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流扭过头,罕见开玩笑道:“你似乎碰见对手了。”
荆轲目光落在他身上,嘴上啧啧不已道:“看着小子一副贱兮兮的模样,我可和他比不了。”
陈青流调侃道:“我看是棋逢对手吧,话说回来,你认识这人不?”
荆轲伸长了脖子,单手摩挲着下巴,“哎呀,这人我还真没见过,瞧着怪面生的,不认识。”
话音刚落,荆轲反应过来,问道:“能让你特地问名字,这人有什么稀罕之处?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陈青流也不惯着他,“急什么急,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棕红发辫的男子嬉皮笑脸活动着手腕脚踝,仿佛不是来比试,而是来玩耍的。
木剑少年瞥了眼对方,双手空空,便有心开口提醒道:“你就这样赤手空拳与我对敌?”
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没关系,因为直觉告诉我,你……碰不到我。”
说这话时,压根就没有压低声音。
周围人一听,顿时一阵哗然。
人群中不少人议论纷纷。
“我去,这人是谁啊?这么嚣张!”
“是哪部的兄弟?看起来面生啊。”
荆轲哦吼一声,“这小子挺有意思!”
木剑少年眉头微蹙,显然也被对方的狂妄激起了几分火气,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节,沉声道:“既如此,得罪了。”
他脚下步伐滑动,手中木剑疾刺而出,剑尖直指对方肩井穴,迅捷精准,正是他先前克敌制胜的起手式。
然而那男子却像是没骨头似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一扭,整个人仿佛瞬间矮了半截,少年的剑尖几乎是贴着他的发梢掠过,刺了个空。
少年脸色微变,手腕一抖,木剑划出一道半弧,横扫向侧方。
反应不可谓不快,变招也足够刁钻。
可那男子却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动作,脚下步伐飘忽不定,看似随意地侧滑、后仰、甚至微微拧身,每一个动作都险之又险却又妙到毫巅地避开了剑锋,连衣角都没让碰到。
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身形带起一串串模糊的残影,将“滑不溜手”演绎到了极致。
“嘿!没打着!”
男子轻松躲过横扫,甚至还抽空做了个鬼脸,语气轻佻依旧。
场下哗然之声更甚。
“这……这是什么身法?”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感觉他像在戏耍对手啊!”
荆轲看得一拍大腿,“哎哟我去,这小子有两下子,跟个泥鳅一样,青流兄,你快看看,是不是有点邪门。”
陈青流说道:“速度很快,就是不知道杀力够不够高,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别的缺点。”
这人身法与那白凤墨鸦不是同一种路数,速度明显更侧重于瞬间的爆发。
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轻功。
荆轲摇摇头道:“杀力就不用想了,凡是以速度见长者,战力都不会有多高。”
陈青流对此不置可否。
荆轲所说,确实符合江湖中的大多数情形。
江湖中人修炼术法,时间精力有限,想要在某一门技艺上精益求精,钻研至深已属不易。
通常来说,那些在速度方面见长的人,多是擅长使用暗器或是下毒的手段。
唯有剑客是特例独行。
他们在达到宗师之后,就属于能打,既能抗,还能跑的那种。
正因如此,江湖中修习剑法的人数不胜数。
但能达到先天宗师境界的,却实在是寥寥无几。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木剑少年借着后退的势头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前冲!手中木剑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再是精准的点击,而是疾风骤雨般的连刺!
剑影纷飞,瞬间笼罩男子胸腹数处要害!
快、密、狠!
这一轮抢攻,完全出乎意料,与之前击败对手的招式截然相反。
木剑划破空气,瞬间封死了男子正面几乎所有闪避空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显然是被对方那轻佻的态度和诡异的身法彻底激发了胜负心,欲以猛烈攻势逼其露出破绽。
场下观战的墨家弟子们呼吸都屏住了。
这一手快剑,已远超先前表现。
然而,那棕红发辫的男子面对这几乎密不透风的剑网,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甚的玩味笑意。
他非但不退,反而身形微晃,竟如同融入了一缕无形之风,整个人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周身泛起极淡的蓝色弧光,细微得难以用肉眼察觉,仅仅一闪,便消失无踪。
男子抬起手臂精准贴住木剑剑脊,身形顺势拧转,腰胯带动臂膀,木剑左右摇曳。
似风中劲柳,借缠劲化去对方力道节奏,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他指尖轻捻,便稳稳捏住剑尖。
一切发生得极快,快到周围墨家弟子,只觉那吊儿郎当货色的身形,恍惚了一瞬。
待再定睛看时,两人依旧共同站在演武场上,可不知何时,竟已捏住了那木剑剑尖?!
然而在陈青流和荆轲二人眼中,此人动作利落干脆,几乎就在转瞬腾挪间,速度陡然拔高了数倍不止。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借着比对方更快的速度直接贴靠上去,就这么简单。
像是江湖上流传有一句谶言,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荆轲脸上笑容敛去,目光深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不确定道:“这似乎并非寻常轻功,莫不是那种修炼之大成,能瞬间移动的神行术?”
陈青流跟着说了一句,“此人所施展出来的,确实是一种很高明的身法。”
神行术,作为轻功的一种,是将速度演绎到了极致。
当修炼至圆满大乘之境时,施展者一步跨出,便是百丈之遥,近乎等同于传说中的神通“缩地”。
墨鸦和白凤所倚仗的,是依靠精妙身法来实现身形的快速变幻。
但眼前这人的手段不同,他所擅长的是瞬间爆发,这种速度用来长途赶路极为合适,然而在近身厮杀时却并不怎么占优,不太契合激烈的战斗场景。
棕红发辫男子,眼神里满是促狭。
“嘿嘿,说了你碰不到嘛。”
木剑少年显然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真气翻涌,木剑之上浮现一抹真气流转,竟泛慢慢出森冷且带有实质感的锋芒。
台下有眼尖的人惊道:“天呐,曹峻竟然步入后天圆满之境!”
“他就是曹峻?”
“对,没错,是徐老的亲传弟子。”
木剑上剑气萦绕,一道半透明丈长的剑光,破空而去,带起尖锐啸音。
那男子见此情景,夸张地怪叫一声,脸上戏谑之色却丝毫未减:“不是吧?你来真的啊!切磋而已,犯不着拼命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倏然模糊!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种险之又险的贴身闪避,而是快到令人窒息的瞬间平移。
原地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影子被剑气撕碎,而其真身已在十丈开外。
整个人依旧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
甚至还悠闲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那凌厉的剑气不过是拂面清风。
整个演武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曹峻竟然能以后天境界,催发先天剑气!
整个江湖上公认,后天境界所修持的内力,仅能在经脉间运转,无法催发离体。
若强行外放,会对身体造成极大损伤。
唯有踏入先天境,方能自如驱使真气外放,如臂使指。
所有墨家弟子,包括边缘的几位教习,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这一幕。
全力催发的剑气,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曾沾到?
场中,曹峻脸色煞白,握着木剑的手微微颤抖。
全力一击落空,不仅真气耗损巨大,更严重是心神不稳。
作为徐夫子统领的亲传弟子,他已达后天圆满之境,半只脚迈入先天境。
此次前来参加演武,本就抱着夺取头筹目的。
然而没想到,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以这般方式羞辱。
自己不仅打不到对方,还被肆意玩弄于股掌,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挫败和自我怀疑。
棕红发辫男子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慑全场的感觉,他揉了揉鼻子,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冲着少年扬了扬下巴:“喂,小兄弟,火气别那么大嘛。你看,我说你碰不着,对吧?还打不?再打我可要还手咯,我怕收不住劲把你打哭,那多不好看。”
陈青流看到这呵呵笑道:“真相了,他比你还要跳脱。”
荆轲眉梢眼角尽是嫌弃,没好气地说道:“跳脱?依我看是欠揍!”
陈青流瞥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平时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了吧?”
荆轲:“……”
就在这时,演武场边缘,一位面容古板,气息沉凝的教习沉着脸,大步迈入。
他先是严厉瞪了那曹峻一眼,斥道:“墨规武训,同门较技,点到即止!岂可妄动真气,以命相搏?还不退下!”
曹峻如蒙大赦,又羞愧难当,垂着头,默默收剑退到场边,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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