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陈青流心知肚明,却也未曾点破,只是淡然处之。
雪女能从妃雪阁一名舞姬,跻身墨家统领之位,其一,是她本身技艺超群,在燕地声名远播,更兼身怀玄牝阴体这等特殊体质,潜力不凡。
其二,她与燕丹关系匪浅,昔日在妃雪阁时便多得这位太子庇护,如今燕丹暂代巨子,其影响力自然惠及于她。
放眼诸子百家,墨家机关城底蕴深厚,实力稳居前列,较之农家更为凝聚。
虽内部亦有派系之分,如元老派的徐夫子、班大师,燕丹一系,以及相对中立的盗跖等人,但大体上维持着和谐局面,并无根本性冲突。
尤其在燕丹暂掌巨子权柄后,各方因身份差异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在共同维系墨家大局的前提下,显得更为淡化,几近于无。
动身前往道家祖庭前,陈青流将清算阴阳家之事,向燕丹及徐夫子、班大师等统领详述。
他言明此去秦国,必与阴阳家再起争端,望墨家有所准备。
“此事凶险,务必尽早折返。”
班大师抚须叮嘱,眼中隐有忧虑。
徐夫子沉吟片刻,忽道:“此去凶险莫测,那水寒剑……要不你带上?多一分利器傍身总是好的。”
他深知陈青流实力深不可测,但东皇太一毕竟是当世巨擘,多一柄名剑或能增添一分把握。
陈青流微微摇头,婉拒道:“不必,水寒如今在高渐离手中正合其用。”
他目光扫过远处安静伫立的高渐离,此剑经由自己手戾气已平,灵性暗藏。
加上高渐离距宗师门槛仅一步之遥。
此剑在他手中,所能发挥的威能,当不逊于寻常宗师。
留给他,于墨家更有利。
高渐离得此剑加持,是墨家此刻急需的顶尖战力,比之自己带走意义更大。
“既如此,多加小心。”
燕丹沉声道。
如今阴阳家已全面依附秦国,其左右护法更身兼护国法师之职。
陈青流如果可以重创阴阳家根基,亦能大幅削弱秦国实力。
这是他非常乐意看到的。
“先生此行虽为私事,但若以墨家首席供奉身份出手,于天下人眼中便是诸子争道,而非个人恩怨。”
此话说出来,班大师,徐夫子下一刻都皱了皱眉头。
燕丹此言之意,分明是希望陈青流此行不要打着墨家的旗号行事,最好能隐瞒身份。
这无异于让陈青流独自承担风险。
不过对此,陈青流确实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自从荆轲刺秦之后,墨家已被秦国盯上,成了重点防范对象。
由于楚国与齐国尚未灭亡,秦国自然腾不开手来全力对付诸子百家。
反秦势力,远不止墨家一家,但若论当下势力之大,目标之显著,墨家无疑首当其冲。
徐夫子和班大师沉默,没有说话,这话听着刺耳,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燕丹此话确实说得挺有道理。
然而,陈青流身为墨家首席供奉,这样说话是否太过直接了一点?
陈青流目光平静地扫过燕丹,又掠过班,徐二人。
他心中了然,燕丹此举,既有保全墨家的算计,恐怕也未尝没有借自己这把利刃削弱秦国的私心。
“身份之事,我自有分寸,此去秦国,是为清算旧怨,寻访故人,我的事,便是我的事,与墨家机关城无关。”
此言一出,等于直接应允了燕丹的提议,将个人行动与墨家彻底切割。
班大师与徐夫子闻言,心头那份因燕丹之言而起的郁结之气,稍稍缓解了几分,但看向陈青流的眼神中,担忧之色却更浓了。
这毕竟是深入虎穴,独闯龙潭。
燕丹眼中精光微闪,拱手道:“陈先生深明大义,以大局为重,丹感佩。此行凶险万分,还望先生务必多加小心,早日平安归来。”
言罢,陈青流不再多言,袍袖微拂,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班大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叹了口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唉……多事之秋啊。”
徐夫子紧锁眉头仍未舒展。
回到云台,陈青流正欲与公孙丽姬、焰灵姬告别。
还未开口,两个人女人就轻声道:“今日便准备动身了?”
陈青流微微颔首:“嗯。”
话音未落,便听见屋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天明蹦蹦跳跳地冲了出来,像只撒欢的小兽,一个急停在陈青流面前站定,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急切:“爹!你什么时候教我练武啊?”
小家伙显然对那日石坪上的“持剑”与“站桩”记忆犹新,丝毫不觉得枯燥,反而念念不忘。
他无比向往着能像父亲那样御气飞天,自由来去。
陈青流伸出大手,习惯性地轻轻摁在他小脑袋上,止住了他的蹦,“急什么?等你再长一岁,筋骨再结实些,爹自会为你打熬根基。”
天明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带着点委屈:“还要等啊?”
他伸出小手,比划着,“那等一岁是多久?”
陈青流嘴角微扬,弯腰从地上随意拾起一块光滑的小鹅卵石,塞进天明手里,指了指檐下。
“喏,就像这样的小石头,你每天往罐子里放一颗。”
“等到这罐子装满的时候,爹就回来教你。”
他顿了顿,估算道,“约莫……要过两百多个日夜吧。”
“啊?!”
天明看着手里的小石头,又看看想象中那需要装两百多天的罐子,小嘴顿时瘪了起来,拖长了调子哀嚎。
“还要这么久啊!”
陈青流呵呵笑道:“我不在时,要听娘亲和姨娘的话。”
天明似懂非懂,小嘴立刻瘪了瘪,“爹,你又要走……”
焰灵姬纤指一伸,直接扯住小天明肉乎乎的脸颊往旁边轻拽。
“别烦你爹,你爹是有要紧事,去给你找‘大娘’去呢。”
小天明一听,小脑袋瓜里顿时冒出大大的问号。
“大娘?”
他使劲把自己惨遭“蹂躏”的脸颊从焰灵姬手中挣脱出来,揉着发红的地方,龇牙咧嘴地看向公孙丽姬,委屈巴巴地问。
“爹?那……那我娘不是我娘吗?”
此话一出,旁边的公孙丽姬顿时哭笑不得,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揪住他的小耳朵:
“小糊涂蛋!我不是你娘,谁还能是你娘?”
焰灵姬在一旁忍俊不禁,水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她故意眨眨眼,对着懵懂的天明添油加醋。
“傻小子,你娘当然是你娘啦!‘大娘’嘛……就是你爹再给你找的另一个娘亲呗。说不定啊,以后还有二娘、三娘呢!”
她说着,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瞟向陈青流。
小天明被这复杂的“娘亲关系”彻底绕晕了,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定格在陈青流脸上,仿佛在努力消化这个惊天消息原来爹还能找不止一个娘?
公孙丽姬没好气地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焰灵姬一眼,手上力道却放轻了,转而温柔地揉了揉儿子被揪红的耳朵尖,耐心解释道。
“别听你姨娘瞎说八道。‘大娘’……嗯,就是娘亲的姐姐,是你爹很在意的一位故人,我们也很想念她。你爹是去找她回家的。”
陈青流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又温馨的一幕,面容微笑道:
“好了,在家乖乖听娘亲和姨娘的话,爹很快就回来。”
天高云淡,长风凛冽。
一道雪白剑光从墨家机关城的最高处掠起,穿过三条水脉交汇的地方,一路向西而去。
沿途的山河还是老样子,可人间却满是祸事。
大多城邑上,都插满了秦国黑水玄旗。
乱世战火燃尽了繁华,只留下满地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陈青流心里没什么波澜,见多了生死,也看透了兴亡更替。
天下的底色,本就是这般荒凉。
脚不沾地,剑光掠过郊野,偶尔遇上几处村落,也都是门户破败,荒草长到了院门口。
偶有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缩在断墙后,见了天空亮眼剑光,只敢远远躲着,眼里满是惊惧,连抬头多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路上也遇见过占山盗匪,陈青流随手既斩。
路过大泽山。
陈青流临时起念,心念微动间,剑光朝着下方那片水草丰茂的谷地落去。
时隔经年,大泽山在盛夏时节终于展露出它传闻中的风姿。
远望层峦叠嶂,苍翠如黛,云雾缭绕山腰,更添几分缥缈仙意。
近处梯田,稻浪翻滚,青翠欲滴。
湖水澄澈如镜,浮桥依旧静卧其上,时有水鸟掠过,点碎一池琉璃。
剑光敛去,陈青流身影落在神农堂驻地边缘。
途径此地,念及故人,便想顺道一探。
再者,此地尚有几个“熟人”,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他刚一落地,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那属于大宗师圆满境的浩瀚气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席卷半个谷地。
不请自来。
上一篇:职业刷新?确定不是少女刷新?
下一篇:憧憬成为奥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