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09章

  燕丹迅速收敛心神,指着棋盘道:“逍遥先生棋力精深,步步玄机,丹已露败相,正在苦苦支撑。”

  逍遥子哈哈一笑,重新拈起棋子,说道:“殿下过谦了,棋如人生,胜负未定,焉知不是还藏有后手?”

  荆轲探头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只觉得眼花缭乱,仿佛看到了无数条小蛇在扭动。

  他口中的没输过,实则压根就没正儿八经下过几盘完整的棋。

  “下棋有什么意思,看得人眼花缭乱,青流兄,晚上我请你喝墨家秘藏,那才叫带劲。”

  木虚子闻言,摇头失笑。

  陈青流懒得再理他这插科打诨,目光转向亭外。

  暮色已悄然四合,机关城各处开始亮起点点灯火。

  这边,荆轲见周围无人答理自己,便站在崖壁边上。

  他轻轻挥出一拳,远处云海被打出一个窟窿。

  紧接着,他又连出几拳,云海中接连出现好几个窟窿,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间,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荆轲掏出不知从何处捡来的一大把石子,开始一颗颗地往下丢去,每一颗石子的落点与轨迹,力道都各有讲究。

  此时,一处巡逻的墨家弟子中,有个正打瞌睡的。

  一颗石子恰好不偏不倚,砸到他脑袋上,瞬间被吓得一大跳,猛然惊醒,连忙左右张望。

  几位正在练剑的墨家弟子,手中剑被石子一撞,抬头向四周望去,茫然不知所措。

  绯烟站在不远处,眼神中有些诧异之色。

  荆轲这人的境界与心性,两者之间,未免也太……别具一格?

  他境界在江湖之上绝对不低,可以说是已然是站在山顶上的人物。

  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位墨家统领,是怎么能做出如此无聊的举动?

  她着实是头一回见到。

  绯烟所遇那些与之境界相当者,如陈青流这种性情大多沉稳内敛,即便不是阴阳家那种神秘莫测,离群索居之人,大多都将心思大多放在修行悟道之上,绝少会有如此跳脱之举。

  逍遥子与燕丹的棋局已至终盘,白棋大势已成,黑棋几处孤子苦苦支撑。

  燕丹投子认负,洒脱一笑:“逍遥先生棋高一招,丹心服口服。”

  逍遥子拂尘轻摆,微笑道:“殿下心性沉稳,布局深远,只是中盘一处‘尖冲’过于刚猛急切,失了圆转,才被老道寻得破绽。”

  燕丹若有所思,拱手道:“先生教诲,谨记于心。”

  荆轲丢了手里最后一颗石子,拍拍手,转身笑道:“结束了吧,走走走,几位是先回去休息,还是和我与青流兄喝酒。”

  陈青流转过身,问道:“我答应你了吗?就这么自作主张。”

  荆轲扬了扬眉梢,自信满满道:“你既然都这么问了,那肯定就是答应了。”

  逍遥子捋须微笑道:“贫道就不跟着掺和了,修道之人不善饮酒。”

  木虚子也稽首道:“我随师兄静修,亦不便饮酒。”

  燕丹目光转向绯烟,后者眸光微移,随即很快敛去。

  “看来只得改天和二位共饮了。”

  荆轲神色洒脱,毫不在意摆了摆手,道:“无碍,无碍,喝酒这事儿本就不该强求,唯有心情畅快,心甘情愿,喝起来才够滋味!”

  沿着悬空栈道,走向更高处一座凸出山壁的飞阁。

  阁楼设计精巧,一半嵌入山体,一半悬空,视野极为开阔,内里陈设简朴,几张竹席,一方矮几,推开窗,夜风便裹挟着山间草木清香。

  荆轲熟门熟路从角落暗格里摸出几个造型古朴的青铜酒壶和酒盏,拍开封泥,一股凛冽中带着奇异清香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来尝尝这酒,水取自机关城深处寒潭,谷物是山外良田精种,再经秘法窖藏,入口如冰线入喉,旋即化作一团烈火,烧而不灼。”

  荆轲为陈青流斟酒说道。

  酒液呈淡琥珀色,在青铜盏中微微荡漾。

  “这酒一看就不是短时间能酿成的,存放了有些年头。我记得你才刚加入墨家不久吧,难道这酒是你亲手酿的?”

  荆轲听后,脸上露出嘿嘿坏笑,开口说道:“到底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啊,这酒可不是我酿的,是班老头私藏,他那藏酒本就数量不多,如今也没剩几壶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酒偷出来的。”

  陈青流啧啧不已,还真是这家伙能干出的事。

  他端起酒盏,初闻是寒潭水汽,再闻有谷物发酵的醇厚甜香,细品还藏着一丝山岩木料的陈蕴。

  陈青流赞道:“确是好酒。”

  “那是自然!”

  荆轲得意仰头,一饮而尽,满足喟叹。

  “如何?冰线入喉,旋即化火,烧而不灼。”

  陈青流浅啜一口,酒液入口,冰线顺喉驱散夜寒,凉意未尽,丹田便涌起温和暖意,如被引燃的薪柴蔓延全身,不燥且熨帖,着实难得。

  荆轲放下酒盏,笑着开口道:“有些话,在那亭子里说不太合适,眼下倒是可以讲讲了。”

  陈青流又轻抿了半口酒,神色平静,声音缓缓道:“什么事,能拖到现在才讲,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

  荆轲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一饮而尽,随后轻砸了砸嘴,似是回味着酒香,漫不经心开口问道:“你跟绯烟姑娘之前认识吗?”

  “何以见得?”

  陈青流没有直接回答。

  “啧,感觉呗!”

  荆轲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矮几上,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你别想蒙我的笑意。

  “巨子介绍她时,说是殿下的‘门客’。可殿下待她,那态度……啧啧,瞎子都看得出不一般。”

  “然后就你俩关系来看,你对绯烟姑娘只是平常相待,可她好几次看你的眼神,总忍不住往你这儿瞟,那模样可不像是初次见面该有的样子……”

  荆轲之所以能察觉到这种眼神,是因为他自己看向师妹公孙丽姬时,也曾流露出类似的神情。

  只不过,对方流露出来的情感更为隐晦,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淡然,但那眼神中的情意,和自己当初一样,分明就是喜欢嘛。

  这让荆轲感到颇为尴尬。

  一边是燕国太子殿下极为信任的女人,身份地位不一般,很有可能就是太子妃。

  另一边,这女子又对其他男人,心性两不一。

  荆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来,他与燕丹相识在前,他身为燕国太子,身份尊贵,且与墨家关系匪浅。

  而他与陈青流说句萍水相逢也不为过。

  一边是故交,一边是新结识的友人,在这件事情上,到底说还是不说,着实让荆轲一个头两个。

  荆轲打了个激灵,使劲晃晃脑袋,“算了算了,就当我喝多了说胡话,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可不管不着。”

  陈青流默不作声,说实话,荆轲刚才说的那些,他还真没留意过。

  那女子容颜确实出众,丝毫不逊色于公孙丽姬。

  不过,男人嘛,听到这类话,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些欣喜,他也不例外。

  “嘿嘿,”

  荆轲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这次却喝得慢了些,酒液在青铜盏中轻轻晃荡。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权当一阵穿堂风,吹过就算,来来来,喝酒!这班老头的好东西,不喝完可对不起我担的风险。”

  陈青流他举起酒盏,与荆轲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过留痕,雁过留声,你这话,可比穿堂风沉多了。”

  荆轲被这回应噎了一下,讪讪一笑,咕咚一口把酒咽下去,那股冰线化火的灼热感似乎更猛烈了些,让他脸上都泛起一层薄红。

  “咳,那啥……当我醉话!醉话!这酒劲儿上头了!”

  陈青流呵呵笑起,揶揄道:“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大言不惭地说自己酒量顶天。”

  荆轲罕见没有反驳,反而问起:“今后有什么打算,是过一段时间回韩国?”

  “韩国?”

  陈青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像是回味。

  “那里的事,暂时了了。”

  荆轲脸上惯有的嬉笑收敛了几分,“是说不会再回去了?还是有别的打算?”

  陈青流侧过脸,看向荆轲,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潭,“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韩国不过一隅。”

  荆轲低声嘟囔道:“大宗师就是大宗师,逍遥自在,不像我,还得守着规矩,惦记着那把没影的剑…”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又带上惯常的惫懒。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对徐老头那把剑一点念想都没有,就算大道不契合,弄到手,那也是身份的象征。”

  陈青流语调平静,缓缓开口:“归根结底,你还是不明白真正的剑修,像我这样的,手中无剑,与持剑在手,并无差别,外物的加持与否,对我的实力增幅,已然没有太大影响了。”

  荆轲又是一滞,翻了个白眼道:“行行行,你境界高,你了不起。”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这等境界,看这芸芸众生,看这江湖起伏,又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就像……就像咱们现在看下面那些忙碌的墨家弟子一样,清楚明白,却又觉得……嗯……渺小?”

  陈青流顿了顿,沉声道:“非是渺小,道在蝼蚁,在稗,在瓦甓,在屎溺。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便多了一份从容,少了几分执着。如此而已。”

  荆轲听得似懂非懂,咂摸着其中意思,表情古怪,最终放弃了深究,叹道:“听着玄乎,还是快意恩仇,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得痛快。”

  “啧,班老头这酒,不经喝啊。”

  他将最后一点酒液分作两份,给陈青流和自己各倒了一盏。

  他看着荆轲那副“道理太大装不下索性不装”的惫懒模样,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笑甚?”

  荆轲察觉到了,瞪着眼问。

  陈青流抿了口酒,“大道至简,你这般‘痛快’,倒也算是一种道了。只是不知,是直指本心,还是……嗯,懒得想太多?”

  荆轲忽然问道:“青流兄,你说……站得高了,看得清了,会不会反而觉得没意思了?就像小孩觉得糖葫芦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大人却知道还有更好的,反而觉得它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