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昂热却笑了:“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包租公’?”
小胖子无奈地挠挠头,一身肥肉乱颤:“校长,道上的诨号而已。我的真名...算了,您还是叫我包租公吧,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来来来,二位里面请,包厢早就备好了,正宗的九宫格,微辣!”
二人在一个充满红油味和嘈杂人声的包厢里坐下。
茶水被端上来,最便宜的大麦茶。
昂热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然保持着优雅的贵族范儿:“嗯,很有生活气息。”
曼施坦因则毫不客气,喝了一口就像吞了只苍蝇,“什么玩意儿?刷锅水吗?我在飞机上喝的速溶咖啡都比这个强!”
“条件艰苦嘛。”
昂热放下茶杯,铁灰色的眸子里陡然一肃,“说正事。”
“这次在论坛上,关于你这次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把我带回去,开了多少?”
曼施坦因正要伸手夹一片毛肚,闻言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学生们瞎胡闹的……”
“别装了。我知道你也下注了。”昂热似笑非笑。
曼施坦因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还是作为赌徒的心战胜了羞耻感。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包厢门关严了,才压低声音,比出了两根手指:“赌了两万刀。”
昂热眯起眼:“赌我能回去?”
曼施坦因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大实话:
“赌你走不出远东。”
“……”
空气沉默了片刻...
“混蛋!”曼施坦因突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全世界都在找那家伙,咱们现在坐在这里吃火锅,这不就是在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时候讨论晚上吃什么吗!严肃点!”
可话虽如此,火锅店里的烟火气依旧浓得化不开,二人总是严肃不起来。毕竟背景音都是一首不知循环了多少遍的老歌,经典的旋律在充满红油味的空气里飘荡: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发财~~”
邻座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踩着啤酒箱,唾沫横飞:
“是外星人!你看昨天那乌云炸的!我家狗叫得叫一个惨啊,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高纬度生物的压迫感!新闻上说气象气球?谁信啊!哪家气球能烧穿云层?”
“扯淡!明明是国家气象武器试验!没看见咱们仕兰这边机场封锁了吗?”
昂热优雅地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刚好十五秒。
“伙计们,肯定不是外星人。”
他用中文插了一句嘴。
邻座几个人扭头瞅了他一眼。结果发现是两个穿着看着就很贵的西装、但吃相颇为豪迈的外国老头,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只能在电影里见到的秃头教授。
“嘿,大爷您挺懂啊?”
其中一个大汉乐了,“不是外星人是啥?还能是有人成仙了?”
昂热笑了笑,没接茬,只是把脆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塞进了嘴里。
他收回视线,扫了眼对面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曼施坦因。秃头教授正盯着一个屏幕上模糊的光影。
“结论待会再说。”昂热用叉子指了指屏幕,“抛开你的学术偏见,凭直觉,你觉得这是什么?”
曼施坦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英文道:“龙王。”
“只有初代种甚至四大君主级别的存在能做到。我想这是领域,可能是言灵无尘之地或更高级的变种言灵,进行光线折射所造成的现象。一种力场。”
昂热摇摇头,晃着手里的王老吉,“错。”
曼施坦因的眉毛拧成了死结:“……别告诉我,你觉得是人。”
昂热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哈!”曼施坦因气笑了,差点把筷子给撅折了。“我看你是真的老年痴呆了。昂热,人?你是说有个比你还猛一百倍的超级混血种?还是说有个披着人皮的怪兽?如果是人,我们卡塞尔学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当啦啦队给他喊加油吗?”
“哈哈哈哈!谁知道呢?毕竟太空之上的元素近乎稀薄,按道理来说,依赖元素的龙王们不可能上去。”昂热意味深长道,“曼施坦因,这世界总是会给你一些惊喜,或者惊吓。”
“……”
曼施坦因彻底无语,这老东西又开始谜语人了。
“行了,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他正色道,敲了敲桌子,声音压低,“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应该比我清楚。”
“华国这边,一直都很特殊。本地的混血家族,他们排外,且强大。自五十年代后,他们依靠实力取得了与秘党平起平坐的机会后,便再也不管外界的事,也不希望外界管他们的事。”
“在他们的地盘上,除非发生了真正的神迹,被他们称为‘真龙’、‘龙君’之类的家伙苏醒,或者是我们这样的‘西方蛮夷’没经过报备没经过他们许可就试图把手伸进来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曼施坦因盯着昂热的眼睛,“很不巧,这次你两样都沾了。”
“近地轨道的发光体。在他们看来是‘真龙’苏醒的信号。而你,希尔伯特让昂热,秘党最强屠龙者,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们会本能地认为这是你在示威。你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展示肌肉。”
“你虽然强,但这里是人家的主场。你现在不仅是不受欢迎的客人,更是这一切混乱的‘最大嫌疑人’。”曼施坦因叹了口气,痛心疾首,“我本来想是不是能帮你辩解几句。可看你这一副死样,我两万刀还是压少了。”
昂热笑得很开心,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的赞美。
“别这么紧张嘛,曼施坦因。咱们是在吃火锅。”
他指了指沸腾的红汤。
“你知道火锅这东西最妙在哪儿吗?它可以拿来类比我们脚下的国家,什么都能往里扔。不管是生的熟的、荤的素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扔进去都能一通乱炖。地大物博,海纳百川。”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锅里,不管你是龙王还是屠龙者,总得...”
“听到你们这样介绍我的国家。”一个儒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插进了两人的对话,“倒是让鄙人受宠若惊,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教授。”
嘈杂的火锅店不知何时早就安静了下来。
昂热和曼施坦因转头,看向包厢门口站着的一个人。
一身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显得严谨又古板。可他的站姿却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懒散。他似乎在这伫立了很久,又似乎只是随着一阵穿堂风飘进来。而在他脚边,刚才还乐呵呵招待二人的包租公正被面无表情的黑西装摁在地上,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麻烦放过我的学生。”昂热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只是在执行分部的职责,接待两个远道而来的饿死鬼。”
中山装男人挥了挥手。
两个黑西装立刻松手,把一脸劫后余生的包租公架了起来。
“叉出去。”
只有三个字。
包租公感激涕零地看了昂热一眼,眼神仿佛在说“校长大恩大德来世再报”,接着就被乖乖地被拖走了,连个屁都没敢放。
包厢门被重新关上。
可店里的《恭喜你发财》依旧在回荡着。
“这位是...”
曼施坦因警惕地盯着来人,手悄悄摸向了黑色手提箱。
“周家家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昂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某个名字,“周发?”
周发拉开椅子,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看着二人。
曼施坦因扯了扯嘴角,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学院里一些从大家族私塾里出来的华国学院,便是如此做派,标准大家族教养。
这一对比,他们两个看上去都像是两个老流氓了。可也没办法,现在也只有这两个老流氓和一个地头蛇,能在沸腾的红油锅前,似是要把整个世界的局势烫熟了吃下去。
“希尔伯特让昂热,这就是你们秘党带来的‘见面礼’?”
“昨天晚上的烟花,可真漂亮。”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麦茶,“你们唤醒了龙君?对吗?是之前三峡底下的?”
“恕我直言,这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之前的也是。”昂热叹气,“真的只是凑巧。”
“你来了两次了,昂热。”周发放下茶杯,眼帘微抬,目光如刀,“上次你偷偷溜走。这一次,你觉得自己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吗?”
昂热眨了眨眼,眼睛里闪过促狭之色:“所以我现在是不是该对着你说一句……‘我会在圣诞节前回家’?”
周发笑眯眯地看着他,“难道你们美国佬不想回家吗?”
气氛降到了冰点。
“咳咳......”
曼施坦因却是清了清嗓子,“周先生,准确来说,其实我是希腊人。”
周发:“......”
“周先生,我出生于英国,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也是现任秘党的领袖。”昂热看向周发,双眼微眯,“我有我的职责。这里虽然风景优美,但我不能久留。”
“那就让你的秘党,让你那位加图索家的朋友,还有那群想要从这片土地上分一杯羹的混血种,全都过来把你救走吧。”周发耸耸肩,“我也很好奇,现在的我们,还能不能和六十年前一样,挡住全世界混血种的进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昂热。
“试试看?”
剑拔弩张。
按照娲主大人的剧本,昂热应该拍案而起,抽出著名的折刀,双方不欢而散,直至在后续的几轮秘密会议中通过利益交换达成某种妥协。
这是游戏规则。
可...
昂热居然点头了。
“行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老混蛋摊开双手,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我不回去不就是了吗?”
周发愣住了。
昂热转身看向一脸懵逼的曼施坦因,“你赢了,曼施坦因。”
“走吧。赶紧回学院去,告诉老东西们,就说昂热不喜欢把事情闹大,如今自愿被扣下,正在吃着火锅唱着歌。”
“苦一苦我吧,先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曼施坦因:“……”
他盯着昂热,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老家伙是故意的。合着你是早就想赖在这儿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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