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善可陈。”
她放下酒杯,淡淡地评价一句。
不经意间,她扫过林小刀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腕那里戴着一块款式古典、表盘复杂的铂金腕表。
表是精致,但套在赛伊德远比常人粗壮的手腕上,表扣只能勉强扣在最末一个眼,表壳边缘甚至微微陷进肉里。
这表是金胖子提供的行头之一,按林小刀的要求,必须“低调且奢华”。
金胖子办事利落,唯独在尺寸上犯了难他手头适合的现货,表带长度都有限,实在找不到赛伊德这尺寸的。
林小刀本想让他另买,赛伊德却对花冤枉钱购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嗤之以鼻。
最终折中的结果就是借,但金胖子能找到的、既符合要求又是现货的,尺寸对赛伊德这副常年打仗干活、骨架粗大的手腕来说,还是小了一号。
“很漂亮的表,陈先生。”罗斯柴尔德女士的声音响起,目光在那块表上多停留了一瞬,“帕玛强尼的限量款?设计颇有古典韵味,只是……”她略微停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表带似乎有些……拘谨了。”
好敏锐的女人。
林小刀心中警铃微响,知道含糊其辞反而可疑。
“好眼力,女士。”他自然地屈伸了一下手腕,做出一个略显无奈又坦然的手势,“不瞒您说,我原先那块定制的,临走时表盘磕坏了。临时找朋友借了这块充门面。您看我这手腕,”他活动了一下,“早年干粗活留下的架子,比一般人大了不止一圈,定做的都得特别加长。时间仓促,找不到完全合意的,只好先将就。让您见笑了。”
罗斯柴尔德女士面具下的嘴唇似乎弯了弯,像是被这份直白逗乐了,又或是欣赏这份应对。
“原来如此。难怪陈先生如此务实。”
她轻轻带过,不再深究表的问题。
“女士们,先生们,请看下一件”
一名助手推着展示车上前,车上是一个带有高清摄像头的小展台。
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各位尊贵的客人,接下来这件拍品,或许不如后续的震撼,但绝对凝聚了旧时代的工艺精髓一块在十九世纪由著名独立制表工坊出品的怀表,距今已有超过两百年的历史。”
他示意助手调整摄像头,舞台两侧的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清晰的画面。
“各位可以看清,这块怀表黄铜表壳上的雕花繁复精美、纤毫毕现;表盘是洁净的白珐琅,质地温润,以优雅的黑色古罗马数字标示时刻,轨道刻度纤细精准;指针是蓝钢宝玑指针,呈现出深邃的墨黑色,在白色珐琅背景上显得格外清晰利落,典型的宝玑式指针造型更添古典韵味。”
“通过屏幕,各位可以欣赏到它的每处细节。”拍卖师继续说,“它不仅是计时工具,更是一种匠人精神的见证。经过专业维护,走时精准。起拍价,五十万哈夫币!”
竞价开始,气氛不温不火,价格缓慢攀升。
这类古董怀表有其固定的圈子,但在此刻这个显然更多人等待“硬货”的场合,没能激起太大水花。
当价格停留在一百八十万哈夫币,拍卖师第二次询问时,罗斯柴尔德女士对身旁的助理略一颔首。
助理举牌:“三百万。”
这价算是直接跳过了怀表合理的收藏价值线,透着股志在必得与“别浪费时间”的意思。
场内安静了一瞬,无人再跟。
落槌。
第117章 重头戏
那块怀表很快就送到了罗斯柴尔德女士手边
这速度在正规拍卖流程中显得过于迅速,但在这个规则暧昧的私人场合,并不特殊。
侍者托着铺有深红色天鹅绒的托盘,恭敬地将那枚古董怀表呈上。
罗斯柴尔德女士拿起怀表,指尖在精致的表壳上轻轻摩挲,又将表托在掌心端详了几秒。
表壳的厚重质感衬得她手掌更显纤细,古朴的雕花纹路在墨绿色丝绒旁也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了会儿,轻轻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人听:“这种带着粗犷气质的旧物,果然不是适合我的物件。”
她目光自然地转向林小刀,落在他魁梧的身躯上,“倒是陈先生这样的体格,才压得住这份厚重。”
“这表的尺寸和风格,”她将表链提起,让怀表从指间垂落,看向林小刀,“与您倒是相称。”
她手腕一转,利落地收起垂挂的表链:“您刚才说很难找到合手的表?这块虽然不算什么贵重东西,但至少……不会勒着您的手腕。”他将怀表托在掌心递向他,语气里带着随意,“旧物件能找到合适的主人,总比闲置着好……就当是纪念我们愉快的交谈,请您收下。”
穆娜眉头微微蹙起,亚塞尔也看向了这边。
这举动太突然,也太过慷慨。
“女士,您的慷慨令人意外。”林小刀沉默了两秒开口,“但这么贵重……”
“只是一块旧表。”罗斯柴尔德女士打断他,语气轻松,“比起您刚才带给我的愉悦,它不值一提。何况,”她目光扫过林小刀手腕上那块明显不合手的铂金表,“您确实需要一块更合手的表,不是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而做作。
林小刀解开腕上那块铂金表的表扣,收好,并接过那枚古董怀表。
罗斯柴尔德女士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看向楼下。
拍卖继续,拍品一件件更替,价值逐渐攀升。
几尊雕塑、几幅名家的字画……竞价开始热络起来,但仍未达到真正的高潮。
林小刀手里把玩着怀表,看着指针指向九点。
拍卖师停顿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大厅里的交谈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感觉到要来了。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刻意压低的语调反而吊起更多期待,“感谢各位的耐心。接下来,是我们的重头戏”
四名身着黑色制服、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台覆盖黑色丝绒的升降台缓缓上前。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丝绒罩的一角。
“此件藏品,并非古董,亦非艺术品。它是这个时代最前沿的科技结晶,是算力与权力的实体”
黑丝绒被猛然揭开。
聚光灯下,一块约三十厘米高、上粗下窄的三棱柱静静矗立在特制的展台上。
主体由哑光黑色与暗金色材质构成,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纹,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曼德尔砖!”拍卖师声音郑重得近乎虔诚,“哈夫克集团尖端科技的具现化产物,具备前所未有的实时算力与数据处理能力。起拍价”
他顿了顿,好像自己也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荒唐:
“一哈夫币。”
寂静。
然后是几乎同时响起的、来自不同方向的举牌声。
“一千万。”有人直接跳价。
“两千万。”
“五千万。”
价格数字如同脱缰野马,在短短半分钟内冲破亿级。
竞价声此起彼伏,举牌者甚至来不及等拍卖师唱价,就直接报出新的数字。
林小刀举了两次牌当然这只是为了刷个存在感。
罗斯柴尔德女士也举过一次牌,报出三亿的价格,但很快被更高的叫价淹没。
价格突破十亿时,竞价者只剩八位。
三十亿,剩六位。
五十亿,剩三位罗斯柴尔德女士还在,另一位是始终坐在一楼前排、戴全脸金色羽饰面具的男人,还有一位通过场外电话委托的匿名买家。
“六十亿。”
罗斯柴尔德女士还在跟,但林小刀注意到她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十亿。”
羽饰面具的男士毫不犹豫。
电话委托沉默了片刻,报价:“八十亿。”
罗斯柴尔德女士没有立刻接价。
她微微侧头,看向林小刀,面具眼孔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陈先生认为,”她轻声问,“它值这个价吗?”
林小刀看着台下那块曼德尔砖:“需要它的人,无价。不需要的人,一文不值。”
罗斯柴尔德女士转回头,再次举牌:“八十五亿。”
羽饰面具男士紧接着报出九十亿。
电话委托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拍卖师已经开始倒数:“九十亿第一次……九十亿第二次……”
“九十五亿。”
电话委托的声音终于响起,但透着迟疑。
罗斯柴尔德女士深吸了一口气。
显然,即使对他们来说,这个数字也快到某个极限。
她侧头与身边的助理低声交谈了两句。
二楼另一侧,凯席尔瓦已带着阿尔法和墓碑靠近围栏。
尽管他胸前蚀金玫瑰内的摄像头还没能恢复,耳麦里也不断传来外围同伴焦急的声音:“红狼,我们看不见场内情况!你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凯低声打断,同时从身旁一名伪装成侍者的同伴推车中抽出一把组装好的长枪,“准备行动。”
拍卖师的声音再度响起:“九十五亿第一次”
“一百亿。”
罗斯柴尔德女士最后举了一次牌,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
羽饰面具男士摇头,放弃了竞价。
电话委托那边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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