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星轨仪盘悬浮于半空,缓缓转动,映照着穹顶摹拟出的璀璨星河。
殿内光线幽暗,仅有星轨仪盘和四周镶嵌的明珠散发出幽蓝冷光,更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一个身影于大殿尽头盘坐。
宽大的黑袍绣着日月星辰的暗纹,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面容。
他身形完全融入了这片幽暗的星空。
东皇太一。
数道剑光闪过,大殿被切开一个口子。
一个青衫寂寂,踏碎满地星光。
陈青流并未立即闯入,目光穿透殿内幽蓝色的光晕,精准落在那端坐于星河深处的黑袍身影上。
没有任何言语。
无需言语。
唯有那缓缓转动的巨大星轨仪盘,其上的星辰投影流转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你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
并非从东皇太一的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穹顶的每一颗星辰投影同时渗出。
“阴阳家既精于天象观星,莫非竟窥不见今日?”
陈青流声音淡漠。
他一路行来,阴阳家五部长老,竟是一个未见。
不知是不是被杀绝的缘故。
所斩杀的,多是寻常弟子,修为最高也不过先天境。
连同那位旧识月神亦杳无踪迹。
他心中生疑,对方莫非是凭天象占卜得了风声,已抢先一步遁走?
只是……此刻东皇太一分明踞守于此,对方既已预知,为何独留他于此?
念及对方所受之伤,陈青流再清楚不过。
当年硬受自己全盛一剑,其创伤之深重,绝非轻易可愈。
没有废话,陈青流欺身而上,一剑斩出。
剑光瞬闪即逝,再出现时,已至东皇太一近前!
一剑削首。
剑锋切过脖颈,然后再从中劈开,锐利无匹,如刀切豆腐。
然而,剑锋过处,没有丝毫切中实物的阻滞感。
果然又是幻影。
东皇太一身影模糊溃散。
下一刻“嗖!”
这方空间骤然绽放出两道、五道、六道……直至无数似真似幻的身影,如同骤然盛开的烟花,瞬间铺满了整个天地四方。
霎时间。
五行轮转,阴阳颠倒!
幻影万千,术法无尽!
每一个身影都做着截然不同的动作,或掐诀、或引咒、或挥袖、或点指……万千幻影,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带着无数玄奥莫测的阴阳术法与诡异咒术,发动了铺天盖地的攻击,将陈青流的身影彻底淹没。
每一道身影,每一式术法,都蕴含着磅礴力量与精妙变化。
它们彼此交织、叠加、共鸣,形成了一张吞噬一切,绞杀一切的死亡罗网。
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方,连光线都在其中扭曲破碎。
陈青流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五光十色,狂暴混乱的能量洪流中心,仿佛被这天地间最恐怖的术法风暴彻底吞噬,撕碎。
黔驴技穷。
陈青流对此云淡风轻。
他周身弥漫的剑气浩瀚磅礴,已然与天地大道相契相合。
手中长剑随意一挥,瞬间割裂空间,将自身与那汹涌的法术洪流隔绝开来。
一道由纯粹剑气凝成的璀璨光幕,以他为中心,骤然向外扩张!
无数幻影打出的术法洪流撞击其上,只激荡起层层涟漪,随即溃散湮灭。
任尔幻影万千,术法诡谲,此刻皆如蚍蜉撼树,求破不能,求进不得。
光幕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些栩栩如生的东皇幻影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画卷,片片剥落,最终化作虚无的青烟。
下一刻,巨大星轨仪盘蓦然迸发彩光。
在陈青流撑开的剑幕之下瞬间洞穿。
沿着方才剑气劈开的幽谷裂隙,如瀑倾泻而下。
刹那间,以陈青流立足点为核心,地面、墙壁、穹顶……视线所及的所有岩石表面,都亮起了密密麻麻、繁复玄奥到极致的符文线条!一层、十层、百层……数以百计层瑰丽诡谲、色彩斑斓的法阵光幕层层叠叠地亮起。
这些光幕并非简单的防御,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交织旋转。
这绝非仓促布置。
每一道符文,每一层法阵,都浸透了阴阳家数百年甚至更久远岁月积累的底蕴与心血,蕴含着对五行、阴阳、乃至星辰之力的极致掌控。
如今彻底唤醒,瞬间蔓延至整个阴阳家根基的最深处,将陈青流彻底困锁在核心。
这才是东皇太一真正的杀招!
或者说,这才是他敢于独自坐镇于此的真正依仗。
以整个骊山地脉为炉,以他自身为阵眼,布下的这座周天星斗炼神大阵。
三道流光从远处飞掠到骊山界外。
随即遁光显现出人形。
紫女、月神,以及焱妃。
焱妃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两个圆圆发髻,粉嫩可爱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杏色衣裳。
三人身形尚未完全站稳。
就被眼前景象惊呆住了。
那巍峨耸立,终年云雾缭绕的骊山主峰……竟生生矮了一截。
一道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光滑如镜的恐怖切面,自山腰斜贯而下直至深涧,将整个山体近乎三分之一的部分,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硬生生削落。
无数巨石泥沙还在沿着那光滑的创口不断倾泻,发出沉闷如雷的连绵巨响,激起遮天蔽日烟尘。
笼罩整个骊山数百年的庞然结界,此刻已然彻底崩碎。
结界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闪烁着极其不稳定的幽蓝微光,正寸寸湮灭消散,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哀鸣。
视野之内,原本被结界遮蔽的山体内部景象惨烈地暴露出来。
亭台楼阁的残骸零散挂在摇摇欲坠的山崖上,或是随着崩塌的山体一起滑落深渊。
断壁残垣间,还有各种猩红刺目。
那个小姑娘哀叹一声,可怜巴巴地说道:“完了,娘亲,我好像回不了家了。”
焱妃脸色变了又变,眼神温柔,“那可不是,小月儿以后怕是要睡到荒郊野外去了。”
杏色衣裳小姑娘闻言,大眼睛一瞪,使劲摇头,努力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反驳。
“啥跟啥嘛,我人小胆子也小,不要吓唬我哩,”
一旁,身披金羽衣的紫女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那让你娘亲去睡荒郊野外好了,小月儿跟着我走,如何?”
小姑娘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么的么的,紫女姐姐,我看还是算了吧。”
紫女眯着眼,笑意盈盈地纠正道:“说了多少回了,要叫我姨姨,可不是我比你娘辈分矮了一截。”
穿着杏色衣裳的小姑娘歪着小脑袋,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天真:“可是我感觉你和月神姐姐长得都好美,一点儿都不像姨姨……就是姐姐呀!”
紫女被这童言童语逗得心尖儿都发颤,只觉得这小东西的甜言蜜语简直能溺死人,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这小东西要是自己闺女该多好。
一旁焱妃自然瞧见了紫女那瞬间柔软又带着点遗憾的眼神,忍不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想要女儿?
有本事自己生去,盯着我家小月儿算怎么回事?
月神身着幽兰纱衣,气机依旧清冷。
“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说笑?眼前的景象都看不见吗?”
焱妃轻哼一声,语气冷峭,“又不是瞎子,怎么看不见?就算看见了,又能如何?这等威势明显是打上门来的,你觉得单凭我们三人能抗衡么?”
她当然不担心了。
剑气余韵流转的熟悉感,相隔如此之远,她都能清晰捕捉到那股气息。
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涟漪微漾。
这家伙……
终于来了!
这些年来,东皇太一闭关不出,偌大阴阳家群龙无首。
紫女对争权夺利之事向来兴趣寥寥,对于韩非的事情,前后奔波不少。
月神则一心扑在探寻苍龙七宿的奥秘上,对此更是无心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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