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陈青流再次吐出这两个字。
“莫要辜负了荆轲一番心意,也莫要再给此地招祸。”
高渐离神情恍惚。
感觉对方说的是对。
那为什么内心十分排斥。
为什么?
知道他自己错了吗?
难道她的选择就是对的?
第336章 雪女以身入局
高渐离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拔剑,在雁春君绝对权势的碾压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多余,甚至……成了雪女不得不答应赴宴的推手之一?
若非他冲动阻拦,激化了矛盾,是否还有转圜余地?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我错了吗?”
高渐离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磨擦,带着迷茫和自我怀疑,更像是在问自己,而非陈青流。
“我……我只是……”
“错在何处?”
陈青流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面澄澈冰镜。
“错在情之所至,拔剑相护?情动非错,错在只凭一腔热血?不识时务?不明利害?不察人心?反陷所护之人于更危之境?”
陈青流自问自答:“远远不是,归根到底,终究是你的境界不够高,剑不够利。”
听到这番话,高渐离才从先前的惊慌中缓缓回过神,抬头望向陈青流。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最终躬身恳求道:“我可以请您出手相助吗?”
陈青流目光如渊,淡然道:“到现在为止,你还没问过我姓甚名谁。”
高渐离一怔,急忙拱手:“晚辈失礼,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陈青流答道:“我姓陈。”
高渐离再拜:“那就麻烦陈先生施以援手,高某感激不尽!”
高渐离带那袭青衫,消失在妃雪阁侧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阁内血腥气未散,绝影那被一分为二,狼藉不堪的尸身触目惊心。
说着方才电光火石间的恐怖。
阁中残余的侍者,乐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大气不敢出。
他们看着那青衣人带着琴师小高离去,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生怕引来那杀神回头一瞥。
阁楼上,姜禾身影依旧凭栏独立。
他方才目睹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幕,那位自称姓陈的青衫客,仅凭双指便捏住了绝影那必杀的一击,随后轻描淡写一道剑气,便将一位先天境中顶尖的刺客如同纸片般轻易撕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真气波动逸散,那份举重若轻,那份对力量精准到恐怖的掌控,已远超他的认知范畴。
“宗师……不,恐怕远不止……”
姜禾他想起了年前那次模糊的惊鸿一瞥,那份陌生又熟悉的压迫感,此刻终于对上了号。
目光追随着陈青流和高渐离离去的方向,似乎正是雁春君府邸的方位。
姜禾脸色愈发深沉。
“祸事……这才是真正的祸事要来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雁春君跋扈惯了,以为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便可为所欲为,却不知这世间真有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一滴冰凉的雨珠,毫无征兆地滴落,恰好打在姜禾微蹙发丝上,带来一阵凉意。
他猛然抬起头。
只见燕都城的上空,不知何时已被沉沉阴云彻底笼罩。
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寒气息,很快便连成了片,淅淅沥沥。
“呵……春雨贵如油啊……”
姜禾望着漫天飘洒的雨幕,喃喃自语。
陈青流负手前行。
细密雨丝飘落,却在触及他身周三尺时,便如同撞上无形的琉璃穹顶,悄然滑开,未沾分毫青衫。
高渐离境界远不及此,只能鼓荡真气,在周身撑开一道略显滞涩的屏障,勉强隔绝。
“救人,杀人?”
陈青流平淡声音穿过雨幕,清晰传入高渐离耳中。
高渐离猝不及防的一问让他愕然:“陈先生,此话……怎讲?”
陈青流并未回答。
高渐是后知后觉道:“杀!”
听到这句。
前方负手而行的青衫客,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声地轻笑了下。
这又是一场无形考校,简单,却直指本心。
既然抉择已定,自当贯彻始终。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斩草,须得除根。
救人可以,那么杀人呢?
救谁?杀谁?谁当杀,谁可不杀?
若高渐离方才答的是一个“不杀”……
陈青流虽仍会依先前所言出手相助雪女,却绝不会将他们带离这险恶的燕都城。
雁春君只要不死,以其滔天权势,失了外力庇护的高渐离与雪女,在这都城之内,终究插翅难逃。
无关男子心狠与否,此乃时势所迫,亦是因果必然。
若是做不到这点。
陈青流不会去救一个“必死”之人。
一座占地百亩的巍峨府邸深处,灯火通明,熏香缭绕。
雁春君高踞于主位之上,面色沉郁。
下方,数十名精心装扮的舞姬正随着靡靡之音翩跹起舞。
她们或身着薄纱,身姿曼妙,若隐若现,或浓妆艳抹,眼波流转,极力展现各自躯体妖娆与魅惑。
平日里足以让他沉溺其中的香艳景象,此刻却显得索然无味。
他心神早已被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牢牢占据。
美艳不可方物,神清骨秀如雪山之莲,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孤高姿态。
越是难以触及,越是激起了他心底最强烈的征服欲。
这等高岭之花,若能亲手采撷,肆意折辱,将那份清傲彻底踩在脚下,那才是无上快意!
就在等待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之时,门外传来侍从小心翼翼的通报声:“大人,雪女姑娘打扮梳妆好了。”
方才等待的燥热瞬间被更为炽烈的心痒所取代。
雁春君假模假样整了整领口,迫不及待地挥手吩咐:“都退下去吧!”
厅中那些艳丽的舞姬慌忙躬身行礼,屏息凝神,鱼贯退下,顷刻间,只余满室浮动的脂粉香。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侧厅入口。
雪女缓缓步入大厅中央。她身着一袭青蓝色半透明纱裙,薄如蝉翼的衣料下,雪玉般的肌肤若隐若现,却又奇异地被一种圣洁的光晕笼罩,丝毫不显轻浮。
雪白长发高挽,点缀着冰晶般的玉饰。
双手手腕各带有两枚玉镯,一碧一银,并不贴近肌肤,巧妙悬浮。
两条极长的彩色丝带从她臂弯间垂落,无风自动,在身后轻轻飘摇,宛如天边流霞。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自带一圈熠熠生辉的宝光月晕。
烛光映照下,肌肤细腻如玉,透出温润的珍珠光泽,微微散发着清辉。
最令人心颤的是,她一双玲珑玉足,未着任何鞋袜,就这样赤裸地,无声地踩在冰凉光洁的地板上。
那纤足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微微泛着健康的粉红,精致得如同初绽的莲花瓣,却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寒意。
与方才那些刻意卖弄风情的舞姬截然不同,雪女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没有任何谄媚或讨好的姿态,只有拒人千里的清冷与孤高。
她光是静静伫立,那绝世的容颜与周身散发的凛冽气质,便瞬间攫住了男人所有心神。
雁春君看得双眼发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喃喃道:“好……好!非常好!这才是真正的绝色!”
他心中的欲望之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理智焚尽。
这清冷如天山雪莲、高洁似月宫仙子的美人,要在他面前为他一人而舞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贪婪锁住大厅中央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狞笑。
“雪女姑娘,现在该让我欣赏那支传说中的‘凌波飞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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