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欠扁的脸孔就被生生揉搓得变形。
“唔!”
夏弥又顺手往两边一扯,在男孩扭曲的眉眼里,毫不客气地揉来揉去。
而在这两只毫无顾忌作祟的小手中间,女孩金色的眸子映在近在咫尺,少见地收拢了所有傲慢与伪装,眼底只闪过浓烈的困惑。
“同桌...”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古董。”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谬,“是在四大君王还没从尼德霍格身体里分裂出来之前,就已经潜伏在地球某个角落吃灰的远古初代种。”
她手指力道加重,捏着男孩的脸。
“可现在看来……”
“你其实是外星人下乡搞串种实验,弄出来的三手混血标本?克拉拉其实是你留在地球打前站的外星大表姐?”
她盯着路明非毫无反抗之意的无语双眼,脑洞朝着星辰大海疯狂狂飙。
“零那个矮子其实也是外星人吧?”
“酒德麻衣两条逆天的长腿根本不是人类基因能长出来的,她是你的外星近战保镖对吧?”
“还有昂热!他是不是早就找到了什么电报机,偷偷跟你们氪星人达成了地球出卖协议?!”
在这个连头顶天空都塌下来的废土安全屋里,原生世界的阴谋论底裤被这只脑洞大开的母龙扒得干干净净。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他抬起手将两只沾满甜腻糖水的小爪子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扯过被子蹭掉腮帮子上的黏糊。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么。”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路明非搓着发红的脸颊,“布莱斯的家、哥谭的酸雨。一场阴差阳错导致的故事。”
“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廉价阴谋论。”
他抬起头,准备给这位求知欲过剩的同桌科普一下什么叫量子力学。
“嘎吱!”
小铁床悲鸣一声。
视野里的光线骤然坍塌,女孩翻过男孩,双腿撞进他的腰际,就这么翻身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两只白皙的手砸在路明非脑袋两侧,宽大的冲锋衣如两面铁灰色的羽翼,笼罩了男孩整个上半身。
一座活生生的大山,就这么蛮横地压在一个虚弱的心脏上,属于黄桃的甜香也灌进路明非的鼻腔。
双手撑着床板,她低下头,长发垂落在男孩的脸上,带来一阵酥痒。
可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暗金色的光焰要点燃睫毛,烧进被挤压在阴影下的瞳孔里。
“那你会一直都是路明非么?”她低声道,“这具三螺旋的皮囊,哪天会不会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突然引爆?”
“你会不会突然哪天挂了,被体内的哪个基因反噬。”
“然后满嘴烂话的壳子‘嘭’的一声裂开,里面直接钻出来一个我不认识的外星大汉,或者一头只知道发疯的怪物龙王……”
她恶狠狠地往下压了压身子,凑得更近。
“最后,它会站在废土的灰烬里,嚣张地对我说:‘你认识的路明非,已经死了’?!”
说实在的...
她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只剩这么一个能把罐头糖水看得比世界末日还重的病友。
如果他是假的...
贴着身后硌人的铁丝床,顶着大腿上的惊人重量。
路明非盯着这双黄金瞳,扯起嘴角。
“别把这种地摊科幻小说的剧情套在我身上。”他拍了拍铁床板,“而且,你非得用这种要把我压出胃酸的姿势问问题么?”
上方的大山纹丝不动。
女孩只是把身子压得更低。
“好吧,那么为什么要问这个?”男孩收起了烂话。
“同情。”
夏弥脱口而出,咬字硬邦邦的。
她垂下眼帘,视线越过路明非的鼻梁,盯着他的干涩的唇瓣。
“哪怕是在废土上,也不能随便虐待小动物。我家明明可不能莫名其妙就被不知道哪来的外星怪物吃掉。”
“还不感谢本宫的的慈悲。”
“这样么...”路明非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油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听说过么?”
他突然抛出一个老旧的东方哲学命题。
夏弥愣住了。
原本压迫感十足的气场被戳破了,只漏出了一丝荒诞。
“怎么还搞起学术研究了?”她皱起眉头,用嫌弃的眼光打量着身下的男孩,“而且,我们周围全是铅板和英文按键。你用字正腔圆的英语跟我探讨道家哲学,违和感太重了好么?”
这破世界已经连基本的逻辑都保不住了。
“都一样。”
路明非没有理会这种细枝末节,他抬手替女孩卷起垂落的乱发,“管他壳子里装的是谁,重点是,必须有个家伙的名字叫庄周。”
“我也一样。我就是我。我是路明非。”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夏弥眼底的火焰晃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可这只母龙的胜负欲显然不允许她就这么结束这场对话。
“那我是谁?”她下巴一抬,借着昏暗的光线挑衅,“考考你的认知系统有没有被石头腐蚀。”
“你是夏弥。”
路明非答得毫不犹豫。
“错。”女孩冷笑。
“你是耶梦加得。”
“错。”她身子前倾,两颗小虎牙在昏暗中闪着危险的白光,宣告着答案永远掌握在主考官手里。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黄桃糖水干涸在她的嘴角,显得毫无君王的威严。
“你说我是你的骑士,那么你是我的...?”他平静道。
隔墙外风机的巨大轰鸣声在隐隐作响,龙王的瞳孔骤然扩大,黄金瞳顷刻熄灭,红晕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颈,她猛地向后一仰,险些从路明非身上翻下去。
“错!”
“我是龙王!你是我的仆从!”
她怒气冲冲,甚至...
“嗷!”
她张开嘴,冲着男孩的鼻尖发出一声没有威慑力的咆哮。
路明非愣了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男孩笑得停不下来,“你好蠢啊,同桌。”
“笑什么笑!”
恼羞成怒的龙王抛弃了所有矜持,白皙的小脚毫不客气地踹向路明非的膝盖骨。
不痛不痒,毫无杀伤力。
简直是对龙王力量的侮辱!
路明非笑得肚子抽筋,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湿润,连躲都懒得躲,硬抗了连绵不断软绵绵的王之制裁。
夏弥气急败坏,牙齿磨得咔咔作响。
“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咬牙切齿,“反正你又不会喜欢什么尘世巨蟒耶梦加得!你喜欢的只是现在这个陪着你的软妹!”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
“一个能在你无聊时陪你啃嘴子、在你旁边蹦蹦跳跳、还会把最后的黄桃罐头分一半给你的傻瓜!你喜欢的可不是一条长满鳞片、随时准备灭世的史前爬行动物!”
路明非靠在墙上,扯过被角擦了擦手,敷衍地哼哼了一声。
“随便你怎么说。”
这句渣男般让人打退堂鼓敷衍味道的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随便我怎么说?”夏弥俯下身,手脚并用地顺着路明非大腿两侧,恶狠狠地向前爬,“路明非你听好。真正的‘夏弥’现在就在我的手里!敢惹我,我就把那个软妹的人格彻底格式化!让你只能面对一个吃人的暴君!听到了说听到了!你耳朵隆么!这次不发动死者苏生复活她了!”
路明非悠闲地换了个坐姿。
“同桌,你选修过犯罪心理学么?”他幽幽地开口。
夏弥动作一顿,没接话。
“在心理学画像里,这叫典型的‘认知失调伴随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自我恐吓’。”路明非用最平静的语气,吐出最气人的长句,他伸出一根手指,冒犯地戳了戳“绑匪”光洁的额头。“你把你自己当成人质,又把你自己当成绑匪。你拿着一把没装子弹的枪抵着自己的脑袋,然后威胁一个连末日怪物都手撕了的家伙。”
“别装了,大姐。”
他直言不讳,收敛了笑意,“你还记得‘封神之路’么?”
那是他们在这场世界末日之前,夏弥亲口向他宣读的炼金术极意,剥离生命,断绝心脏,用最残酷去换取封神的阶梯。
夏弥愣住了。
随后,她的脸沉下来。
“你是在翻旧账看笑话么?”她冷笑出声,话里夹枪带棒,字字带刺。“看一条活在地球泥坑里的土鳖爬虫,在一个多元宇宙街溜子面前大放厥词?我教你炼金术?我当时像个傻子一样跟你强调什么是剥离生命的残忍,而你这家伙,血统里装着能把大西洋蒸发的外星引擎!”
她偏过头,看着角落里沾着糖浆的铁罐头。
“路明非,逗傻子好玩么?看我这个地球土著出洋相很开心吧?”
“不好玩。不开心。”路明非回答得极快。
“我只好奇一个问题。封神之路。为什么非要让我这个在你眼中的‘小卡拉米’走上去?”路明非盯着她的眼睛,“教我那些强大的炼金术?你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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