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真的以为,你其实有的选吗?”
略带几分生冷的语气,标志着她的不悦,也意味着这场谈判,终于是要见点真东西了。
手指不断敲击着扶手,莱茵女皇沉声道。
“我一开始会坦率承认你的重要性,并不是给你漫天要价的底气,而是在告诉你,你其实根本没得选。”
“你与我们之间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背地里背着你口中所谓的陛下所做的事情也不少,你觉得你还有回头路吗?”
来了,胁迫那一套,你也不想......
只是这话向来都是艾布纳对其他人说,怎么可能对他有用呢?
冷笑了一声,艾布纳不屑地说道。
“真是可笑,你告我的状有什么意义吗?我在洛林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那是我亲岳父!我只是跟你们合作了几次而已,这能算是什么事?”
“反倒是你们,在教会内部安插人手,控制宗教裁判所,潜心潜伏这么多年,要是爆出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种程度的问题,艾布纳早就考虑到了,他跟圣女小姐合作搞过的一些事情,都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欧陆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算捅到洛泰尔七世那里,也无伤大雅,反倒是莱茵这边,在教会安插人手,明显损失更大。
互相捏着把柄比自爆,那艾布纳也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啊。
“呵,真的吗?”
然而,对方也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同样冷笑道。
“教会内部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如今早已陷入教派之争的泥潭中难以自拔,而我的目的早已完成,你也只知道莉娜一个人的身份而已。”
“恰好我也觉得,她的任务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是时候回归原本的身份了,所以你拿这个威胁我,根本毫无意义。”
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根本无从得知,在谈判中,所摆出的每一个态度都不一定是真实的。
而莱茵女皇在表示完自己根本无惧艾布纳的威胁之后,便反过来攻击道。
“而你呢?虽然你说的很是轻巧,洛泰尔七世是你的岳父,但那又怎样?在是岳父和女婿之前,你们的关系是君主与封臣,是统御者与被统御者。”
“或许这件事并不会让他惩罚你,但是作为同样玩弄权力的你而言,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信赖的重要性。”
她的视线隔着模糊的星光,落在了艾布纳的身上,带起了几分轻蔑的嗤笑。
“你十分清楚信任对于你的重要性,这件事看似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但是洛泰尔七世还会像之前那般信任你吗?”
“而且即使抛去这个问题不谈,你也不得不要向他展现更多,更多你所隐藏起来的东西,即使你不做,他也会暗中加大对你的监视。”
“你清楚这一点,我也清楚,因为我也是一位君主,如果换成是我,也必然会这么做。”
这番话说的笃定,她在与艾布纳接触之前,便已经仔细分析过艾布纳的性格和作风了。
一个不安分,有想法而且有活力的年轻人,他立场飘忽不定,唯利是图,但胆子也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很欠缺名为信任的安全感。
连完全不是他对手的莉娜,都要拿捏住把柄才肯合作,稍微换一个角色和定位,便能够轻松得到艾布纳对于洛泰尔七世的想法。
像艾布纳这样的人,怎么敢把自己的安全寄托于上位者的信任之上呢?
“呵呵呵呵......不要尝试嘴硬了,你根本不是为人臣子的料,你只适合跟我这样的人在权力的牌桌上勾心斗角,独立自主的权力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两位大公的爵位,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丰厚了,在莱茵众多的诸侯之中,你也是位居前列,我们以后说不准还要更多的合作呢。”
她对于艾布纳的心理剖析,可以说是相当的到位和准确,好似在某方面,她与艾布纳是同类的人,只有同类才会了解同类。
玩弄权术的人本身就难以信任他人,尤其是当作为下位者,身家性命都被上位者所掌握时,这种不信任感只会加剧。
艾布纳对于她的话只能沉默以对,有些无话可说。
除去这些性格上的问题,对方还有一点切得很关键。
那就是现在的艾布纳,的确不希望有任何可疑的风吹草动传到洛泰尔七世耳边去。
莱茵女皇只是在假设,但艾布纳是真的有在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和情报网,现在如果真引来了洛泰尔七世的视线,他是有些不好收场的。
这也算是误打误撞吧,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只要艾布纳的性格和作风摆在这里,这种事情就是必然的。
但即使被说中,也不能表现得如此明显,谈判可不能轻易露怯。
“是吗?那不如就试试。”
“好啊,那就试试!”
艾布纳还没说一句话,对方立刻就强硬跟上,将艾布纳给堵住。
“如果谈判破裂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再谈了,我们直接各使手段便是,反正这一场仗我也不会输,无非就是赢的不够彻底而已。”
在十分强硬的势头之下,莱茵女皇又抛出了一点。
她的底线比艾布纳更好一些,她即使不能跟艾布纳达成协议,那无非就是战争局势朝着洛泰尔七世一开始所预料的那般走而已,她什么都不会损失。
而艾布纳呢?他能接受谈判破裂后的损失吗?
谈判到了最后,便是比谁更加能抗了,谁都不能轻易暴露出弱点和底线,都要用最强硬的态度,表示即使谈判破裂也无所谓,我就是能抗。
大不了一拍两散,看谁损失更大,而一般到了这个步骤,最承受不了后果的人会主动让步。
而这个主动让步的人,自然是艾布纳。
在十分硬气的互相叫了几声之后,艾布纳还是选择了退让,改变了态度。
“谈,都可以谈,没什么不可以谈的不是吗?”
一改强硬的态度,艾布纳脸上露出了笑意,搓了搓手。
没办法,他如今正是关键时期,对方的威胁还真的切中了他的软肋,还真得顺从她一下了。
不过也只是暂时妥协而已,先稳住谈判再说。
“先前的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是我要增加一点。”
艾布纳抬起了手,为了妥协的更像真的,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全盘答应。
“洛林大公的位置我要,尼德兰大公我也要,只不过两个位置需要两个继承人,我也需要你会履约的保障,所以......”
终于,在这两人来回扯皮了半天之后,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圣女小姐,终于得到了镜头。
“你的意思是要我的侄女?”
对方迅速理解了艾布纳的意思,而有些走神的圣女小姐则是错愕的啊了一声。
“啊?”
“当然,就像你之前说的,联姻才能保证我们之间的合作更稳定不是吗?”
艾布纳娓娓而谈,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只是一件小事一般。
“可你要洛林大公的位置,就决定了你必须要娶洛林的公主。”
“没关系,只要有孩子,婚不婚姻重要吗?”
此话一出,莱茵女皇差点没被艾布纳这态度给气笑了,忍不住说道。
“你的意思是做情人是吧?她再怎么样也是我的侄女,哈布斯堡的血脉,莱茵的公主,你觉得合适吗?”
真把她当什么好好女士了吗?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贪是吧?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觉得我们可以操作,我先跟菲奥蕾生一个,然后离婚,再跟圣女小姐生一个,这样不就好了吗?”
男人志在四方,以根行走天下,联姻和播种就是我的道路口牙!
艾布纳那一本正经的态度,还有离谱抽象但又可行的办法,实在是让人既难绷又忍不住气得笑出声来。
“你在做梦!”
“那就算了,这点小条件都不行的话,我感觉事后你能履约的可能性不大,还不如咱们爆了算了。”
现在反过来是艾布纳在耍无赖了,这让莱茵女皇顿时有些语噎,最终在思忖犹豫了一会之后,开口道。
“这件事,你要问莉娜她自己,我虽然是她的姑姑,是哈布斯堡家的当主,但你的做法有些......”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总而言之,这绝对不是一个适合正经贵族千金的联姻方式,甚至有些作践和有辱颜面了。
所以她将选择权丢给了圣女小姐自己,如果圣女小姐拒绝了,艾布纳也不该找她耍无赖。
顿时谈判的焦点汇聚在了莉娜的身上,她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和迷惑。
两人的话她自然是全部都听的清清楚楚,只是这件事到最后怎么还是要系于她的身上?
圣女小姐脸色复杂,虽然一开始她就已经想到了,肯定会拿她的婚姻或者美人计来说事,但是她没有想到,竟然最后会是这种情况。
她看了一眼艾布纳,这混蛋的脸上依旧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让人看了忍不住咬他两口,尤其是在说了刚才那种渣男发言的现在。
就算是已经习惯了他风格的圣女小姐,也忍不住有些气得牙痒痒,什么叫做先生一个然后离婚再娶一个?教会的一夫一妻制是让你这样用的?
但这股气恼也只是一时而已,很快便散去,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是啊,她熟悉艾布纳的风格,也知道这家伙是什么秉性,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这家伙会是什么正经人。
如今这种情况,也只不过是意料之中罢了。
“我......”
第三百二十九章 这帽子我可戴不起
星盘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彻底消散,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
那位莱茵女皇的投影自然也随之消失不见,这场谈判也是落下了帷幕,双方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共识。
当然,更加具体的内容,暂时没有办法商谈,这场仗连影子都还没有看见呢,自然没什么作战计划之类的,只能说是达成了共识,将艾布纳变成了真正的自己人而已。
至于艾布纳,他在星体投射结束之后,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恼的捏了捏眉心。
这次交锋还真是被对方给威胁拿捏了啊,不得不先妥协让步再说,实在是让人无奈。
当然,仅仅只是妥协而已,艾布纳并没有从心底认可这场所谓的合作,并且真心想要与之配合,在关键战事上背刺自己的好岳父。
他的确是想要上位摄政,获得更高的权势,不受约束的地位,为此也的确能狠心对自己的岳父行叛逆之举。
洛泰尔七世对他很不错,这件事毋庸置疑的,而艾布纳也认可人竭尽全力想要向上爬的欲望,想要坐到最高处,不受限制与约束是人之常情。
但是,向上爬所依靠的应当是自己的努力和能力,而不是依靠私通外敌,背叛亲友的卑劣手段。
这样说好像有些矛盾,又好像有些用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自己的意味。
但人就是这个样子,唯结果论是没错,但人并非只为了结果而存在,过程中的手段也同样重要,况且这个结果也不好啊?
洛林本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为什么平白要送出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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