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做的,也只有这隐晦的提醒了。
随后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目光不经意扫过,发现凭栏处还静立着一个人影。
灯火摇曳中,那袭青衫显得格外沉静。
“嗯?”
蒋和心中微凛,脚步顿住,眉头蹙起,“这位客人,阁中已散,今日不再待客,怎的还留在此处?”
陈青流视线从高渐离身上收回,声音平淡无波:“嗯,这就走。”
姜禾点点头,转身欲走。
刚迈出半步,身形却骤然钉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微微眯起,“这位客人,我们,是否曾在何处见过?”
陈青流说道:“妃雪阁日日迎来送往,客人如云,看客眼熟,有何稀奇?”
姜禾缓缓转回身,不再急于离去,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探究:
“不,这种熟悉……是种陌生熟悉,阁下似乎兵非寻常看客。”
姜禾手腕抬起,手臂肌肉绷紧,但到最后只化作一声略显突兀的干笑:“哈哈能来皆是客,可能是蒋某看错了!无妨,无妨,下次还望客人再来赏光。”
说完之后,他便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去。
不会错的!
姜禾心中笃定。
就是年前那个曾惊鸿一瞥,让他印象极其深刻的人。
以他先天境半步宗师的修为和远超常人的记忆力,绝不可能认错。
此间在妃雪阁出现的众多客人面孔,他都能在脑海中快速过一遍,唯独此人,方才之前,绝对不是客人。
唉,算了。
姜禾暗自叹息,脚步更快。
老了,心气终究不如少年时那般锐利张扬。
若是搁在二十年前,他高低得再上前追问两句,哪怕碰个钉子也要弄个明白。
可现在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风波还没彻底了结。
何必再去招惹眼前这位深浅不知的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他去吧。
陈青流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悄无声息从二楼回廊消失。
高渐离左手无力垂在身侧,鲜血正从被短刃撕裂的衣袖破口处不断渗出,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一道细微割裂空气的破空声,自他身后死角袭来。
速度快逾闪电,带着淬毒阴冷杀意,直取高渐离后心要害。
是那个从未真正离去的阴影。
高渐离凭借本能和最后一丝爆发力,拧身回旋,右手长剑反撩格挡。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
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下四溅飞射。
高渐离险之又险地用剑身架开了这致命的一刺,但刺客那阴毒狠辣的劲力,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透过剑身狠狠撞入他体内。
本就因左臂伤势而气息不稳的他,顿时如遭重锤,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鲜血,脚下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涔涔流下。
然而,那阴影刺客并未乘胜追击给予致命一击。
他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周围的光影变幻中,身影模糊不清,只有那冰冷的,带着残忍戏谑意味的低沉笑声,断断续续地从四面八方飘来。
“呵呵呵,反应倒还可以,可惜,太慢了。”
“垂死挣扎,徒增痛苦罢了!”
“像你这样的小虫子,就该被慢慢碾死才有意思。”
高渐离后背紧靠死角。
他眼神死死锁定着周围光线与阴影交错的区域。
对方不仅是境界高于他,更是一个以速度见长,精于隐匿暗杀的刺客。
在空旷之地,他绝无半分胜算,只会被对方如猫戏鼠般玩弄至死。
此刻,至少确保了背后无虞,不必担心四面受敌。
唯有如此,才能争取到一线渺茫的生机。
必须速战速决!
高渐离心中警铃大作。
失血正迅速带走他的体力和温度。
再这样僵持下去,就算不被杀死,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油尽灯枯。
“呵呵呵,负隅顽抗?倒是学聪明了点。可惜啊可惜。”
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你又能撑多久?你的血,快流干了吧?”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比之前更加迅捷,更加狠辣寒光,毫无征兆浮现在眼前。
空气毫无征兆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几近于无的涟漪。
仿佛一滴水珠落入平静湖面,却未激起任何声响。
下一刹那,一只手凭空出现,精准无比捏在那把利刃上。
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绝影眼中戏谑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
他灌注了全身内力,足以洞穿金石的致命一击,竟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捏住了?!
下一瞬间。
一道透明剑气,不过寸芒微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匹练。
神情甚至来不及转为惊恐。
那道剑气已从他眉心贯入,瞬间向下延伸。
噗嗤!
如同热刀切过豆腐。
绝影身体从中线处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鲜血与内脏混合着污秽之物。如同炸开的血莲,向两侧喷溅开来,腥气瞬间弥漫。
高渐离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眼前青衫。
陈青流缓缓放下手臂,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走吧。”
高渐离喉头滚动了一下,“你到底是谁?”
陈青流淡淡道:“是荆轲托我来接你的。”
“荆轲?”
高渐离眼中惊疑不定。
“雪女!”
他猛地抬头,目光急切地投向雁春君离去的方向,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她被雁春君带走了,我不能走!我必须要救她!”
“你能救她吗?!”
高渐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绝望的泥沼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陈青流问道:“她需要你救吗?”
“你究竟是谁?”
高渐离反问道。
陈青流平静回答道:“墨家首席供奉。”
高渐离喃喃自语。
“首席供奉?”
他猛然抬起头,“不管你是谁!只要能救她,我这就跟你走!”
他几乎是用吼的说出后半句。
“救她?”
陈青流淡然道:“你怎知,她需要你去救?又或许,你可曾问过她是否愿意领你这份情?”
高渐离几乎站立不稳,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来驳斥那诛心言语。
是啊,他凭什么认定雪女需要他去救?
他的冲动,他的拔剑,难道不是反而可能将她推入更危险的境地吗?
好像从来没问过对方所想。
“看来你想明白了些许。”
陈青流声音打断高渐离混乱思绪。
“她比你更懂得如何生存,也比你以为的更有自保之力,你留在这里,除了成为她的拖累,成为雁春君下一个必杀的目标,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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