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出的左手随意地往下一探,眼看着就要滑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
“住手!!”
他连忙按住女孩想要掏兜的胳膊。
“收起神通吧大姐!我不想再体验一次脑浆被塞进破壁机里打成泥的快感!”路明非无奈道,“把它好好封印起来!”
夏弥耸了耸肩。
一只手握住黏糊糊的铝勺,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空了小半的黄桃罐头推到一边。哐当一声轻响,铁罐磕在床头的生锈铁皮柜上。
不再折腾吓出了一身冷汗的衰仔,冲锋衣下摆垂落在床单上,女孩将双腿曲上床自然环抱。
“我晕了多久?”路明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有气无力道,“或者说我在这个破铁丝床上挺尸多久了?”
“十二个小时吧。”女孩的声音有些冷。
路明非抬起头。
一双倒映着白炽灯光的暗金色眸子,正毫无偏颇地钉在他的瞳孔深处。
“是属于‘龙’的部分开始暴走了么?”她咬字清晰,“辐射石头腐蚀了你的外星人细胞,所以,龙血开始反噬,让你变得这么虚弱?”
路明非放下捂着脑袋的手,摊开在膝盖上。
“你想多了。这可不是反噬。”男孩坦然地仰起脖子,“不如说是塞了一个没有规则底线的三方角斗场。”
他在半空中敷衍地挥了挥手。
“人类,龙类,还有需要黄太阳充电的氪星人。三股DNA正在我的细胞里极其野蛮地抢地盘。”
“啧啧。”
夏弥发出一声毫无同情心的感叹,她下巴垫在膝盖上,“三螺旋结构的生物标本。要是把你这具骨架泡进福尔马林里,绝对能成为地球上最震撼的非自然收藏品。”
“老实说,就算把我切片,也找不出多少原装的地球基因了。”路明非沉吟道,“原本就是混血种,后面又被植入了氪星基因。”
他撇了撇嘴:
“也就只有外表是个人了。”
“而剥开外面所谓的‘人皮’。里面其实是饥饿的外星人,和一条饥饿的史前爬行动物在互掐。”
“真正属于地球人的部分...大概只剩下一点点去用来吐槽了。”
话音刚落。
“啪。”
两只小手一左一右贴在了路明非两边的脸颊上。
黏糊糊的触感在男孩脸上泛滥。女孩似把全身大半的重力全压在这双手掌上,狠狠扣住路明非脸侧的软肉。
用力地一挤。
男孩欠扁的脸孔就被生生揉搓得变形。
“唔!”
夏弥又顺手往两边一扯,在男孩扭曲的眉眼里,毫不客气地揉来揉去。
而在这两只毫无顾忌作祟的小手中间,女孩金色的眸子映在近在咫尺,少见地收拢了所有傲慢与伪装,眼底只闪过浓烈的困惑。
“同桌...”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古董。”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谬,“是在四大君王还没从尼德霍格身体里分裂出来之前,就已经潜伏在地球某个角落吃灰的远古初代种。”
她手指力道加重,捏着男孩的脸。
“可现在看来……”
“你其实是外星人下乡搞串种实验,弄出来的三手混血标本?克拉拉其实是你留在地球打前站的外星大表姐?”
她盯着路明非毫无反抗之意的无语双眼,脑洞朝着星辰大海疯狂狂飙。
“零那个矮子其实也是外星人吧?”
“酒德麻衣两条逆天的长腿根本不是人类基因能长出来的,她是你的外星近战保镖对吧?”
“还有昂热!他是不是早就找到了什么电报机,偷偷跟你们氪星人达成了地球出卖协议?!”
在这个连头顶天空都塌下来的废土安全屋里,原生世界的阴谋论底裤被这只脑洞大开的母龙扒得干干净净。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他抬起手将两只沾满甜腻糖水的小爪子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扯过被子蹭掉腮帮子上的黏糊。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么。”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路明非搓着发红的脸颊,“布莱斯的家、哥谭的酸雨。一场阴差阳错导致的故事。”
“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廉价阴谋论。”
他抬起头,准备给这位求知欲过剩的同桌科普一下什么叫量子力学。
“嘎吱!”
小铁床悲鸣一声。
视野里的光线骤然坍塌,女孩翻过男孩,双腿撞进他的腰际,就这么翻身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两只白皙的手砸在路明非脑袋两侧,宽大的冲锋衣如两面铁灰色的羽翼,笼罩了男孩整个上半身。
一座活生生的大山,就这么蛮横地压在一个虚弱的心脏上,属于黄桃的甜香也灌进路明非的鼻腔。
双手撑着床板,她低下头,长发垂落在男孩的脸上,带来一阵酥痒。
可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暗金色的光焰要点燃睫毛,烧进被挤压在阴影下的瞳孔里。
“那你会一直都是路明非么?”她低声道,“这具三螺旋的皮囊,哪天会不会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突然引爆?”
“你会不会突然哪天挂了,被体内的哪个基因反噬。”
“然后满嘴烂话的壳子‘嘭’的一声裂开,里面直接钻出来一个我不认识的外星大汉,或者一头只知道发疯的怪物龙王……”
她恶狠狠地往下压了压身子,凑得更近。
“最后,它会站在废土的灰烬里,嚣张地对我说:‘你认识的路明非,已经死了’?!”
说实在的...
她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只剩这么一个能把罐头糖水看得比世界末日还重的病友。
如果他是假的...
贴着身后硌人的铁丝床,顶着大腿上的惊人重量。
路明非盯着这双黄金瞳,扯起嘴角。
“别把这种地摊科幻小说的剧情套在我身上。”他拍了拍铁床板,“而且,你非得用这种要把我压出胃酸的姿势问问题么?”
上方的大山纹丝不动。
女孩只是把身子压得更低。
“好吧,那么为什么要问这个?”男孩收起了烂话。
“同情。”
夏弥脱口而出,咬字硬邦邦的。
她垂下眼帘,视线越过路明非的鼻梁,盯着他的干涩的唇瓣。
“哪怕是在废土上,也不能随便虐待小动物。我家明明可不能莫名其妙就被不知道哪来的外星怪物吃掉。”
“还不感谢本宫的的慈悲。”
“这样么...”路明非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油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听说过么?”
他突然抛出一个老旧的东方哲学命题。
夏弥愣住了。
原本压迫感十足的气场被戳破了,只漏出了一丝荒诞。
“怎么还搞起学术研究了?”她皱起眉头,用嫌弃的眼光打量着身下的男孩,“而且,我们周围全是铅板和英文按键。你用字正腔圆的英语跟我探讨道家哲学,违和感太重了好么?”
这破世界已经连基本的逻辑都保不住了。
“都一样。”
路明非没有理会这种细枝末节,他抬手替女孩卷起垂落的乱发,“管他壳子里装的是谁,重点是,必须有个家伙的名字叫庄周。”
“我也一样。我就是我。我是路明非。”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夏弥眼底的火焰晃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可这只母龙的胜负欲显然不允许她就这么结束这场对话。
“那我是谁?”她下巴一抬,借着昏暗的光线挑衅,“考考你的认知系统有没有被石头腐蚀。”
“你是夏弥。”
路明非答得毫不犹豫。
“错。”女孩冷笑。
“你是耶梦加得。”
“错。”她身子前倾,两颗小虎牙在昏暗中闪着危险的白光,宣告着答案永远掌握在主考官手里。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黄桃糖水干涸在她的嘴角,显得毫无君王的威严。
“你说我是你的骑士,那么你是我的...?”他平静道。
隔墙外风机的巨大轰鸣声在隐隐作响,龙王的瞳孔骤然扩大,黄金瞳顷刻熄灭,红晕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颈,她猛地向后一仰,险些从路明非身上翻下去。
“错!”
“我是龙王!你是我的仆从!”
她怒气冲冲,甚至...
“嗷!”
她张开嘴,冲着男孩的鼻尖发出一声没有威慑力的咆哮。
路明非愣了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男孩笑得停不下来,“你好蠢啊,同桌。”
上一篇:逃出饥荒的我被霍格沃茨录取了
下一篇:游戏王:从云玩家到魂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