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迈的夜翼愣住了。
他像一尊风化的石雕,盯着劣质的监控雪花。
画面里,裹在不合体大衣里的瘦削男孩蹲在积雪中。
手腕翻转,以一种教科书般精准、冷酷、却又透着令人胆寒的熟稔姿态,刀锋一挑,切断了MK-7型压感地雷的并联线。
「《蝙蝠洞非致命防御架设指南》……第六修订版……」
男孩冻得发紫的嘴唇张合,风雪吞噬了他的声音,却吞不掉那个口型。
「哈哈哈哈...」
抬起头,男孩对着隐藏在冰岩里的监控探头。
他在笑?
这家伙居然在笑?
他是谁的罗宾?
他为什么在笑,他为什么在外面能笑出来?
枯槁的嘴唇微微蠕动。
老蝙蝠独眼中的死水,剧烈地沸腾起来。
.........
“砰!”
沉重的铅门在男孩和古怪女孩的背后咬合。
将外来者暂时安置在棚户区边缘,老迈的躯壳重新遁入高处的阴影。
“哧”
高压瓦斯驱动钩爪射出。
暗灰色的飞爪钉入穹顶钢筋。
高大的黑影借助绞盘的拉力,贴着生锈的集装箱腾空而起。
破败的铁皮底下,几十张生满脓疮的脸孔挤出缝隙,浑浊的眼珠追随着这抹夜色。
“蝙蝠侠!蝙蝠侠!”
沙哑的欢呼声在贫民窟里接连炸响。
迪克置若罔闻。
只是在半空折叠披风,一头撞入一处岩层,钻进隐蔽隧道。
接着开始坠落。
无尽的坠落。
直至连最微弱的红色探照灯光都被厚重的铅制地层碾碎。
地下室,一片漆黑。
铁靴踩碎地上的白骨晶体,停滞不前。
“黑暗不是掩盖恐惧的温床,老爷。”
AI阿福的声音响起,“是否激活照明?”
“断电。”
毫无波澜的拒绝了光明,男人在黑暗中挺立,微光夜视仪闪起猩红的准星,直指地下室的最深处。
“说。”
他低声道。
回应他的,是一串摩擦声。
“哗啦咔啦!”
锁链在冰冷的地板上刮擦,伴随着一阵喘息。
浑浊的荧光从囚牢深处幽幽点亮。
光稠如水。
“大洋的胎衣被生生扒下,利维坦于玻璃之海上暴晒成灰。”
紫光骤然强盛,刺痛了迪克的独眼。
“天秤的第一百个世纪倾覆!死星为长夜敲响丧钟!”
“呕血的红日之下!逆位的执剑者踢碎了七重地狱的门!”
“他必以烈火斩断黄昏!他必褫夺诸神的冠冕,使天上的星辰坠落于地!以白骨在死地上垒起高塔!”
尾音劈裂。
“轰!”
锁链颓然砸地,女人没了声息。
她头颅侧在一旁,紫光死寂。
无尽的黑暗重新倒灌。
迪克沉默良久。
“他?”他幽声道,“你当年说的那个人……也是他吗?”
黑暗无法给他答案,拒绝降下任何神谕。
男人不再看一眼牢笼,转过身,黑披风在半空中划过,一步迈出。融入注定没有归途的长夜。
......
面无表情地撒开铁箍般锁在女孩腰上的手臂。
男孩站起身退开半步。
斜眼睨着几步外笔直的蝙蝠侠。
大手拍了拍大衣下摆的盐灰,路明非咧开一嘴沾着血丝的白牙。
“这位废土上的黑暗骑士,容我解释。”他语气一本正经,“我刚砍死了一条大号蜥蜴,脱力了。这位大小姐非要摁着我做心肺复苏。这其实是人工呼吸。”
“......”
稀疏的眉骨拧成了一个结。
“不是闭目养神么,怎么成人工呼吸了?”他反问道。
“这是神圣的生命体征确认仪式!”
后方传来字正腔圆的宣告。
夏弥。大地与山之王。尊贵的耶梦加得。
终于从大脑短路的宕机中重启,找回了属于龙族君主的威严。女孩胡乱扯平起皱的冲锋衣下摆,用力扬起高贵的下巴。
她试图用上位者的杀气镇住这个家伙,当然,如果忽视她胸口大得出奇的血色巴掌印,龙王依旧是那个君临天下的高冷暴君。
“......”
迪克开始思索着如何和两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年轻人沟通。
“是的,除了人工呼吸之外,这还是神圣的生命体征确认仪式。”路明非不敢看这位蝙蝠侠的眼睛,只是单手在胸口画了个极其敷衍的十字,“传承自阿斯加德。”
“在北欧神话里,这是龙类们确认同伴死活的传统手艺。不信你可以去查《埃达》。
男孩越说声音越小,偏过头用几声干咳把几乎溢出嗓子眼的尴尬强行咽下肚子,如果这鬼地方的破铜烂铁能连上互联网论坛,他高低得砸锅卖铁发个置顶悬赏贴:《在废土垃圾堆里和搭档发疯互啃,被本地黑帮老干部当场抓获。怎么才能硬掰成是在举行某种不可名状的北欧降神仪式?》
“实在不行,要不下次您先敲个门?”
“......”
老迈的夜翼立在昏暗的红光下。
他叹了口气,思考如何与这对浑身是血的狗男女沟通。
他早已见惯了末日的戏码,在无数次沙暴里,他亲手斩下过因绝望而狂笑着把同伴脸皮撕下来生啃的疯子。
在这连太阳都堕落的废土上,所有的人类在死前都会狂笑着褪化成野兽。
可他唯独没见过哪两个难民,能在一只脚已经踩进地狱的情况下,硬生生把发疯互咬演成一出漏洞百出的三流情景喜剧。
这诡异的松弛感,他上一次见,还是在紫西装尸体的脸上。唯一的区别在于,眼前这两只硬撑着扯淡的家伙们,眼底深处没有半点腐臭的恶意。
“非常遗憾。”
“避难所的防盗门,五年前就彻底进了变异怪物的胃袋。在这片废土上,敲门这种贵族运动,实在是太过奢侈。”男人摇摇头,他甚至连鄙夷的表情都欠奉,“另外,如果阿斯加德的巨龙,都是如此行事作风。”
“诸神黄昏似乎输得天经地义。”
连戳穿谎言的力气都省了。顺着你们的烂梗,用最老派的冷硬直接将其碾碎。这大概是哥谭系老梆子独有的傲慢与恶趣味。
言语落地,男人旋即转身。
宽大残破的黑披风在通道的冷风里翻卷,扫起一蓬呛人的骨灰。
不质问,不深究。
只是铁靴抬起,迈向无边的深黑,手腕在衣袍翻飞间隐蔽地一抖。划出一抹幽绿色冷光。
“啪。”
路明非抬起手,掌心一沉。
流血的右手稳稳接住破空而来的物体。
金属注射器。
内部密封着一管散发着粘稠光泽的幽绿色荧光凝胶。
“高浓度自愈血清。”
冷酷的交待顺着风雪漏了过来。
“大西洋底长满肉瘤的爬行纲躯壳里压榨出来的化学凝胶。如果你们的恢复力不够用,他能让你们的细胞自愈快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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