女士今天的情绪,似乎比往常更加冲动。”
迪克闭上眼。
没再回话。
只不过在B区通道最边缘的盲区。
路明非正对着生满铁锈的大门,背对着身后泛着红光的摄像头。
黑暗中,黄金瞳一点点熄灭。
几十只常人无法观测到的风妖,顺着狭窄的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它们亲昵地蹭过男孩的脸颊,将窃听到的低语毫无保留地抖落在他的耳膜上。
【言灵镰鼬】
在最顶级的大脑超频下。
这台万米深处的堡垒对他而言就像是个漏风的纸袋。
“底层的女士么?”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这老家伙真是的,居然还藏着一个女住客。
无语。
为什么每一个标榜正义的蝙蝠洞里...
都要塞满足以把人逼疯的秘密呢?
推开门。
回到房间。
血腥气消散了。
而不久前还气急败坏、试图用自己龙血去生吞外星矿石的莽撞母龙,此刻正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新改装出来的特制加大床。
睡相极差,半边白皙的肩膀露在外面,毫无防备。
路明非走过去。
随手抓起一旁的冲锋衣抖落在女孩身上。接着转身走向自己的床,倒在其上。
闭眼。
强撑了一整天的神经断电。
所有的垃圾信息被塞进回收站,脑海里只剩下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是几次微弱的呼吸间隙。
有活物无声无息地滑下了对面的钢架床。
一团温软的躯体,犹如一条毒蛇,自然地掀开了路明非盖在腰间的毯子,毫无滞涩地钻进了被窝里。
微凉的触感,严丝合缝地贴上了男孩的后背。
路明非在黑暗中毫无预兆地睁开双眼。
黄金瞳在眼窝深处燃烧。
有人豪横地夺走了他的安全感。
.........
PS:
依旧明天早...嗯,明天中午!
第183章 摊牌
时间流逝,而后在地底深处被高温蒸干。
氪石被几组临时画出来的炼金矩阵压缩在半台面上。
身上略显宽大的棉衣被汗水浸透,女孩踢掉了碍事的帆布鞋。赤着脚,踩在被烤得通红的地板上。及腰的浓密长发随意地绑了个马尾挂在脑后。
“叮!”
咬着满嘴细碎的尖牙,大地与山之王抡起一柄战锤,重重砸向被龙血渗透得千疮百孔的幽绿色石头。
碎屑四溅。
高温将碎片蒸腾成刺鼻的绿雾,又被她再以不讲道理的龙血压制回矩阵的中心。只不过她每挥下一锤,每放一次血,黄金瞳中就会不可避免闪过一抹幽怨。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堂堂大地与山之王,居然只能在这打铁。
而他那个没用的男人...
“可恶!”
抡起铁锤,女孩用力一砸!
“轰隆!!!”
头顶万米的死寂荒原之上。
干涸的太平洋海床爆开了一朵刺目的橘红色蘑菇云。
两道黑色的残影,一前一后,在无数巨大硅化岩壁间亡命地穿梭。
铅皮战车,引擎的怒吼几乎要将排气管烧穿。驾驶座上的老蝙蝠咬着没点燃的烟卷,方向盘在他的老手里被打出了残影。
而在战车侧翼。
路明非跨坐在从蝙蝠洞深处刨出来的越野摩托上,排气管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将试图从两侧岩壁偷袭的节肢长矛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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