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九天鲲鹏,冥海扶摇 第40章

  “调整好你的呼吸!心随浪涌,身若浮萍这才只是起步阶段!”

  风渊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来,而是如同在他颅骨内直接震响的钟鸣,穿透了耳畔震耳欲聋的海浪咆哮,清晰无比地烙印在谢邂混乱的脑海之中。

  这浑厚如大地脉动的声音,像一记精准的重锤,击中了他因濒死恐惧而蜷缩、忘却的记忆深处。

  霎时间,鲲鹏呼吸法那玄奥艰涩的文字与观想图谱,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古老浮雕,再度于他意识中熠熠生辉。

  四重境界之名,依次浮现:

  蜉蝣轻若鸿毛,浅如涟漪。顺势而为,随波逐流。以最渺小、最谦卑的姿态,融入天地洪流,卸万钧于无形。

  鱼吐细密绵长,生生不息。于湍流中觅得节奏,以自身韵律呼应自然。

  鲸吸吞吐浩瀚,力撼海渊。一呼一吸,牵引庞然能量。

  潜渊深藏若虚,动静归元。呼吸与天地共鸣,近乎道法自然。

  “随波……逐流……”

  谢邂呛着咸腥冰冷的海水,在狂暴得足以撕裂钢铁的海浪中徒劳地挣扎。

  他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回忆起那“蜉蝣”境界的描述。

  他不再用蛮力对抗那股将他抛掷、揉捏的巨力,而是尝试放松紧绷到快要断裂的肌肉,想象自己是一片枯叶,一根水草,顺着那山岳般压来的浪涛力道,微微调整身形……

  这无疑是一把双刃剑。

  成功,则能借力化力,在海的暴怒中找到一丝喘息之机。

  失败,则意味着彻底放弃防御,将脆弱的身躯完全暴露在自然的无情伟力之下。

  而这一次,谢邂失败了。他对水势的判断慢了半拍,身体的协调也远未达到“顺势”的要求。

  汹涌的暗流捕捉到他笨拙的调整,非但没有接纳他,反而像厌弃一件碍眼的垃圾,一股更蛮横、更刁钻的力道猛然袭来!

  “噗!”

  谢邂感觉自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侧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背部朝下,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拍击在墨黑色的海面上!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哇!”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漆黑的波涛上绽开一朵刺目而短暂的血花,随即就被贪婪翻滚的海浪吞噬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剧痛和窒息感淹没了他,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黯淡。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四肢无力地摊开,开始缓缓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沉沦下去……

  海面之上,一直冷眼旁观的风渊,终于动了。

  他并未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朝着谢邂沉没的那片海域,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向内一拢。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原本咆哮翻腾、桀骜不驯的海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手瞬间抚平!

  高达数丈的浪头无声无息地崩塌、回落,狂暴的漩涡骤然静止,海面平滑如镜,只剩下细微的涟漪,仿佛刚才的滔天凶威只是一场幻觉。

  同时,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自平静的海面下产生。

  已经沉下数米、面色青白、双目紧闭的谢邂,被这股力量轻柔而迅捷地托举了出来,脱离海水,悬停在风渊面前。

  海水顺着谢邂湿透的头发、破烂的衣衫不断滴落。

  他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浑身冰凉,确实像极了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奄奄一息的落水狗。

  风渊的目光落在这狼狈不堪的少年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中,波澜不惊的平静之下,极罕见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满意的微芒,唇角似乎也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

  这或许,已是他表达赞许的极限。

  ……

  东海学院,舞长空的房间。

  风渊如同鬼魅般出现,将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湿透且带着海腥味的谢邂,像放置一件物品般,放在了舞长空面前冰凉的地板上。

  他甚至没有多看舞长空一眼,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解释,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深海的水汽。

  舞长空冰冷的眉峰微微蹙起。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搭在谢邂冰凉的手腕上,一丝精纯而冰凉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仔细探查。

  魂力运转并无滞涩,经脉虽有承受压力的微痕,但并未受损,魂力本源也安稳如常。

  可视线落在谢邂脸上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紧蹙的眉心和即使在昏迷中仍偶尔流露出的痛苦抽动,都无声地诉说着他刚刚经历了何等残酷的折磨。

  “他似乎……对谢邂有点过分上心了。”

  舞长空收回手,直起身,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低声自语。

  这个问题困扰他已久,为什么是谢邂?

  那个天赋虽不错,但明显不及唐舞麟的坚韧逆天,也不及古月的神秘强大的少年?

  仅仅是因为有趣?还是风渊那无法以常理揣度的思维里,藏着别的什么更深层的意图?

  作为老师,舞长空力求公正。

  但作为观察者,他无法否认,唐舞麟和古月身上那种耀眼的光彩和潜力,更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谢邂也在成长,升班赛上那惊艳一击,特训时割草的咬牙坚持,都让舞长空一次次修正对他的评价。

  然而,谢邂终究是比不过唐舞麟和古月二人,哪怕他已经开始缩减与对方之间的距离,但依旧还是稍逊一筹。

  世人只记得冠军,这是残酷的规则,也是现实的引力。

  舞长空不理解风渊这种近乎“偏执”的关注。

  他心中的疑惑,或许要等到很久以后,当谢邂真正踏入史莱克之时才会解开。

  ……

  傍晚时分,风渊的住所(原彼岸住所)。

  唐孜然和琅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唐舞麟站在父母身旁,努力想表现得更镇定些。

  古月则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里,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一切,只是微微抿起的唇角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风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唐孜然和琅。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最深处。

  夫妇二人不由自主地微微垂下了视线,手指攥得更紧,那是面对无法理解的、远超自身层次存在时,本能的不安与敬畏。

  “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风渊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不用感到惊慌,或者害怕。”

  “同样是依存于这颗星球的生命形态,本质上,我和你们并无根本区别。呼吸同样的空气,脚踩同样的大地。”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唐舞麟,又若有似无地掠过古月。

  “这次找你们来,没有别的意思,主要因为你们的儿子,现在算是我媳妇的徒弟。她暂时有事离开了,所以这孩子,目前由我代为照看。”

  唐孜然和琅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茫然。

  琅轻轻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那个……尊敬的冕下……”

  “我叫风渊,你儿子喜欢叫我‘风渊大叔’。”

  “按照人类这边的规矩,你我算是平辈。叫我‘风兄’,或者‘风渊大哥’,都可以。”

  一席话,轻描淡写,却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直接将这对普通夫妇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让他们头晕目眩、难以置信的高度。

  他们当然清楚自己与眼前之人的云泥之别,这种“抬举”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惶恐与不解。

  连一旁的古月,瞳孔都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眉尖微挑。

  “他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不,不敢当,我们这种身份怎么能和您……”

  唐孜然连忙摆手,声音干涩。

  “身份?你们在我眼里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妻子徒弟的父母。至于其他那些……”

  “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标签,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明白吗?”

  身份,是他人的赠予,同样也是枷锁。

  无数天才渴求强大势力的身份背书,而这,恰恰是风渊最不看重,也最可以随意赋予或抹去的东西。

  他只是,选择了以这样一种方式,来界定他与这对夫妇的关系。

  “这……是,我们明白了。”

  唐孜然和琅在对方平静却浩瀚如海的目光下,终于不再试图争辩,只是那种骤然被捧上高处的失重感,依旧让他们如坐针毡。

  风渊不再多言,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唐舞麟身上,那审视的意味变得具体起来,同时,也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全神贯注的古月。

  “你们两个,跟我到房间来。”

  说完,他转身,径自走向内室。

  唐舞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父母。

  唐孜然和琅虽然心中忐忑,但也能感知到对方并无恶意。

  两人对视一眼,朝儿子微微点了点头。

  古月则已经率先站了起来,她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没有任何犹豫,跟上了风渊的步伐。

  她倒要看看,风渊到底要搞什么鬼。

  唐舞麟见状,也连忙跟上。

  进入风渊那间陈设简单至极、几乎没有任何个人色彩的房间时,他还下意识地、轻轻带上了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内光线适中,风渊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

  当两人站定,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