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穆娜否定,“军火商不太会对粮食、药品、五金这些民用物资感兴趣。他们的货单很杂,从米面到柴油,从抗生素到铁丝网,什么都接。”
林小刀沉默了片刻。
不是哈夫克,也不是阿萨拉本地势力……
“GTI的后勤蛀虫”这个可能性在他脑中闪过,但很快被排除。
马尔卡齐耶是阿萨拉的首都,尤瑟夫发动政变后早就封锁了,如果是GTI,路线说不通。
而且,GTI如果有这种地下渠道,之前他们买粮都没必要借苏茜绕那么大的圈子。
“你怎么看?”他问穆娜。
穆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有风险。对方太神秘,规矩又多,万一是个套……”
“但机会也只有一次。”
“是。”穆娜点头,“黑市里能吃下这种长期大宗生意的,两只手数得过来。排除掉那些背后有主的,剩下的……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这种身份成谜的角色。老烟斗虽然贪,但惜命,更看重自己的招牌。这人敢牵这个线,至少说明对方真有货,也真想做买卖。”
林小刀走回窝棚中央,坐下。
“回复老烟斗,我们同意。”
穆娜眼神一凛:“您亲自去?”
“不然呢?”林小刀反问,“你不是说,对方只见能做主的人吗?”
“可是”
“没有可是。”林小刀打断她,“时间,地点。”
穆娜从铁盒里又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明天午夜,河洲镇北边,老渡口旁边的三号货栈。只能两个人,不准带长枪。到了码头会有人划小船来接,不准自己开船过去。”
“河洲镇老渡口……”
林小刀在记忆里搜索着那个地方。
游戏里没提过这种小地方,但赛伊德的记忆里有。
那是个乌姆河支流沿岸的半废弃小镇,位于溪谷东边约六十公里,处在几方势力的模糊交界处,因为水道复杂、陆路难行,成了个三不管地带。
货栈临水而建,后面是一片干涸河床延伸出去的、长满耐盐碱荆棘和芦苇的广阔荒滩,地形破碎,沟壑纵横,确实是个进可谈、退可溜的地方。
“那破地方水路岔道多,上岸后那片荒滩沟坎也多,大部队展不开,单人钻进去却难找。”
“对。”穆娜点头,“所以我琢磨着,我陪您去,塔里克和阿齐兹还有另外两个兄弟在镇子另一头预备另一条船接应。万一水上有变,至少有个报信的,还能从另一条水路扯呼。”
林小刀看向塔里克。
少年立刻挺直腰板:“长官,我之前是打渔的,水性很好,开船也还行,阿齐兹叔刚教过我。”
“不是让你去拼命,”林小刀说,“如果看到我们那艘船没按约定时间、约定路线出来,你们的任务就是立刻离开,活着回大坝,把消息带回去。明白吗?”
塔里克脸色白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点头:“明白!”
“另外,把镇子周围的水道、特别是荒滩上那些被洪水冲刷出来的干沟和能藏人的荆丛都摸清楚。明天日落前,我要知道所有能走和不能走的路。”
“是!”
在河洲镇另一端,一间临水的旧木屋里。
一只纤细但沾着洗不净的机油污渍的手,拿起一支细长烟斗。
黄铜斗钵被摩挲得发亮,长长的乌木烟嘴被咬出了细微的牙印。
她塞进一撮烟丝,划燃火柴,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年轻却透着老练的脸庞。
她叫米拉,但在这一带混的人都知道她的绰号“老烟斗”。
看起来三十不到,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穿一件沾着水渍的深棕色旧皮夹克,左眉角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痕,像是被什么钩子划过。
“话递过去了。他们答应了地点,但要求改成明天傍晚,天黑前。”米拉吐出一口烟,看向屋里坐在阴影中的人,“说是半夜行船太扎眼。”
阴影里的人望着窗外被晨雾笼罩的河面,没有立刻回头。
他身形偏胖,裹在一件普通的灰色防水外套里,像个常见的跑船货商。
“傍晚……也行。”他开口,口音有点不标准,但用词很准确。
“我还是不明白,”米拉用烟斗轻轻敲了敲桌沿,发出笃笃的轻响,“你们为什么非要见那个‘赛伊德’?他刚打下大坝,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哈夫克想弄他,雷斯也在边上盯着。跟他做买卖,风险可不比利润小……”
可话刚出口,米拉就后悔了。
那人闻言转过脸。
露出一张圆润平和的东亚面孔,甚至带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神情。
但偏偏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看过来时,米拉感到一丝凉意。
“抱歉,”米拉立刻掐灭话头,“是我多嘴了。”
第78章 古怪的长官
米拉表示歉意后,那胖子脸上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还宽慰似的摆了摆手。
“无妨。米拉小姐的谨慎是应该的。”他语气平和,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事情成后,另有酬谢。”
米拉的目光在那布袋上停留了两秒,终于伸手拿起。
她掂了掂分量,手感沉重,这让她稍稍安心。
定金已付,这桩买卖的深浅,就不是她这个中间人该多嘴的了。
她最后瞥了一眼货栈里那个圆润的身影,将心头那点因说错了话的不安压下,转身拉低帽檐,消失在河洲镇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驳船上的窝棚里。
林小刀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区域地图上,手指随着目光移动,划过那些用防水炭笔标出的记号和水道。
赛伊德与他共享着视野。
“对方会是哪路人?”赛伊德问道,声音压得低。
“猜不透。但肯定不是哈夫克的白手套,也不是雷斯的人。老烟斗敢牵线,说明对方至少在黑市有信誉。”林小刀沉吟,“说是从马尔卡齐耶来的……尤瑟夫上台之后那边封锁虽然很严,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也可能是跨国窜的油子?”
“算了。管他哪路人,”赛伊德的想法直接得多,“只要能拿出我们要的货,价格公道,不附加其他条件就行。”
林小刀没再接话,注意力回到地图上,仔细记忆着地图上的关键的水路岔口和可能的陆上撤离路线不一定用得上,但就怕要用上时抓瞎。
窝棚另一侧,穆娜靠坐在卷起的睡袋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手枪。
她动作看似专注,眼神却时不时掠过对面长官的身上。
她注意到,这位长官偶尔会以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几句。
有时他的目光会短暂地放空,不像在审视地图,倒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象交流。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察觉这种细微的异常。
穆娜在底层和三教九流混得久了,什么怪人都见过。
在投靠之前,她也听说过赛伊德长官性情孤僻、不善言辞,而真正近距离接触后,她却发现这位长官并不是单纯的“孤僻”那么简单。
相当古怪,但又与精神错乱的疯子有很大的差别。
但穆娜没问。
当兵的,尤其是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还站到高处的,谁还没点旁人看不透的习惯或秘密?
打听这些,既无必要,也会犯忌讳。
另外,她也在意着另一件事对方原定午夜见面,长官却坚持通过老烟斗改为“傍晚”。
理由是半夜行船太扎眼。
乍一听还算合理,可她隐约觉得,长官执意要动这个时间,不仅仅是为了避人耳目。
更像……是在争夺某种微妙的主动权。
她摇摇头,把无谓的猜测甩开。
总之,这位赛伊德长官尽管性格古怪,心思却远比看上去要细密得多。
而无论如何,双方见面的事已经敲定。
塔里克和阿齐兹一早就撑着小艇出去了,按命令把周围所有能藏人、能跑路的水道旱路再彻底摸一遍。
另外两个同来的弟兄,则被派回了黑市,试着看能不能淘换到一些能用的监控探头或者替换零件大坝被哈夫克那轮电子战打成了半瞎,这事她是知道的。
哈夫克的监控系统规格统一,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能补一点是一点。
时间缓缓流逝。
次日,光线开始变得倾斜时,塔里克和阿齐兹回来了。
两人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但显然已将周边地形水路摸得烂熟,接应点也已选定。
只是去黑市淘货的两个弟兄还没消息。
“不等了。”林小刀看了看天色,“准备一下,该动身了。”
傍晚时分。
林小刀和穆娜划着一条租来的小木船,沿着东侧一条相对僻静的水道,向着河洲镇方向驶去。
两人都穿着便于活动的便装,武器稳妥地藏在衣服下。
林小刀脸上蒙着深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穆娜则没做多余遮掩,大大方方露着脸。
小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破败的木质建筑歪斜地立在河岸高处,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
老渡口只剩下几根腐烂的木桩,旁边那个所谓的“三号货栈”是一个半塌的砖瓦结构仓库,墙皮脱落,屋顶缺了一大片。
码头边,系着一条窄小的平底艇,一个戴着旧鸭舌帽的汉子蹲在船头,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
看到林小刀他们的船靠近,他站起身,眯眼打量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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