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墨鸦脸上嬉笑收敛了几分,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怕白亦非那家伙真对我们动手?”
白凤眼神凝重:“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鹦歌摇摇头:“不是具体的消息。只是昨晚一个人在茅草屋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就觉得有点不安定。韩非今天就要走了,白亦非整合夜幕的动作只会越来越快。我们夹在中间,现在看似安稳,是因为互相牵制,可这牵制能维持多久?万一哪天平衡打破了呢?白亦非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她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继续道:“而且,韩国地处四战之地,秦国三十万大军说来就来,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真打起来?到时候新郑一乱,我们这点力量,在真正的战争洪流里,算得了什么?翡翠虎的钱再多,蓑衣客的情报再灵,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吗?”
墨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你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不过,离开韩国?我们能去哪儿?七国哪片地方不都一样乱?去别国,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定更麻烦。”
话里话外,还是倾向于在熟悉地方周旋,凭借他们本事,总能找到缝隙。
白凤则更直接:“离开?离开去哪?你有目标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鹦歌似乎话里有话。
鹦歌心念急转,想到陈青流提到的“墨家机关城”,但不能直接说。
她斟酌着词句:“目标倒也没有具体的,只是觉得,或许该考虑一条退路,找一个相对安稳的地方。”
“比如某个远离中原战火的隐秘所在?或者某个内部规矩森严但能提供庇护的大势力?”
鹦歌努力描述着墨家机关城的特点,却不点明。
隐秘所在?大势力?
墨鸦轻笑一声,“鹦歌,你这想法有点天真啊。这年头,哪有什么真正的世外桃源?至于大势力我们几个自由散漫惯了,还要去给人当手下?看人脸色?受那些繁文缛节约束?”
白凤沉默着,似乎在认真思考鹦歌的话。
离开韩国的念头他并非没有过,尤其是在陈青流失踪后,但正如鹦歌所说,去哪?做什么?都是未知数。
他们习惯了夜幕的体系,习惯了与新郑这片环境。
离开,意味着放弃现有的一切根基和熟悉的环境,从头开始,风险更大。
这时,墨鸦脸上平静道:“你想说什么?别绕弯子。”
鹦歌故意皱起眉头,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陈老大失踪不见,加上韩国眼看越来越不太平了,万一,我是说万一,韩国真的灭亡,咱们怎么办?难道就在这新郑城里死磕到底?”
提到陈青流,两人脸色神情随之发生了变化。
唉,也不知道陈老大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有他在和没他在,完全是两个概念。
要是他在,他们哪会为这种屁事去烦恼?
说到底,还是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两人随即沉默,陷入思考。
见他们这样,鹦歌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她暗自撇了撇嘴,果然,绕来绕去,还是提陈老大名字管用。
墨鸦突然说道:“既然问题是你提出来的,那总该有点想法吧?别藏着掖着了,说来听听。”
此话,正中鹦歌下怀,先抑后扬道:
“现在平衡被打破,白亦非不会容忍我们太久。他不是姬无夜,更不是陈老大,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容不下我们这群不听调也不听宣,还握着‘百鸟’的人。”
“你们别忘了,之前陈老大与荆轲打过交道,他师妹公孙丽姬还在山庄住过一段时间,我意思是,如果我们真想离开,墨家机关城或许可以试着联系一下,总归是个选择,那里地势险要,机关重重,只要进去了,外面打生打死都跟我们没关系。”
“当然,留下来也行,就像你们之前说的,咱们现在分量不轻,白亦非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跟流沙虚与委蛇,也能周旋。但风险你们自己清楚,反正我就是觉得,趁现在还有选择,想想清楚,别等刀架脖子上了再后悔。”
白凤眼神闪烁不定。
“墨家?”
墨鸦眉头微挑。
“那帮人规矩森严,整天喊着‘兼爱非攻’,恨不得天下人都变成木头人。我们几个习惯了自由自在,杀人放火……呃,我是说‘执行任务’随心所欲,跑去墨家受那份清规戒律的约束?能受得了吗?怕不是几天就要被扫地出门,或者我们自己就待不下去跑路了。”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鹦歌看着墨鸦的反应,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如此,面上任然表现淡定,继续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墨家机关术独步天下,机关城更是传说中固若金汤的堡垒。乱世之中,能寻得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些许规矩又算得了什么?总比天天提心吊胆,担心被别人清算,或者哪天秦军踏破新郑城要强吧?”
墨鸦目光瞥向白凤问道:“你怎么看?”
白凤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
对他们这些习惯了在阴影下自由行事,甚至擅长杀戮的人来说,规矩束缚,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
不答应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墨鸦和白凤的态度其实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即便让她鹦歌抛出墨家机关城这个选项,看他们罗列的那些理由就知道,两人骨子里还是倾向于留在新郑。
一时间,鹦歌都想说出这是陈老大特意给我们的两个选择。
如今陈老大,自身亦是处境微妙,远非昔日光景。
可能再无法像从前那般,为他们蒙荫遮雨,事事兜底了。
鹦歌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认命的调侃,“行吧,行吧,既然你们都觉得新郑这摊浑水泡着舒坦,舍不得走,那就继续泡着呗。”
墨鸦有点琢磨过味儿来了,眼睛微微眯起,“平常也没见你这么操心这些长远事,今天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消失那么久跑去茅屋那边,回来开口就问这个,有点反常啊。”
白凤目光上下打量,若有所思。
鹦歌被他点破,顿时有些心头发虚,一拍石桌,声音拔高,“怎么,都说了是突然想到的,墨鸦你是在质问我?”
墨鸦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鹦歌见他这敷衍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嗤笑一声,“你哪敢有错啊?错的是我!多管闲事!”
说完,身形一晃,人就消失在庭院深处,留下原地尴尬的墨鸦和白凤。
墨鸦这下完全傻眼,懊恼用力揉着眉心,“坏了坏了,这是真生气了,难搞。”
就在这时,上方阁楼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轻笑。
两人循声抬头,焰灵姬不知何时斜倚在那里,红裙如火,饶有兴致看着下面,绝美脸上满是看戏的笑意。
“还傻站着揉你那破脑袋做什么?人都气跑了,还不赶紧追上去,好好哄哄。”
被她这么一点,墨鸦顿时如梦初醒。
身形瞬间被拉到极致,空中只余一连串残影,朝着鹦歌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出!
“男人啊……”
焰灵姬心中感慨,轻轻呢喃了一句。
第288章 把你打到跌境
茅草屋前,陈青流静坐于一张随意搬出的木椅上。
亲赴城外,为韩非送行,也曾经不枉朋友一场。
至于见面,那还是算了吧。
只是方才在树上,遥遥见城门外那一幕时,红莲那丫头毫无征兆的泪落如雨,竟似真真切切地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这份灵犀,敏锐得超乎寻常,连宗师后期的卫庄都未能完全锁定他的气机,她却能凭心绪第六感精准捕捉。
若非深知对方根底,单凭这份感应之能,他几乎要以为红莲是否修习了某种罕见的望气法门。
可惜了。
他此身所系,情之所钟,那一点温存与牵绊,所获本就不多。
十之八九,早已尽付于那两位。
心湖有限,情丝有尽。
纵然红莲再好,惹人怜惜,他也已无力,亦无心再予她更多了。
这段若有还无的情素,自始便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终究,是注定没有结果。
夕阳熔金,将陈青流身影拉得斜长,映在泥地上。
他并不着急。
鹦歌已将选择摆在了墨鸦、白凤他们面前。
来与不来,日落之前,便是答案。
若没来,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心中反而会感到一丝欣慰。
陈青流有预感,只要鹦歌不提及自己。
他们或许根本不会兴起刻意离开韩国的念头。
鹦歌此前的反应,已然印证了这一点。
陈青流缓缓闭上眼,感受着最后余温。
他能做的,已尽于此。
将选择权交给他们,并坦然接受任何一种结果,便是此刻心境。
其实,无论墨鸦白凤作何选择,陈青流都另有手段兜底。
不多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身前不远处。
陈青流缓缓睁开眼。
见鹦歌低着头,眉头紧锁,嘴唇几度开合又闭上,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纠结。
无需多问,见她这副模样,陈青流心中已然明了。
陈青流声音平稳,听不出失望,“看来他俩是不怎么愿意离开这。”
鹦歌抬头,快步上前两步,声音急切道:“为什么?陈老大你明明知道,如果说是你安排的,让我们去墨家机关城,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愿受拘束,也一定会听你的话,为什么你不让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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