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大开,无瑕的白袍衣角在风雪中翻飞,往日里只肯在神座上垂眸的家伙,走出了舱门。
“凡人,你迟到了。”
重力在他们脚下失活,氪星人们就如此悬停在半空。基因深处带来的神性,让这些生化克隆体连鞋底沾染废土的灰尘都视为亵渎。
他们低垂着眼睑,瞳孔里燃烧着淡金色的辐射火光。
看向蝙蝠侠的视线,就犹如在打量一只正在泔水桶里翻找烂菜叶的啮齿动物。
幽蓝色的牵引光束打亮了焦黑的岩层。
铅制棺材脱离了装甲车的后厢,毫无阻碍地直升入母舰腹腔。
作为这笔人肉买卖的结款,一个金属手提箱被当做零钱,随意地抛下,重重砸在迪克脚边的火山灰里。
迪克目光微沉。
上面有一张清单。
写着大功率净水核心部件。
下方则罗列着诸如:高密度浓缩营养液合成器床、微型地热循环生态舱、超微距碳纤维过滤膜等等等奇奇怪怪的东西。
下面还调皮的画着一个Q版光头,比着个剪刀手眨着wink吐着舌头,看的迪克心中一阵火大,恨不得再一次杀进那家伙的神国把它拎起来抽一顿。
迪克吐出一口气。
现在的他是做不到了,而某个光头...
疯子转性了?在这个一滴水比命还贵的世界里,送出足以维系几万人运转的生存设施和科技树?
想起避难所里新多出的两个家伙。
老蝙蝠咬紧了牙关。
事出反常。
卢瑟上次这么大方地丢下那套完整的氪星夜翼战衣,还是因为自己手搓出了......
“礼赞末阳主教,基督之代表,新特洛伊之救主,众门徒之主之后继者,最高祭司,教团元首及太阳之仆。”
狂热的宣读掐断了迪克的思绪。这些披着人皮的量产型兵器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是如模具倒出来的慈悲。
“主教谕令。契约终止。”
白袍人居高临下,“教廷即将起锚,为了主的光荣,开启浩瀚的星际远征。而你们这些凡尘的泥土,就留在这里,活在太阳神万丈的光明庇护下吧。活在这神国之中,永享喜悦。”
迪克捏紧拳头。
这家伙...
是要直接把整个地球彻底留给天上的家伙了?该死的人奸!
“大主教托我带句话。”
悬浮的信徒扯了扯嘴角,试图一比一模仿光头男人的嘲讽,“他说,蝙蝠侠这几年总干着拾荒捡尸的低贱活计,脊椎应该早就压断了。黑色的披风,夜翼驼了的背怕是再也撑不起来了。”
“......”
迪克没说话。
“我们走了后,太阳需要进食。”
信徒冷哼一声。
“不过,尔等无需惶恐。”
“伟大的‘太阳’,不索求劣等碳基生物的卑微信仰。你们只需洗净这副皮囊,按时上供优质的薪柴。神国之中便有尔等之位。”
“凡人,理应为此等恩典而战栗喜悦。”
“而我,亦为你们喜悦。”
信徒仰起头,眼中倒映着暗红如凝血的天穹。
“喜悦你们无需去往冰冷的宇宙里承受远征的苦难,只需在神国中,永享太阳的温热。”
迪克盯着这几张布满圣洁光辉的死人脸。
耳膜里嗡嗡作响。
咚。咚。
在心脏深处,那玩意被气的正跟随着起搏器的律动工作。
搞得他嘴角也有些抽动,让他总觉得布鲁斯在地下一直再用手杖敲他的棺材板,骂他这个不肖子又把事情搞砸了。该死的,如果换作几十年前,换作在雨夜里能大笑出声的夜翼,现在的场面早就演变成了一场玉石俱焚的血战,他他妈的直接跟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爆了!
但很可惜,他现在不是夜翼。他是蝙蝠侠。这座万米死人坑里最后也最没底线的一个罗宾。
“滚出我的领空。”
老蝙蝠咬着嘴里半截没有点火的烟卷,低声呵道。
白袍们置若罔闻。
云端之上的神明,从不俯听泥沼里蛆虫的悲鸣。
他们依次飘入舱室。
巨大的运输舰碾着焦黑的热流拔地而起,强劲的气流掀起一场倒错的暴雪。
他们就这么任由迪克独自站在满天飘洒的骨灰里,看着代表地球最尖端科技的钢铁造物,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血红色的天穹深处。
哪怕世界末日明天就降临,莱克斯卢瑟这个混蛋依然能在逃亡的飞船上,算计好气死老对手的时间差...
该死的工匠精神。
......
大西洋被活活煮干。
巨大的防爆履带碾碎了沿途的矿石柱。
铅皮装甲车沉闷的低吼激醒了藏匿在阴影缝隙里的原住民。
“咔哒、咔哒……”
节肢的摩擦声从两侧高耸的岩壁后传来。
几头体长超过三四米的装甲巨兽破开凝固的灰烬,探出硕大且布满尖刺的前鳌。这些生存在海沟里的底栖甲壳类,嗯...
如果按照灾变前的生物分类,它们大概算是亚特兰蒂斯记录中的海沟族,或者某种皮皮虾的远亲?
总而言之,在经历了高温和辐射的暴力洗牌后,异变成了长着数十只复眼、口器外翻的捕食者。
说实在的,满脑子塞满了光头嘲讽和屈辱账本的老蝙蝠,本来根本不想搭理这些恶心的玩意。他大可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凭着这台怪物般的粗暴动能直接撞碎这群节肢动物的围堵。
但偏偏在这场狂飙中却该死地混入了一阵满怀恶意的抱怨。
“老蝙蝠,你们这破基地的饭菜到底是拿什么做的?”
“营养膏吃起来简直就像是用发霉皮鞋垫和死老鼠毛搓出来的…我怀念我在大西洋吃的皮皮虾了,我感觉里面真不如外面。”
“......”
新来的小鸟。带着属于黄金时代不知死活的生命力,不仅占据了他仅存的干净水源,还天天用一堆他听不懂的烂话吐槽他地下堡垒里最后的配给粮。
“********!”
低骂一句地道的上东区粗口。
迪克猛打方向盘,踩下刺耳的刹车。
避难所发电机组润滑用的工业油脂,以及防爆门密封条需要的黏胶,确实也快见底了。
“哐当!”
车门被一脚踹开。
穿着厚重装甲的身影,在一片惨白的骨灰扬尘中翻身跃出。
没等这群变异节肢动物发动钳击,老蝙蝠反手甩出一条钢缆。合金倒钩死死咬住头虾覆满骨刺的节肢关节,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绞。
“嘶!!!”
被彻底激怒的巨虾张开花瓣般布满倒钩獠牙的口器,一股粘稠强酸体液迎面洒下。
这是大西洋海底炼狱赋予它们的狩猎本能。
迪克没有躲。
老人是不需要花哨的闪避翻滚,这是演给杂技团观众看的。
他直接顶着兜头浇下的毒雨强行切入。
荧光体液嗤啦作响,带着刺鼻的焦臭味,当场烧穿了半面铅制披风的纤维,顺势啃噬他装甲外的涂层。
他毫不在乎。
趁着巨虾口器大张的空挡,老家伙下三滥地探出右手,将蝙蝠镖蛮横地杵进巨虾不断蠕动的腥臭食道深处。
现在需要翻滚了。
“轰!!”
血肉爆破音在寂静的海床炸开。
巨兽坚硬的外骨骼高压下四分五裂,随后是轰然坍塌的沉重砸地声。
其余两头虾见状不妙,刚想退入岩石裂缝。
可在黑暗中,冷光切开了灰烬。
.........
灰烬洋洋洒洒地落下。
三具巨大的皮皮虾陈列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着。
拖着被强酸烧灼得破破烂烂的披风,迪克走到最大的变异皮皮虾跟前。面无表情地倒握着小刀,手腕发力,粗暴地顺着虾壳背部的甲缝一路剖下。
把靠近辐射核心的内脏切除切碎去提炼机器油脂和生物黏胶。
剩下的大块白肉绞成糊状,混入地下一层种出来的淀粉粉末。
“大概够C区和D区撑上两个礼拜。”
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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