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念头微转,闭关日久,对于流沙近况确已生疏。
韩非执掌时的“流沙”他自然知晓,乃是聚拢韩国新生力量,意图变革的正道组织。
而如今卫庄掌控下的“流沙”,据闻已然蜕变,成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集团,似乎还有个“逆流沙”的名头?
两者之间,怕是有着本质的不同了。
思绪至此,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威压。
“卫庄麾下的流沙,如今都有些什么人?”
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卫庄接手前的流沙,其底蕴可以说是十分单薄。除了四位天王级别的核心成员外,并无其他真正能撑起场面的高手,阵容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经过此番剧变重组,卫庄麾下以“逆流沙”之名行走江湖的杀手组织,已然跻身江湖顶尖暗杀势力之列,令人无法忽视。
尤其在吸纳了原夜幕杀手团“百鸟”组织精锐之后,其手下更是汇聚了众多奇人异士。
顶尖战力方面,宗师级高手数量可观,其整体实力已足以媲美诸子百家中排名前十的门派。
而赤练,这位在逆流沙中地位仅次于卫庄的女子,正如此番墨家擒获的间谍所透露的那般,绝非寻常打手。
她更像是一位深藏幕后的智囊。
陈青流若有所思。
墨鸦、白凤、鹦歌等人被流沙吸纳的消息,他自然知晓。
但听这两人的意思,他们此次潜入机关城,竟是赤练私自下令,并未经由卫庄首肯?
而且……这个名叫“赤练”的女人,地位犹在墨鸦、白凤之上?
听到这里,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盗跖当机立断,挥手示意墨家弟子,将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偌大的中央议事厅,顷刻间只剩陈青流、盗跖、徐夫子三人。
盗跖脸上的肃杀之气褪去,转而换上了一副古怪神情。
他抬眼看向依旧端坐饮茶的陈青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探究和一丝戏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摸了摸下巴,嘿嘿干笑了两声。
徐夫子捻着花白的胡须,亦是目光复杂地在陈青流身上停留片刻,终究只是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
厅内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盗跖那古怪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模样,徐夫子那无声的摇头叹息,皆非空穴来风。
若说方才揪出奸细显露的是陈青流深不可测的修为与威慑,那么此刻萦绕在两位统领心头的,却是另一番难以启齿的念头。
第366章 红莲
这位墨家地位尊崇的首席供奉,剑道境界几近天人。
然而,在某些方面,这位大宗师的行事,却又让墨家上下,尤其新近到来的那位粉雕玉琢的小月儿。
都让让人感到一种难以理解的……恣意。
要知道机关城云台之上,常年居住着两位绝色佳人。
这已然是墨家弟子间心照不宣的事实。
更有甚者,墨家内部还隐隐流传着些许风闻,说那清冷孤高、姿容绝世的雪女统领,似乎亦与这位供奉大人有过某种常人难知的瓜葛。
于是,在某些年轻弟子私下议论的角落里,便渐渐生出些既敬畏又带着几分微妙腹诽。
这位陈首席,修为通神是毋庸置疑的。
可这……这身边环绕的绝美佳人,是否也委实太多了些?
莫非这位剑道魁首,骨子里竟也是个耽于美色之辈?
中央议事厅内,气氛在短暂的微妙沉寂后,被徐夫子一声轻咳打破。
“咳咳。”
他捻着胡须,目光从陈青流身上移开,恢复了平素的沉稳。
“流沙之事,已非寻常弟子能窥伺之密,此二人暂且收押,待燕丹与诸位统领归来,再行详审定夺,眼下,当务之急是加强城防,梳理新进弟子名册,严查来历不明者。”
盗跖也收敛了脸上的古怪表情,正色道:“徐夫子所言极是,卫庄那家伙,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这个所谓的赤练,既敢派人来摸陈首席的底,还特意叮嘱避开……嘿嘿,这女人胆子不小,心思也够深。”
他看向陈青流,“陈首席,您怎么看?”
旁人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这个女子,你是不是认识?
毕竟谁不清楚,卫庄的流沙本就起于韩国,而陈青流又是韩国人。
陈青流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
陈青流还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
赤练听起来隐约有点模糊的印象,却一时难以清晰对应上某个具体的人。
难道真是自己早年行走韩国时见过的某个人不成?
只是沧世事变迁,昔日的谁又成了今日的赤练?
眼看僵在这里,再往下也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那徐夫子直接站起身,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捻着花白胡须,一边慢悠悠地朝议事厅外面踱去,一边嘴里还不断地低声念道着。
“唉,年轻人呐……年轻人呐……”
盗跖望着徐夫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夸张地一拍大腿。
“突然想起还有其他的事情,陈首席没什么事,我就先溜了啊。”
说完真就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陈青流独自留在空旷寂静的议事厅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沿,赤练这个名字带来的模糊熟悉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最终与新郑王宫深处那张明媚张扬,带着几分娇蛮天真的少女容颜,红莲公主悄然重叠。
世事如棋,昔日王宫的金枝玉叶,竟成了如今流沙卫庄麾下“赤练”?
会是她吗?
他眉峰微蹙,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往后的几日,机关城内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似乎也因陈青流的坐镇和他悄然清除隐患的手段而舒缓了许多。
这一日,巨大的机关齿轮运转声变得格外喧嚣,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与锁链绞合声,三架明显沾染了风尘与硝烟的机关朱雀,盘旋着,终于缓缓降落在机关城最高处的起降平台之上。
人数竟与出发时相差无几,没有少胳膊少腿的,只是人人面带疲惫。
燕丹虽依旧身姿挺拔,但眉宇间也难掩风霜之色。
很快他从弟子口中得知了陈青流已归来的消息,以及这几日城内发生的变故揪出细作,牵扯流沙。
班大师年事已高,此番奔波辗转数千里的劳累在他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
当高渐离小心地搀扶着他从机关朱雀上下来时,这位墨家巧匠整个人仿佛散了架,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是一句完整的话也未能说出。
整个队伍,从上到下都笼罩在一层浓浓的倦意里。
近千里的驰援与激战,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雪女站在朱雀旁,冰冷的月光映着她清丽绝俗的侧颜。
听到身旁弟子低声议论陈青流已归来的消息,她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色。
下一瞬去云台客舍的念头几乎要冲垮矜持,她纤长的睫毛微颤,用力攥紧了袖中的玉箫,才将那汹涌而至的意念强行压了下去。
相比之下,大铁锤的状态同样不容乐观。
这位性情豪迈的铁汉此刻也显得精神萎靡,魁梧身躯上遍布着刀劈剑刺的创口,不过,他筋骨强健,这些外伤看似狰狞,却并未伤及根本。
燕丹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最后落在大铁锤身上,沉声道:“大铁锤兄弟,你伤势最重,莫要耽搁,速去寻端木姑娘医治。”
大铁锤闻言,咧了咧嘴,想露出惯常的豪迈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闷声道:“是,巨子!”
燕丹目光扫过众人,疲惫中带着凝重,
“诸位辛苦了,先各自回去歇息。班大师,您……”
他看向几乎要靠高渐离撑着的班大师。
班大师吃力地摆摆手,声音嘶哑:“老骨头还撑得住,让老夫缓口气,喘口气就好。”
高渐离清冷的脸上也布满倦色,他点点头,小心地扶着班大师,“巨子放心,我会照看好班大师。”
随后,转向一旁的雪女,开口问道:“你感觉如何?”
雪女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恙。
她目光掠过众人,对着燕丹和高渐离等人,姿态清雅地微微一福,算是作别。
随即,她身形微转,衣袂飘拂间,便如一片轻盈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飘然而去。
高渐离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不由自主地黯淡一瞬,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失落。
那正是云台的方向。
手中水寒剑渐冷,让他很快收敛心神情绪。
燕丹修为以臻至宗师中期,感知自然敏锐异常,何况距离如此之近。
看着高渐离失落地望着雪女离开的方向,他心中微微感慨。
可怜天下有情人,心意如流水漂泊无依。
终究是心有所属而非所遇,情寄非人啊。
这份情愫的指向,不言而喻。
高渐离手中水寒剑散发的寒意,浸透了他周身气息,那份失落清晰可察。
燕丹在心中无声叹息。
墨家正值多事之秋,内部亦需整合力量应对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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