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柔和的光自他掌纹间流淌而出,如液态的月华,又如初雪落在戴拿赛诺上。
此刻,它周身焕然如新,胸甲处那道狰狞的裂口弥合,湛蓝的能量核心在暮色中脉动着光。
像从未受过重创。
安澜将机甲放入少女掌心。
“给你。”
南梦芽没有客套的推让,没有“这太贵重了”的世俗礼节。
男人只是给。
女人只是收。
如此而已。
“没事的时候,可以去驾驶,虽说戴拿赛诺最大功能需要四人齐心,但一人也能驾驶。”
安澜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将来我‘召唤’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
“就来打怪兽。”
南梦芽抬起眼,清冷的嗓音里染上少女软糯的嗔意。
“什么‘召唤师’。”
她轻轻哼了一声。
“一开始就谎话连篇。”
她别过脸,只留给他一截泛红的耳廓与流畅的下颌线。
“我算是……被你半哄半骗弄到手了。”
夜色渐浓,桥洞外的天光收尽最后一缕金边。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碎金撒入墨色绸缎。
安澜望着她。
“那你后悔吗?”
南梦芽转回脸。
暮色已沉,桥洞下没有灯。
唯有少女那双倒映着远处万家灯火的眼眸,明亮如洗。
“当然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桥下潺潺的水流,绵长而笃定,不知疲倦,不问归期。
夜色下。
少女明眸皓齿。
风继续吹。
“那以后,你的姐姐便是我的姐姐,期待吧,梦芽。”
从这话里明白了什么的她,眼眸闪闪发亮。
开元二年,四月二十一日。
薄雾如纱,漫过渡口。
安奇站在河岸的石阶边缘,银白的短发沾着细密的水珠,沉默地望着雾气来时的方向。
二代立在他身侧,手中仍提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银色行李箱。
她拉着安奇,两人一起望向安澜,微微欠身。
“感谢您,还有梦芽小姐这段时间的照拂。”
“……感谢。”
二代接着说道,“机械暴龙兽与煌翼炎龙,接下来就是‘骑士’的盟友。”
安奇转过身,习惯冷视世间万物的眼睛,隔着雾气,望向一旁的机械暴龙兽。
黄金龙翼收拢,翼缘垂落如即将远航的船帆收锚。
煌翼炎龙从机械暴龙兽的肩头探出修长的颈项,红宝石般的龙眸与安奇对视,鸣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
他有些催促道。
在各个电子世界欢悦,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期待以后见面。”
二代朝安澜与南梦芽最后点头致意,转身。
雾气在此时浓了起来。
从河面升起,一道肉眼可见、淡青色的光弧自二人前方裂开,边缘如燃烧的冰,中心是无尽深邃的、流动的白。
那是门。
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陛下,等进化到战斗暴龙兽时,我会回来的!”
机械暴龙兽垂下巨大的头颅,天蓝色的龙眸看着挥挥手的皇帝,然后,迈步前行。
合金足掌踏碎雾中凝结的霜华,一步,两步
黄金龙翼张开,翼尖划破薄雾,留下一道渐散的轨迹。
煌翼炎龙振翅,赤红的流光缠绕着银灰色的装甲,如火焰拥抱钢铁,如夕烧没入暮云。
两头巨兽的身影,被那扇逐渐闭合的光之门吞没。
雾气渐渐散去。
河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澜站在原地,目送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的瞳底,万花筒的纹路无声旋转了一瞬。
就在那扇门闭合的刹那机械暴龙兽踏过世界的边界,他的感知如游丝探入。
一个在无尽数据之海中闪烁微光的锚点,一个尚未命名、尚未踏足、却被他所知的坐标。
他收回目光,思索之间,眼底的纹路隐去。
南梦芽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
风从河对岸吹来,裹着初夏草木初醒的气息。
新的一天,开始了。
“梦芽。”
安澜立于渡口石阶的边缘,晨雾散尽,天光从他身后铺来。
他侧过脸,唇角弯起一道神秘的弧度。
“接下来,不要眨眼哦。”
南梦芽还未及应声,便觉身侧的空间骤然一沉。
那不是风压,不是查克拉,不是任何她已学会辨识的力量。
那是……寂静。
一种比真空更绝对的、连光线似乎都放缓了脚步的寂静。
少女看见安澜抬起手。
五指虚虚张开,对准的并非某个方向,而是
一切。
‘神威展开!’
那曾经只用于转移物体、自身虚化、囚禁敌人的瞳术,此刻在皇帝的意志下,展露出它真正、未被任何人窥见过的面貌。
空间没有撕裂。
没有扭曲,没有坍缩。
没有那些足以令凡人肝胆俱裂的末日异象。
只是……展开。
仿若一幅收卷了千年的画卷,被持画人从容地向外展开。
天空。
大地。
远山。
城市。
奔流的河川,沉睡的楼宇,尚未完全苏醒的飞鸟与虫蚁。
还有这星球上数十亿、对帝国皇帝的存在一无所知的人们
他们只感到天色暗了一瞬。
有人抬头,看见太阳的边缘如融蜡般向内收拢。
有人低头,发现足下的影子正在变短、变淡、直至消失。
更多的人,在室内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们只是在某个寻常的清晨,经历了一场短暂到无法被记忆捕捉的“天色微阴”。
然后,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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