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只是从世俗的层面上讲而已,而实际上的问题却还有很多,比如眼前……
一向忠心耿耿,如狗腿般殷勤的管家玛尔哈,这会却是显得悠然自得,对于自己口中家主的生死,仿佛全然不在意一般,脸上的神情也看不出焦急的意思。
虽然某些事情早就已经掩盖不住了,但是现在很明显是演都不打算再演了。
看来老公爵撑不住了之后,家族里的一些人和事,也会失去压制,开始上浮了。
艾布纳心中思忖着,很快多琳也急匆匆赶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还滴着水珠,小脸上还带着红润。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连女性浴室你都直接闯进来了,还好大家都在浴池里面泡着看不清……”
“别关心这些了,你爹要死了。”
艾布纳打断了多琳的絮絮叨叨,劈头盖脸就来了这么一句,直接把多琳给干懵逼了。
“什……什么?”
“没什么时间解释了小姐,请快些随我来,去见家主最后的时间吧。”
见人到齐,玛尔哈合上手中的怀表,神态轻松的躬身行礼,示意几人随他来。
虽然这个消息极具冲击力,但当多琳发现在场的仅有莱特家自己内部人时,便明白这绝非是什么玩笑。
一时之间,多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重病卧床多年,也想过可能什么时候就撒手而去,但她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突然。
前段时间刚刚送走了敬爱的兄长,如今紧接着是疼爱自己的父亲,这一下就把情绪丰富,重视家人的多琳给干的边走边哭。
艾布纳是个外来者,对于这名义上的父亲毫无感情可言,可多琳并不是这样的,对于她而言那就是她难得的亲人之一。
一边朝着老公爵的宅邸快步走去,多琳一边低声啜泣,伸手拽着艾布纳的衣角。
“艾布纳……呜……我……现在就只剩下……你……呜……一个亲人了……”
她一边哭还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手指拽紧了艾布纳的衣角,仿佛是怕他把自己给丢下一般。
“你冷静一点,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呢?”
无奈的艾布纳只好稍微放慢脚步,拉着她的手,安慰着她。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也不是多琳真的亲人啊,只是不会有人知道这一点而已。
有了艾布纳的安慰,多琳的情绪才稍微好了一点,最起码没有再呜咽着低声啜泣了。
在玛尔哈的带领下,老公爵养病的宅邸终于是首次敞开了大门,屋内传出了浓郁的香薰气味,还有掩盖不住的淡淡腐臭。
玛尔哈点了一盏灯,稍微照亮了一下宅邸内的黑暗,窗户被厚重的窗帘封死,整个屋里完全就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隔着帘帐帷幕,能够依稀看见床上那隆起的身影,还有某种嘶哑沉重的呼吸声。
父亲还活着?!
感到惊喜的多琳下意识想要冲过去,看看父亲现在的状况,却被玛尔哈一把拉住。
“小姐,请先等一下,家主要最后再单独见你,现在请先在这里坐一会吧。”
下意识想要反驳的多琳,听见了房间内陡然升高的呼吸声之后,又只好点头应了下来,依依不舍的松开了艾布纳的手。
“请吧少爷,还有夫人。”
玛尔哈躬身请着两人,掀开的帷幕之中,床上的阴影正不断起伏着,仿佛完全不是人一般。
艾布纳想了想,正准备向前走,玛尔哈却是又伸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少爷,女仆就不要带进去了吧?毕竟是私密谈话。”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们两人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向来可以跟在艾布纳的身后随意进出各种地方的哥提莉亚,这一次却是遭到了阻拦。
她头顶的光环足以将她的存在感消减至极低的程度,如同艾布纳的背后灵一般,常规情况下都不会被注意到。
而现在玛尔哈却是很明显的注意到了哥提莉亚,并且伸手阻拦着对方,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玩味,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
而艾布纳则是眉头微皱,对于这已经不再演的狼人管家,十分不悦的说道。
“让开,她是我的手足,亦是我的口舌,我能进,她就能进。”
艾布纳怎么可能在这种状态不明的情况下,贸然跟自己最忠实的ai女仆分开呢?
只要有哥提莉亚在,艾布纳就有近乎无限的安全感,这是他的守护天使,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与哥提莉亚分开。
虽然爱丝琳理论上也会保护他,但是人终究是人,是没有ai可靠的。
他如此坚决的态度和气势,让多琳都愣了一下,在这种时候怎么还会吵起来的?
“好吧,既然少爷您坚持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
玛尔哈依旧保持着那副若无若无的笑意,并没有跟艾布纳争执,十分顺从的选择了退让。
而直到这时,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多琳才稍稍冷静了下来,觉察到了氛围的不对劲。
明明是父亲生命垂危,却没有任何医生或者看护,一向忠心老实的管家,此刻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神情,丝毫不慌,也不着急。
而艾布纳虽然表现的有些着急,但更像是警惕和防备,自己所不喜欢的梅朗夫人,这会却冷漠的像是个局外人。
这一瞬间,多琳感受到了巨大的陌生感与割裂感,仿佛这个家里,从来都不是她所认识的家一样。
阴森黑暗的宅邸之中,在帘帐下蠕动的阴影,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这都让多琳下意识有些害怕。
而当艾布纳几人走进了帘帐后的房间之中,隔音的法阵启动,一切又都寂静了下来,多琳在这里等待着。
而进到了黑暗小房间的艾布纳,也同样心中保持着警惕,担心这会是什么陷阱,床上的老公爵会突然像异形一样爆开,从里面钻出什么大恶魔之类的。
不过好在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玛尔哈将灯点亮,显露出了房间中的全貌,整个地板乃至于床铺都是暗红色的,明显是血液凝固的痕迹。
桌椅板凳上都落着灰,明显是很久没有用了,只有床铺是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熏香气味,但这味道也压不住那淡淡的血腥和腐臭味。
“抱歉,家主的状态可能有些不太雅观,还请稍微忍耐一下吧。”
玛尔哈耸了耸肩,朝着床铺走了过去,缓缓的掀开了锦被。
华贵的丝绸随着玛尔哈的动作而逐渐掀起,上面粘结着无数的血丝,如同被剪开的虫茧一般,淋漓的血肉与丝绸宛如融为了一体。
只不过这样的画面对于艾布纳来说还算不得什么,他早就有所心理准备了,十分平淡的看着丝绸棉被下那畸形的人体。
那是一具完全没有皮肤,血肉模糊,而且只有一只手和一只脚,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扭曲人体,如同某种肉虫一般。
被剖开的胸口之中,脏器消失了大半,只有一颗心脏还在缓慢跳动着。
还好他还有着面孔与毛发,虽然漆黑空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但最起码能让人认出这个扭曲的血肉物体是一个人。
这就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吗?还真是......凄惨啊......
艾布纳皱了皱眉,作为一位公爵,竟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了这幅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在对方仅有的一只手上,戴着一枚金光闪闪的指环。
而那畸形的血肉人形的嘴巴一张一合,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口中不仅没有舌头,似乎就连声带都被摘除了一样。
“哎呀,差点忘了,请稍等一下。”
玛尔哈带着一种宛如动物管理员一般的异样感觉,施施然的从一旁的盒子之中,先是取出了一对眼球,双手一按,便塞进了那空洞的眼眶之中。
随后,又取出了一截刺有繁杂黑纹的舌头,在他口中念念有词的施法,最终跳入了那血肉模糊的口腔之中。
“呜......”
那畸形的存在终于发出了声音,喉咙之中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有了眼睛和舌头,这位老公爵终于是更加像人了一些,漆黑的眼珠四处转动,最后锁定在了艾布纳的身上。
而这时的艾布纳,根本就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就在他还在想着怎么开口的时候,对方却是用着嘶哑的嗓音先开口了。
“艾布纳莱特?”
似乎是确认眼前的这个人是谁,莱特老公爵喊出了艾布纳的名字,但还不等艾布纳回应,他立刻就有了下一句话。
“不,你根本不是我的孩子,你也用不上这个姓氏。”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顿时就把艾布纳给整不会了,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什么意思?是人疯魔了还是在陈述事实?还是说他之前的一些猜测是真的,真有牛头人情节在其中?
那等一下岂不是要剥夺自己的继承权?那自己是不是要直接动手,将这个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
事到如今,自己究竟是不是莱特家的真正继承人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大部分人认为他是就行。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察觉到了艾布纳“变了一个人”,不是曾经的艾布纳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艾布纳此刻都要咬死自己的身份。
“我就是艾布纳莱特,这点毋庸置疑。”
没有称对方为父亲的意思,艾布纳只是咬着这个身份和名字,重复了一遍,同时心底的杀意正在积蓄。
如果要动手的话,哥提莉亚的时停能够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破坏对方床铺上的生命维持术式,让眼前已经不似人的老公爵死于非命。
如果他有反驳,亦或者说剥夺继承权的意思,那艾布纳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虽然从对方口中得知更多的秘密很重要,但避免更多的麻烦也很重要。
好在这位老公爵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两圈之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错,现在说这个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已经快要死了,现在是该做死前安排的时候了。”
莱特老公爵移开了视线,反而是先看向了爱丝琳,说道。
“梅朗女士,非常感谢您这些年的帮助,我不知道您需要什么,但只要是能作为报酬的,您可随意从家族中取用,什么都可以。”
“不用了,我会来只是因为答应了其他人而已,跟你没有关系,也不需要这些。”
爱丝琳相当冷漠的回道,看着这位老公爵凄惨的模样,眼底带着一丝怜悯。
“至于代理家主的印信,你现在需要直接传给你的继承人吗?”
“呵...继承人......”
莱特老公爵的嗓子中发出了一声嘶哑无奈的笑声,再度看向了艾布纳。
“艾布纳,你想要莱特家的一切吗?那你便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番话没有半点像是父子之间的感觉,更像是冰冷理智的交易。
“可以,但你也要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艾布纳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莱特家的身份和势力对现在的他而言还是很重要的,而且他也有不少疑问想要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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