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万。
……
“你们知道我是谁。”
伊万没有自我介绍。
“你们也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灰落在城市上，落在你们的屋顶上，落在你们的身上。”
“你们当中的许多人，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得救了。”
“因为怪兽死了。”
他笑了一下。
笑容里有一种几乎是怜悯的柔软。
“然后，你们开始痛。”
一个用户连接进直播里。
直播画面被分成两半，伊万的另一边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躺在床上，身上连着点滴。
手指抓着被单。
“疼……”他发抖，“伊万先生，我好疼……”
“我知道。”
伊万的声音变得更轻。
“你觉得骨头里像有虫在咬。”
“你觉得自己的皮被一点一点往下剥。”
“你觉得自己要死了。”
男人用力点头。
眼泪流进耳朵。
“这是惩罚吗？”
“不。”
伊万摇头。
“这是你从地狱里爬出来之后，第一次真正地感到痛。”
“以前，你已经麻木了。”
“神露只是让你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还可以温暖一次。”
“现在，伪神把它砸碎了。”
画面角落里，战场回放闪过。
黑色巨人捏碎马休拉核心的那一幕，在小窗里一带而过。
“他不想让你舒服。”
“他怕你们靠着那恩赐，有一天能看见真正的天。”
“所以他把神恩连着那些可怜的信徒都气化了。”
直播间的弹幕炸开。
【他救了你们的命！】
【那是怪兽不是恩赐！】
【谁强迫你们当初喝神露了！】
【煞笔邪教】
【闭嘴！你没经历过你不懂！】
伊万没有去看弹幕。
他只是伸出手，虚虚地放在镜头前。
像是想隔着屏幕摸一摸那年轻人的头。
“听我说。”
“疼，不是惩罚。”
“疼，是证明你还活着。”
“证明你还在从‘旧肉体’里挣扎出来。”
他抬起头。
看向镜头。
“你们每一个人，此刻的每一声哀嚎，每一滴汗，每一个你以为撑不过去的夜晚。”
“都是你们为全人类代祷的声音。”
“你们是祭坛上燃烧的蜡。”
……
另一个连接请求接入。
一个中年女人。
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睡得很沉。
她的眼圈发黑。
“我也用了。”她哑着嗓子说，“我偷偷用了神露。只有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能笑一笑。”
“现在，他们说那是毒品，说要给我打针，要让我戒掉。”
“可是戒掉之后，我每天还是要回到那个工厂，回到那栋楼，回到那些骂声里。”
“我不想戒。”
“我宁愿在痛苦里死掉。”
伊万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只有弹幕还在滚动。
“你不是罪人。”
他终于开口。
“你只是比别人早看清了一点。”
“神露不是毒。”
“它是神向地狱里伸出来的一只手。”
“现在那只手被伪神砍断了。”
“你会痛，是因为你抓得太紧。”
女人的肩膀颤抖。
“那我该怎么办？”
“来这里。”
伊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来这里。”
“在这里抓住它。”
“你不需要药瓶，你需要的是祷告。”
“在你每一次想往医院跑、想打镇静剂、想结束这一切的时候，闭上眼。”
“告诉神你愿意把这份痛，记在骨头里。”
“直到下一次降临。”
……
第三个画面，出现在一阵风声之后。
镜头晃了两下。
画面拉远。
一个年轻人站在楼顶的栏杆上。
城市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开。
他把手机架在栏杆上。
镜头对着他。
他的脚趾已经探到了栏杆外面。
“我不想下去。”
他笑着。
笑得很用力。
“下去就是那些账单，那些电话，那些眼神。”
“我想直接上去。”
“伊万先生，你不是说，神使在上面等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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