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随手将一个绣锦袋塞进韩非手里,缓缓说道:“里面是些应急的金叶子,还有一枚平安符,能保佑你平安。”
韩非接过锦囊道:“傻丫头,你哥我命硬着呢。”
说着,韩非习惯性抬手,想像从前那般,揉一揉她头顶。
然而,手臂抬至半空,却蓦然凝滞。
原来眼前之人,不再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
变得亭亭玉立,眉宇间褪去稚气,添了沉静与坚韧,俨然是一位明眸皓齿的姑娘了。
手悬在半空,显得突兀。
韩非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无声垂落。
红莲将这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直接抓起他手,放到自己脸颊上。
韩非仰头望天。
她声音哽咽道:“哥,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
卫庄抱着鲨齿,冷峻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活着。”
这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张良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个酒壶,抛给韩非道:“以后再与你把酒言欢。”
韩非接过酒壶,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笑意:“哈哈,还是子房你最懂我!”
他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面孔,笑意渐渐消散。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在浩浩荡荡的命运洪流面前,个人力量,究竟能改变多少?”
红莲语气坚定道:“哥哥,你真的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
韩非神色沉然,“还不够。”
弄玉在旁边说道:“天下之事,终有定数,只要尽力而为,便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韩非点头道:“或许吧。卫庄兄,流沙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尤其是红莲,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挥挥手,在作揖行儒家礼,咧嘴道:
“书上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书上还说了,人生何处不相逢。诸位,等我。”
而更远处,在一颗大树最高枝杈上。
陈青流负手而立,水寒剑在背后。
自得逍遥子所传的那篇《南华静心篇》后,他感知力比之前强一成,十分之一。
是以,前方种种动静,也能遥遥感知,清晰入微。
韩非那句等我,让陈青流叹息一声。
似乎人的一生都在等待。
等有时间,等以后,等将来。
可往往等不到春风得意,等不到陌上花开。
也等不起……世事无常,大道无情。
第287章 男人啊!
张良望着远去车影,喃喃道:“此去当真是福祸难料。”
弄玉站在原地,深深福身,“九公子,一路珍重。”
卫庄冷哼一声,收剑转身,“与其担忧,不如想想怎么在他回来之前,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
话音刚落,他突然扭头,面色深沉,看向一处密林方向,眉头皱起。
感知错了吗?
方才分明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自从卫庄迈入宗师后期,感知警觉,几乎从未落空。
而一旁红莲,娇躯剧颤,霎时间泪流满面,毫无征兆。
晶莹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沾湿衣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是一惊。
张良与弄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前者以为是因兄长远行,离愁难抑而,正欲开口温言劝解。
弄玉更是急忙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红莲,柔声道:“殿下,九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
“不,不是。”
红莲却用力摇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她挣脱了弄玉手,望向卫庄方才凝视的方向,纤细手指死死攥紧衣角,仿佛要抓住什么虚无缥缈。
红莲声音很轻:“不是哥哥,是他……我感觉到,他好像来了……”
几人皆是心思灵敏之流。
除了韩非之外,能让红莲如此激动失态,还能有谁?
口中那个他,显然不言而喻。
“陈青流?!”
张良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嗯?”
卫庄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算是肯定了张良的猜测。
再无半分犹豫!
卫庄身影化作一道凌厉赤红残影,鲨齿剑虽未出鞘,但那股蓄势待发的磅礴剑意,已先一步弥漫开来,目标直指他方才感知到的,那片方向。
快如闪电,几个起落,便已逼近那棵最高的古树之下。
然而,当他足尖点地,身形如大鹏般扶摇直上,稳稳落在最高处的枝杈时,眼前却已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被劲风带起,犹自打着旋儿缓缓飘落的树叶。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清冽纯净的寒意,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涟漪。
卫庄沉默站在树梢,目光扫过四周,感知如无形网铺开,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样。
有人来过。
但又走了。
不确定是不是那人。
因为他见过陈青流的剑。
只有锋利,最纯粹的杀伐,绝无这股寒意。
要么是他,要么是白亦非。
其实在卫庄心中,更倾向于前者。
红莲境界比他低太多,如此距离之下,却能感知到,这本身就是一个有力佐证。
男女之间,情根深种,相距不远时,就会冥冥中有所感应,并非多么离奇之事。
揽绣山庄亭台楼阁间,白凤正盘坐于庭院一隅,对着初升朝阳吐纳调息,周身气机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
纳气打坐,锱铢必较。
其规早传遍诸子百家,放在整个天下都适合。
譬如一日之修行,首重寅卯之交。
此时,朝阳初升,天地清浊自分,紫气氤氲如沸。
修炼任何术法功决,需面东跌坐,引内气沿任督周天流转,使人身小天地与外面大天体共鸣。
自督脉升腾,如金乌巡天,顺任脉沉降,似玉蟾栖海。
使之交汇于丹田气府,方可化内力真气,润泽百骸,裨益经脉。
说到底,行周天以养气,无非是以后天勤修不辍,弥补先天不足,砥砺自身,以求精进。
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气机流转,其实都是在为大道根本,添砖加瓦。
墨鸦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晃荡,正饶有兴致看着白凤,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
鹦歌身形一闪,落在亭中,呼吸微促。
“回来了?”
墨鸦第一个发现,笑嘻嘻开口,同时身体微微弓起,只要发现情况不对,立马准备开溜。
鹦歌没理会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焰灵姬,悄然松了一口气。
白凤随即收功,从嘴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鹦歌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中波澜。
她故意用一种抱怨语气掩饰真实情绪,“墨鸦你个没良心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害我打扫了大半天,累死了。”
说话同时,用手揉着胳膊,眼神却快速扫过二人。
墨鸦装傻充愣道:“啊!什么时候?我没听见。”
鹦歌白了他一眼,语气尽量显得轻松随意:“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我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白凤走过来直接问道。
鹦歌放下茶杯,说道:“你们说,韩国这地方,我们还能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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