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只有空调微弱的嗡嗡声。
“是。”
沈永回答。
没有解释。
“不是贝塔魔盒替你决定的?“
“不是。”
”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存在介入,宇宙人,或者是真正的奥特曼?”
“没有。”
艾丽点点头。
“很好。”
她看着他。
“我需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她顿了一下。
“你做了选择。”
“这意味着,你是一个有判断的人,而不是被牵着走的武器。”
禁闭室的灯微微闪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沈永低声说。
“他罪有应得。”
“我只是先动了手。”
艾丽点头。
“伊万该不该死,这是一个问题。”
“该不该由你来杀,这是第二个问题。”
她看着他侧脸。
“你已经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你选择了最脏的一条路。”
“这不叫堕落。”
“这叫负责。”
“但负责不等于今后所有脏活都该由你一个人接。”
沈永没有接话。
他把视线从桌上那本小册子移开,看向正对着的金属墙面。
墙上反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必须去做……”
“不管是不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不管是不是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必须去做……”
艾丽听完,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危险的习惯。”
她说。
“把所有结果都压在‘自己’上。”
“久而久之,你会把其他所有人都看成背景板。”
“你也会把自己的死,当成默认选项。”
沈永沉默。
艾丽用指尖敲了一下桌面。
“在委员会那里,你是一个‘需要观察的巨大战力’。”
“在我这里,你先是一个人。”
“人会做愚蠢而高尚的事情,也会在压力下做出冲动的选择。”
“人有资格被质疑,也有资格被原谅。”
她看着他。
“如果你把自己当成只能往前冲的武器,迟早有一天,别人也会真的只把你当武器看。”
沈永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那又如何?理应如此……”
艾丽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意识到眼前的人变了。
属于沈永的,那三十多年平静的生活塑造出的有些幼稚又有些冲动的、属于普通人的人格正在变化,或者说,正在消失……
正在被一种并没有真实存在过的,只是发生在人类幻想里的高尚人格,不,应该称之为神格取代。
那不是人的思考方式,那是属于幻想中的奥特曼的思想。
在艾丽的眼中,属于幻想特摄中的身影正在逐渐和眼前抱着双臂坐在椅子上的普通男人重叠。
直到他,直到他们一起开口。
“人类在进步,我很欣慰。”
“我相信人类在成长,也许不远的未来,人类就可以自己消灭所有的怪兽,甚至可以去让美菲拉斯星人付出侵略的代价……”
“但在这之前,人类需要时间。”
“我的生命,是保证人类未来的工具……”
“在人类成长起来之前,我必须使用它。”
艾丽最终没能说出回答的话,她只是留下一句保重身体的寒暄,就在沉默中离开了。
室内恢复了安静。
……
实验楼的灯则是另一种冷。
走廊被切成一格一格,玻璃墙后面是一个个实验室。白色的实验服在里面走动,像是在水族箱里游动的鱼。
伊芙琳站在一间独立实验室的中央。
墙上的大屏幕被分成四块,显示着昨天采集的黑色形态数据。
时间轴从“黑色形态启动”的那一刻开始,往后拉。
第一块图上,是端粒修复酶活性曲线。
启动瞬间,曲线几乎垂直拉升,像一支被硬生生掰直的箭。
在第六十秒时,它达到一个不自然的峰值,随后骤然下坠。
第二块,是DNA 损伤标记。
刚开始变身的时候,曲线还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抖动;几秒之后斜率突然变陡,在十秒附近出现一个小小的平台,紧接着又往上蹿了一截。
第三块,是自由基指标和细胞死亡率的预测模型。
第四块,是贝塔系统能量转化率的估算。
“如果我们用普通人的标准来看。”
魏博士双臂抱胸,站在她旁边。
“这条线之后的每一秒,都可以写上‘自杀’两个字。”
“普通人撑不到那个时候。”
伊芙琳说。
“这就是问题。”
她指着第十秒之后那段特别陡的曲线。
“端粒修复酶在这里进入‘过饱和’状态。”
“之后的时间,都是在实际损害他的寿命。”
“贝塔魔盒本来会控制吸入的斯派修姆粒子数量……”
“但这次在帮他提高战斗能力的同时,突破了原来的限制。”
“更可怕的是,现在退出变身之后,他的身体里仍然残留着大量的斯派修姆粒子,它们就像不愿意离开一样固执地继续填充他的身体。”
“这解释了他的密度为什么在上升。“
”但这不是什么好事,斯派修姆粒子毕竟是一种高能粒子。”
“谁也不知道长期和细胞结合会有什么结果……”
她没有把话说完。
魏博士接道:“按道理说,以斯派修姆粒子的辐射性,足够他的DNA被轰碎无数次了。”
“但是神奇的贝塔魔盒抑制了这种高能辐射,但我们不知道它能不能一直抑制下去。“
”或者说,在沈永再次不计代价地突破贝塔魔盒本来的极限时,它还能不能抑制这种辐射……“
艾丽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这两个人。
“委员会那边已经通过了禁令草案。”
她说。
“但医疗计划,需要你来写。”
“我已经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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