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刀收敛心神,没有回答赛伊德的疑惑:“先离开这里。哈姆克给的车不能要了。想办法弄辆别的车,尽快赶回乌姆河。”
之后的路途还算顺利。
他们趁着混乱出了城,又设法搞到一辆不起眼的老旧皮卡,继续向西。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街巷变为郊野,再变为熟悉的荒原和远山轮廓。
越靠近乌姆河地区,空气中那股硝烟似乎也越发真切。
拉希德伸手指着方向,只是越往前,他伸出的手颤得越厉害。
车最终停在一个废弃的村庄前。
目光所及,多是倒塌或烧毁的房屋,杂草从断裂的墙缝间钻出,疯长成一片荒芜。
四下寂静,不见人烟。
拉希德推开车门,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跌跌撞撞冲向一片只剩焦黑断壁的废墟那是他曾经的家。
他冲进那片废墟,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其他东西了。
他猛地蹲下身,开始用手去刨。
起初还试图搬开那些烧得发黑的梁木,但手指很快就被尖锐的碎石和木刺划破。
他毫无所觉。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他挖着、翻找着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亚塞尔和赛伊德走近了,站在几步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
“这里……不对……”他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在跟谁争辩,“是这里……”
一块焦糊的木板被掀开,但底下只有更厚的灰烬和碎掉的陶片。
“我知道了!是那里!”
那孩子猛地起身,冲向半塌的灶间,又扑向早已辨不出形状的偏房。
动作从最初的急切,逐渐变得狂乱,最后几乎是机械的重复。
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混着黑灰,在废墟上留下一个个暗红黏湿的印子。
也不知他究竟挖了多久,直到最后一块残骸被掀开,下面依然空空如也时,他停住了。
他整个人跪在瓦砾堆里,肩膀开始颤抖。
然后,原先他那挺直的背脊,一点点、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先是喉咙里挤出的、压抑的呜咽。
“爸,妈……”
接着,那声音似乎带着生气与质问。
“家呢?!我的家呢?!”
但那声音又很快破碎,最终化作彻底的嚎啕。
“我回家了……可你们人呢……出来啊……”
他蜷缩着,哭得浑身发抖,再也说不清哪怕一句话。
拉希德曾是阿萨拉皇家防卫军最年轻的技术军官,聪明,冷静,前途无量。
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找不到家,哭到失声的孩子。
第132章 带我去大坝
废墟间的嚎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赛伊德和亚塞尔沉默地站在几步之外。
很快,赛伊德就走了过去,在拉希德身边停下,停在拉希德身旁,没有弯腰,只是低头看着他。
“起来。”
拉希德没有反应。
“这里没了。”赛伊德的声音很硬,手指划了一圈,囊括了整片废墟和荒村,“但你还活着。站起来。”
拉希德依旧蜷缩着。
赛伊德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拉希德的后领,动作算不上温柔将他从瓦砾堆里提了起来,。
“你的家被烧了,我看到了。”赛伊德揪住他的衣领,面具几乎凑到拉希德眼前,“我的家也被哈夫克烧了,我亲眼看见我的父亲死在那场大火里。但你和我不一样!他们不一定死了!”
拉希德怔怔地看着赛伊德。
“不止你我的家被烧了,这片土地上,很多人的家都没了!”赛伊德松开一点手劲,指了指拉希德的脑袋,“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但有本事,就不能当个懦夫!如果你不想让更多地方变成这样”
他的话被打断了。
是拉希德的手。
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此刻却异常稳定,有力,缓缓掰开了赛伊德揪着他衣领的手。
正如之前所说,他是阿萨拉皇家防卫军最年轻有为的技术军官。
他不只是个孩子。
拉希德眼中的哀戚迅速消退,愤怒一闪而逝,最终变为坚毅。
“你说得对,赛伊德。”他松开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焦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是、也不该当懦夫。”
赛伊德收回手,盯着这个几乎和自己一般高的年轻人看了两秒,突然转身走向皮卡。
“我们要走了。”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如果你没地方去,就跟我们去大坝。那儿至少有墙,有屋顶,有能让你做些什么的东西。要是住不惯,觉得那是另一个烂摊子,或者跟哈姆克那儿一样让你恶心,随时可以走。没人拦你。”
车门“嘭”地关上。
亚塞尔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拉希德,又看了一眼车里的赛伊德,没说什么,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低吼,排气口喷出青烟,皮卡开始向前挪动。
就在车轮开始转动的瞬间,后车门被猛地拉开。
拉希德一言不发地爬了上来,重重关上门。
“带我去大坝。”
亚塞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挂挡,松离合,皮卡颠簸着驶离了这片废墟。
回程的路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
拉希德大多数时间都看着窗外。
当那座被称为工程奇迹的大坝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色已经昏沉。
坝体上下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行政楼区域更是光源集中,在这荒凉的河岸地带固执地宣告着存在。
车辆经过哨卡,得了哈桑提前命令的哨兵并未盘问,迅速放行。
皮卡驶入大坝内部区域,停在行政楼东侧的停车场。
与外面的荒芜破败相比,大坝内部显得井然有序,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间透着股忙碌的生气。
人们步履匆忙,大多在往食堂方向赶去。
见到赛伊德,无论男女都会恭敬地打招呼。
至于拉希德这个生面孔,多数人只是投来一瞥好奇的目光,便继续走自己的路他们自然不会对自己敬仰的领袖产生任何怀疑。
“给他安排个铺位,弄点吃的,手处理一下。”
赛伊德对亚塞尔简短交代,又瞥了拉希德一眼,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行政楼。
亚塞尔领着拉希德去了营房,安排了个靠边的空铺,又带他到医务室,准备处理他手上被瓦砾划破的伤口。
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用中文交谈的声音,似乎正在吃饭。
“他们是?”
拉希德问。
亚塞尔看过去是苏茜和扳手。
他自然早就知道了那二人的存在。
他自然知道这两人的底细,和自己一样是“玩家”,只是阵营不同。
自从被赛伊德扣下后,二人反而在大坝里过着某种意义上的“安稳”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卡了什么BUG。
“你听得懂他们说话?”
拉希德点头,他当然懂中文。
“喂,”亚塞尔用中文朝苏茜喊了一声,“过来,给他处理下手。”
拉希德顿时瞪大了眼睛。
中文有多难学他很清楚,可这个看起来就是土生土长阿萨拉人的家伙,说得竟然比自己还溜。
“好,来了。”
伤口很快包扎妥当。
拉希德也没多问,跟着亚塞尔去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开始在大坝内走动,不知不觉来到了东边停车场外改造的维修区。
这里堆满了各式设备零件,有的崭新且带着商业标签,有的则是从各种载具或装置上拆下来的,新旧斑驳。
几个技术兵正围着一堆显示器和线路设备争论,声音不小。
“肯定是主干线接口被那次的网络攻击烧了,换掉不就完了?”一个年轻士兵说。
“你说得轻巧!备用接口模块就剩两个了,型号还不完全对!穆娜姐刚出去,下次的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那也不能这么干耗着,东南军营的监控盲区已经比计划时间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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