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对他的挣扎浑不在意,只是捏着一只不听话的蚂蚱。
一个不过半只脚踏入了宗师,女人甚至连先天境都尚未达到。
运用聚音成线之术,在陈青流耳中,无异于是擂鼓。
真没想到,自己与阴阳家那场厮杀,消息传递得竟如此迅速。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消息就从韩国传到了燕赵之地。
在此处继续待下去没什么意义,还是走吧。
倒是田光,不知他口中精通阴阳术法的高人,能不能让身上咒印减轻一些。
自习惯了大宗师境界后,再刻意将自身真气压制在宗师层次,反倒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念及于此,身形一晃,顿时消散。
与此同时,恰好姜禾将目光移开,瞥见了那道身影消失的瞬间。
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站立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气流扰动,证明不是幻觉。
“嗯?有点意思……”
姜禾心中微凛。
看走眼了。
那青衫客绝非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其隐匿气息和遁走的本事,恐怕远超自己预估。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放开我!”
“聒噪。”
姜禾眉头微皱,搭在对方肩上的手五指略一收拢。
一股更精纯,更沉凝的真气瞬间透入体内,精准封住他几处关键穴位。
后者身体一僵,所有挣扎叫嚣戛然而止,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动。
“这位贵客,邀请雪女姑娘单独私自见面,至少要提前三天邀请,下次再带客人来,可要说清楚这个规矩呀。”
姜禾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三楼。
“还不来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领回去?难道真想让令尊在燕国朝堂上彻底颜面扫地吗?!”
晏熙早已冷汗直流,对着四周连连不停作揖。
冯姓男子被姜禾像拎小鸡一般,扯住后衣领一提,带至跟晏熙面前。
即便是这样,眼神还一直黏在雪女身上,可直到最后,竟连一个正眼都没瞧过他,完全漠然无视!
好,好,贱女人,可别让我瞅见机会!
雪女檀口轻启,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小小插曲,扰了诸位贵客兴致,妃雪阁定会妥善处理后续。”
不等众人回神,飞雪玉花台缓缓落下。
最下方传来一阵轻微响动,一座仅能容单人通过的木板缓缓从水中浮现。
随后雪女莲步轻移,身姿曼妙如昔,恰似来时,只给众人留下惊鸿一瞥。
水汽氤氲。
雪女褪去华丽的舞衣,仅着一件素色纱裙,坐在妆台前。
长发如瀑披散,卸下钗环,露出清丽绝伦却带着一丝倦意的容颜。
镜中映出的眸子,清冷依旧,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她素手执起玉梳,轻轻梳理长发,动作缓慢而。
脑海中,方才台上台下的一幕幕清晰回放。
最终,画面定格在三楼廊柱旁那道负手而立,始终平静无波的青色身影。
他到底是谁?
想这么多干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跳好你的舞就行了……
蓟城另一处雅致的别苑中,灯火通明。
里室,一位女子独自跪坐在一旁,双目闭阖,两手结印置于小腹。
气韵透体而出,不断有无形涟漪朝四周荡漾。
裸露在外,凝脂白玉般肌肤之下,隐隐约约透出一层浅淡的胭脂色,不知是淡妆,还是自然而生。
第242章 绯烟
她指尖微顿,似有所感,睁开眼眸投向外面,眉头几不可察轻轻一蹙,随即又归于平静。
能在这个时候来找燕丹的究竟是谁?
如今,整个天下皆知燕太子丹尚在秦国为人质。
就连燕王也全然不知太子其实已悄然返回燕国都城。
在这关键节点上,若非至交好友,便是墨家中人。
只可惜那边设下了隔音结界,不然以这个距离,她凭借术法倒是能够探知其中动静。
看来,他对自己依然保持十足防备。
她境界够高,又对阴阳术法颇为精通,只怕稍有调查,以墨家底蕴,加上他人脉广博,只要不怕浪费时间,自己真实身份根本无法遁形。
难道非要真的委身于他,用所谓男女情爱,才能彻底接近……
这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密室内。
摇曳烛光下,田光已摘下斗笠,与一个男人相对而坐。
他容貌俊美,生就一双丹凤眼,头戴玉冠,气质不凡,正是太子燕丹。
“陈青流?!”
燕丹脸上平静瞬间被打破,差点站起身,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位以一人之力,在新郑城外硬撼整个阴阳家,剑气三日不散,令东皇太一铩羽而退的陈青流?他不是……不是传闻已然身死殒落了吗?”
田光沉声道:“太子殿下,传闻岂可尽信。”
燕丹目光一凝,压下心中波澜,玉冠映着荧光,“这么说来,田兄,你刚刚意思是,他此刻就在都城蓟城之中?”
随后,田光将与陈青流相遇经过,以及他们之间交谈的每一句话,毫无保留,事无巨细,全部说了出来。
燕丹深吸一口气,很想再向田光确认所遇之人是否为真。
可转念一想,农家侠魁,又怎么会看错。
“田光兄,他为何这么轻易就随你而来?真是简单的顺路吗?”
燕丹目光灼灼,这才是问题关键。
若换作他人,燕丹决然不会有此等疑问。
可对方偏偏是陈青流!
纵使真如田光所言,他在与阴阳家交锋中负伤。
可他那种修为实力,举世罕见,一举一动,皆牵扯甚广,势必影响深远。
燕丹有一点忧虑,怕陈青流目的与他们所谋划之事背道而驰,甚至哪怕是部分重合,都可能横生枝节。
倘若目标一致,那自然万事顺遂,再好不过。
但万事就怕万一。
田光自然明白燕丹心中所忧,却并未多加解释,只是缓缓说道:“如果我们能将此人拉拢过来,即便不能,仅是与之交好,那我们所收获的人情,其价值便是不可估量的。而且陈青流与荆轲交好,若是能将这份人情揽入墨家,对太子殿下而言,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燕丹沉默片刻,说道:“田光兄所言极是,他与荆轲的这份交情,确实是个契机。”
田光目光深邃,继续说道:“如今兵荒马乱,世道愈发动荡不安,殿下胸怀大志,若想实现心中沟壑,远的暂且不说,单论眼前,身边所积聚的力量,自然是越多越好。”
燕丹自然能听懂其弦外之音。
“铁血盟位置据点,田光兄已经调查清楚了?!”
“确实已调查清楚,然而做到一举铲除,绝非易事,没有军队协助,仅依靠目前我们所聚集的力量,还是要冒很大风险。”
燕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铁血盟摆在明面上的力量有多少?”
田光说道:“光是宗师境的高手,起码就有一手之数。”
燕丹皱了皱眉头。
田光接着说道:“殿下,明面上的这些力量倒还不足为惧,真正风险,是对方隐藏在暗处的手段,其次一定一定要避免事后消息走漏!”
这一年时间,田光对铁血盟底细基本都已摸透。
他们与“罗网”关系密切,一旦消息走漏,根本没办法抵御后者那无孔不入的渗透暗杀。
以农家这种庞大势力,如今说不定现在六大堂口都已被其渗透。
这恰恰是田光不调用农家核心力量的缘由。
他心里清楚,知晓此事越多,计划实施过程中所潜藏风险也就越大。
更重要的是,眼下虎狼兵锋正盛,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借口,开启战端。
万一在让燕太子丹暴露于幕前,以燕王懦弱怕事的性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燕丹感慨道:“我们所谋之事,干系重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啊。”
田光顿了顿,沉声道:“那铁血盟将掠夺的巨量钱财秘密转送秦国,犹如附骨之疽,如此以往,此消彼长,已然成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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