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萨拉的人!他们冲过来了!”
“东边……东边防线没拦住他们?!”
“东边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多少?有多少人?!”
“不知道!很多!侧翼被冲垮了!”
惊慌失措的叫喊取代了之前的胜券在握。
赛伊德猛地冲到缺口边,向下望去。
只见东南方向的废墟巷道中,数十个身影正狂吼着冲杀而来。
他们穿着混杂,但人人都带着深红色的标识或头巾,如同决堤的洪水,狂吼着冲向哈夫克的包围圈侧翼!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壮汉。
一身特制的重型防弹盔甲覆盖全身,奔跑间金属摩擦铿然作响。
他手里提着的那挺六管加特林机枪正疯狂旋转,喷吐着连绵不绝的火舌,子弹泼水般扫向哈夫克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正是他麾下最悍勇的副官,“铁雨”伊斯梅尔哈桑。
……
时间倒回几天前,河谷深处的临时营地。
“必须去救老大!”
哈桑的嗓门洪亮得像擂鼓,震得指挥帐篷顶棚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虽然只有二十几岁,但身高一米八,壮硕得像头立起来的棕熊,黝黑的脸上此刻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事没商量!”
另一名副官哈立德本阿明站在他对面。
哈立德虽然比哈桑矮了一点,但身材同样魁梧,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审慎与焦虑。
“哈桑,冷静点,”哈立德的声音平稳,却压不住帐篷里弥漫的焦躁,“我们都想救老大,但你我心里都清楚,长官因为叛徒腹部中弹,在那种包围下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
“那你说怎么办?!”哈桑一拳捶在摊着地图的木桌上,桌面“咚”地一声闷响,竟被他捶出个坑,“在这里干等着?拖得越久,长官就越危险!”
“我们可以试着联络哈利勒雷斯,”哈立德指向地图上另一片区域,“他和哈夫克有旧怨,最近一直在谋划攻打哈夫克的雷达站,就在咱们的西边。如果我们联合向大坝方面施压,或许能逼哈夫克让步,至少……能争取道谈判要回长官遗体的机会。”
“遗体?”哈桑盯着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人,“哈立德,你放你妈的屁!老大不可能死!”
“我这是做最坏的打算!”哈立德也拔高了声音,额角青筋跳动,“哈桑!我比你更不希望老大出事!但我们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盲目冲进废墟,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你不能……”
“他没死。”
哈桑打断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我了解老大。他是扎尔瓦特最好的猎人,哈夫克的杂种,杀不死他!”他环视帐篷里其他几个头目,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焦虑、或悲观、或犹疑的脸,“你们摸着胸口问问自己,跟着老大这几年,大大小小那么多仗,他哪次抛下过我们?哪次陷入绝境,不是他拖着伤、咬着牙,把咱们从死人堆里拉出来?!”
帐篷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现在他需要咱们了,你们倒他妈的怂了?一群没卵子的懦夫!懦夫!”哈桑再次狠狠拍向桌面,那张饱经摧残的木桌终于彻底垮塌,地图和杂物散落一地,“向你的前老大雷斯求援?哈立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那条老鬣狗只会等我们和哈夫克拼得两败俱伤,再过来啃剩下的骨头!他能为了咱们去跟哈夫克拼命?做你的梦!你就是怕死!”
哈立德往前一步:“我不是怕死!哈桑,你看看外面!看看还跟着我们的这些弟兄!倾巢而出,万一……”
“没有万一!”哈桑猛地挥手,“我们迟迟不行动才是等死!哈夫克肯定会清剿废墟,老大没地方跑!等长官真被抓了,接下来被清算的,就是藏在河谷、没了主心骨的我们!”
他踏前一步,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哈立德的胸口:“现在豁出去,还能把长官抢回来!只要老大在,弟兄们的心就散不了,咱们就还能继续跟哈夫克周旋;可要像懦夫一样向雷斯摇尾乞怜,等老大真落进哈夫克手里,等到人心散尽…咱们只会被哈夫克,或者雷斯,一个个吞掉!哈立德,你告诉老子,哪条路更他妈能走?!”
哈立德沉默了。
他想起当年自己因触怒雷斯而被调离亲卫队,而赛伊德把他重新提拔上来时的信任;想起这些年虽颠沛流离却从未被赛伊德抛弃的种种;想起长官望着焦土村庄时,那沉默之下汹涌的、几乎要喷薄出来的怒火与悲悯。
和雷斯那些头领不一样,赛伊德是真的深爱着阿萨拉这片土地,这也是他为什么要铁了心地跟赛伊德。
冰冷的现实与胸腔里翻滚的热血,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帐篷里其他头目的目光也渐渐变了,犹疑被狠戾取代,悲观里掺进了破釜沉舟的凶光。
最终,哈立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了下来,随即猛地挺直。
“哈桑……你说得对,”哈立德摇摇头,嗓音有些沙哑,“是我糊涂了,雷斯靠不住,咱们只能靠自己。”
“阿萨拉没有懦夫,但我们不能蛮干。”
他蹲下身,从散落的地图上捡起一块小石块,按在废墟区域边缘。
“救,一定要救,”哈立德指了指那块小石块,“但我们和哈夫克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们不是傻子,肯定防着我们。”
“你有什么主意?”
哈桑同样蹲下了身,盯着他。
“我们兵分两路。”哈立德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道箭头,“一队人从正面佯攻,制造我们失去长官后走投无路,要强攻零号大坝的假象,把哈夫克主力吸过去。另一队从侧翼悄悄摸进去,寻找长官。”
哈桑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去佯攻,我来深入。”
哈立德看向他。
深入敌后搜寻,危险程度远高于佯攻牵制,这道理谁都懂。
他原本就是想把更危险的活儿留给自己。
哈桑重重一巴掌拍在哈立德肩上,拍得对方身子一歪:“别娘们唧唧的!”
哈立德没再坚持,只是点点头:“好。你带上最能打、最熟悉那片废墟地形的弟兄。找到老大之后,别恋战,立刻发信号,我们里应外合,撕开一条口子撤出来。”
第22章 八面威风杀气飘
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与时间的赌博。
哈立德在河谷东侧集结人手、制造声势,前后用了整整三天。
破旧的卡车来回调动,扬起漫天尘土;穿着各异但都绑着深红布条的人影在望远镜可见的范围内频繁出现;夜里更是故意泄露几点篝火。
他要让大坝上的哈夫克哨兵看见,并且相信赛伊德残部狗急跳墙,正准备集结所有力量,猛攻大坝,做最后一搏。
这戏做得逼真,也需要时间发酵。
在他们调动兵力的第二天下午,大坝方向的哈夫克驻军开始出现明显异动:原本驻防在坝体核心区域的几支机动部队被调离,朝着哈立德佯动的方向开拔;巡逻队的频次和路线也变了,废墟周边的日常巡逻明显稀疏下来。
这短暂的“真空”,就是哈桑等待的机会。
趁着大坝守军被哈立德牵制的空档,哈桑已经带着他那支不足五十人的精锐部队,三次潜入废墟深处搜寻。
他们刮过一片片预定区域,可就是找不到赛伊德的踪迹。
每一次无功而返,都让哈桑眼里的血丝多缠上几圈。
而时间,在徒劳的搜索中流逝。
直到远方第一次传来不同寻常的、规模颇大的交火声那不是小股遭遇战,是成建制的部队在接火。
哈立德到底还是和哈夫克碰上了。
不是他先动的手,是哈夫克按捺不住,或者说判断“匪患”已聚集成势,主动出击清剿。
佯攻变成了真火并,河谷东侧顿时打成了一片。
枪炮声顺着风隐隐传来,更坐实了哈夫克主力已被吸引过去的判断。
对哈桑来说,河谷方向传来的激烈交火无异于最后的催命符。
自己这边带走了精锐,哈立德本就是奔着佯攻去的,不一定能撑太久,而一旦他那边顶不住撤退或者哈夫克觉察到人数不对,大军回缩,废墟就将被彻底封死。
届时别说找回赛伊德,就连他们自己都将没有退路。
就在他几乎要被焦灼吞噬的当口,他注意到原本在废墟上空漫无目的盘旋的两架“蓝鹰”直升机开始低空盘旋。
直升机上的探照灯柱开始有目的性地在废墟间反复扒挠。
不久,零星的交火声开始传来。
“那里……”
哈桑毕竟是皇家军事学院毕业的优秀生,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劲并带队向那里赶去。
交火声越来越激烈。
他旁边的副手举着望远镜,低声补充:“老仓库区,偏西北。两架直升机在死盯一栋二层楼。楼下……人不少,是哈夫克的,几十号人,把楼围死了。”
谁能让哈夫克在正面战事吃紧时,还派出宝贵的直升机,调动几十号人围困一栋破楼?
不管里面是不是百分百就是长官,他没时间再去分辨、去试探。
这动静,这架势,值得他押上一切去赌这一把!
“全队!”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全部赶过去!给老子用跑的!”
几十条身影从藏身处猛地窜出。
没有废话,只有装备急促碰撞的轻响和迅疾的脚步声。
他们绕过可能设有暗哨的路径,穿过废墟,像一股无声的暗流,直插枪声响起的方向。
空气中开始弥漫新鲜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抵达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猜测。
那栋孤零零的小楼楼下,黑压压一片哈夫克士兵,正依托掩体朝楼上射击,火力凶猛,楼上还击的枪声已被压得极其微弱。
直升机在低空嗡嗡作响,光柱笼罩着小楼,也照亮了楼下进攻者毫无防备的后背和侧翼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猎物的身上。
哈桑的眼神掠过那些蓝色制服,死死锁住小楼的一个窗口。
他看不到里面的人,但他能看到那被重点照顾的围攻架势。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慢慢端起了那挺六管加特林,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火箭手,”他声音不高,“先把头上那两只苍蝇给我打下来,狙击手优先狙杀楼下戴衔的、操机枪重炮的。喷火兵还有其他弟兄跟着我压过去,把左边那条巷口给老子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沾满尘土、满是杀意的脸。
“弟兄们,楼里的是不是长官,打了才知道。但外面这些哈夫克杂种……”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的呼噜声,“一个都别放走。”
之后,一句撕心裂肺的呐喊与火箭弹拽着尾焰离膛的尖啸,成了这场反向围猎的开场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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