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流此刻状态,正是这种焚心执念的外显。
逍遥子望着眼前这位旧友。眼中忧虑之色更浓。
“陈先生不准备在天宗或人宗多盘桓些时日?”
逍遥子问道,语气关切。
陈青流并未掩饰,坦然笑道:“时间不等人,待我办完手头之事,再来人宗叨扰道长。”
对此,逍遥子不再多言。
一位大宗师后期圆满。
能挡住他的也只能有东皇太一而已。
其他人来的再多也都是送死。
对于陈青流此行有没有危险倒是不觉得。
陈青流似乎突然想起一事,平静道:“赤松子道友与你那一战,心脉已遭太清宫虚影溃散反噬重创,本源枯竭,其体内真元……恐难维系半月之数了。”
“什么?”
逍遥子手中的茶盏溅出些许。
他震惊看向陈青流。
“陈先生是说……赤松子师兄……时日无多?”
陈青流没有藏掖,语气平淡,“嗯,观其体内真元散乱,生机如风中残烛,至多不过半月余光景。”
逍遥子眉头紧锁,缓缓站起身,长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清风。
这决非简单的胜负之争了。
天宗与人宗在太乙山观妙台论道千百年,虽理念相争,却从未出现过掌门级人物因此重伤陨落之事。
若赤松子真因这场论道而身死道消,天宗上下必将此视为奇耻大辱与深仇大恨,这笔账,毫无疑问会算在他这位“获胜”的人宗掌门头上。
两宗之间本就微妙脆弱的平衡,恐将彻底打破,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冲突。
怕是有违赤松师兄的初衷了。
陈青流提醒道:“小心那个过去搀扶赤松子的女孩。”
逍遥子闻言,微微一怔,疑惑道:“陈先生是说……晓梦师妹?为何?”
陈青流看向逍遥子,“赤松道友他强行凝聚太清宫道韵,更似……是为她铺路。”
逍遥子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铺路?”
“嗯。”
陈青流微微颔首,“他以自身为薪,燃尽道途,将毕生感悟与对太清宫道韵的体察,尽数显化、崩解于这场论道之中,其意,绝非争胜雪霁,而是是将‘道争’的极致景象,连同天宗‘天地失色’,‘雪后初晴’的奥义,甚至那缕太清宫神韵的本质与极限,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晓梦面前。”
逍遥子瞬间明白了陈青流的意思。
难怪他最后道化之时,眼神那般平静释然。
不光是为两宗,更是为师妹晓梦。
陈青流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赤松道友此举,无异于将天宗未来的道途,乃至整个道家的某种可能,都系于她一身。”
说完后,站起身。
“道长,我该走了。”
青衫微动,身影已如青烟自静室中淡去,仿若从未出现过。
逍遥子独立室中,良久,长叹一声。
他之前本有念头去天宗驻地探视一番。
但转念一想,此刻前去,反易落人口实,陷入难以澄清的解释之中。
如今事已发生,木已成舟,也只能如此了。
身为人宗掌门,首要之责是维系一宗。
赤松子师兄此番所为,本意或许是借道争调和两宗血气,推动传承更迭。
未曾想,事情发展竟至于此……
太乙山与骊山,虽同属秦境,却并非咫尺之遥。
若说距离,更不可笼统以“不远”论之。
函谷关以西,二者实则一南一北,遥遥相望。
其间横亘的山川,让陈青流凭借自身修为全力赶路,也需耗费一两日的光阴。
况且,他此前去,须时刻确保自身真元充沛,维持在巅峰状态。
一道剑光闪过,陈青流落定在山脚。
眼前这座青山,被一层薄纱般的云雾笼罩。
视线向上,至百丈高处,山体已常年被翻涌的云雾彻底遮蔽,难窥真容。
寻常山脉在这个距离本应清晰可见,然而此刻,却不见任何山体轮廓,唯见一片迷蒙。
这阴阳家,倒真是好大的手笔。
整个骊山周围并无寻常路径可循。
视线所及,一片空旷死寂,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
显然,一道以骊山为核心,庞大无匹的结界已然张开,将其完全笼罩在内。
寻常飞鸟走兽闯入其中,结界并无反应。然一旦有真气流转、内息激荡,这庞大结界便会立刻感应,触动其中禁制。
但陈青流此行,本就不是为潜踪匿迹。
不请自来,当为恶客!
心意流转间,天空中笼罩整个骊山的区域,景象瞬间变得扭曲模糊。
飞鸟惊惶四散,走兽仓惶奔逃,仿佛预感到天倾之祸。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天威的大道压迫,自穹顶轰然降下,覆盖了大半个骊山。
笼罩山巅的厚重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顷刻间化作一个倒悬的,急速旋转的庞大漩涡。
向天借一缕清风。
瞬息之间,陈青流身形已腾空而起。
其身后虚空涟漪阵阵,仿佛承载不住他的威压而颤抖。
那搅动天上地下云层的磅礴云气,被强行拘束,倒卷升空。
尽数汇聚于他身前。
万千物象、磅礴地气,瞬息间被压缩、凝练。
陈青流立于虚空,青衫猎猎,长发无风自动。
陈青流手中,那把由无量云海凝聚而成的长剑,光华流转,缓缓绽放。
每绽放一分,周遭天地的光彩便被吞噬一分,迅速黯淡下来。
雪白长剑悬停在他身前,仿佛已在岁月长河中,静候持剑之人千万载。
陈青流的手,缓缓握住了剑柄。
一刹那。
长剑疯狂颤鸣。
一道笔直,凝练的雪亮横线,骤然在他与骊山之间亮起。
那道横亘于陈青流与骊山之间的雪亮横线,并非静止,而是极致的凝练与速度在视觉中留下的残影。
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撕裂万古长夜的决绝,朝着笼罩骊山的庞大结界,悍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切割的细微“嗤啦”声。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雪白剑线,轻易地毫无滞碍地嵌入了骊山外围无形的结界壁垒。
整个声音,如同一块琉璃玉璧瞬间崩碎于地。
雪白的剑线去势未绝,如同裁切宣纸般,深深没入骊山山体之中,直贯而下。
刹那间,剑光所过,坚逾精钢的山岩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巍峨耸立的骊山主峰,近三分之一的山体,被这道横亘天地的雪亮丝线,齐整地,决绝地横切而下。
山崩之势,已成!
第348章 小月儿
结界崩碎。
阴阳家瞬间暴露于正大光明之下。
一剑之威。
谓之天崩。
陈青流身形化作一抹幽微流萤,沿着那道剑斩垂落,瞬息坠入深涧。
以下伐上。
所过之处,伏尸遍地,如同剪草。
根本无人能看清入侵者的面目,更遑论做出反应。
先是天崩地裂,结界破碎,旋即剑光一闪,阴阳家五部弟子,瞬间便是一劈两半。
剑光再闪,便是拦腰截断。
剑锋所指,便是人头滚落。
山腹最深处,一处被掏空巨大山岩建造的殿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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