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你说我让工人送死?但是我告诉你,咱们不出手,那些工人也会死,而且是白死!只有咱们出手,他们才不会白白牺牲!”林小刀一拍桌子,“而尤瑟夫这种人坐在上面,阿萨拉永远做不到统一战线对付哈夫克,所以我们要兵谏!”
雷斯听完,掐灭了手中的雪茄。
“所以你是想让他下台?”
“对。”
“然后呢?”雷斯问,“他下台了,谁上?我上?还是你上?咱可不是王室的人。”
赛伊德看着他。
“你觉得我想当国王?”
“你我不当,别人也得当。”雷斯说,“迪万死了,现在还在外面的王室就剩他一个。他要是倒了,谁来坐那个位置?总得有人坐吧?”
林小刀摇了摇头。
“不一定非得有人坐那个位置。”
雷斯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小刀说,“阿萨拉不一定非得有个国王。”
雷斯盯着他,像看一个外星人。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小刀说,“阿萨拉一直都是国王说了算,但几百几千年下来,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了吗?迪万在的时候,哈夫克横行霸道。尤瑟夫上来了,哈夫克还是横行霸道。换了个国王有什么用?”
雷斯沉默地掐灭了手里的雪茄。
“我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也不是打一仗就能解决的。”林小刀继续说,“但总得有人开这个头吧?总得有人告诉那些老百姓,这世上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吧?”
雷斯看着他,眼神复杂。
“老赛,”他开口,“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林小刀没回答。
雷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换了个话题。
“就算你说的都对。就算那些工人真能闹起来,就算咱们真能打赢。”他顿了顿,“兵谏完了,以后呢?咱们真把尤瑟夫赶下台了,首都谁管?卫队那帮首领谁说了算?哈夫克为什么一直没动,还不是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盯着,到时候咱们自己先打起来,他们正好坐收渔利。”
林小刀点点头。
“你想得对。打完仗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事比打仗更麻烦。”
“那你想过没有?”
“想过。”
雷斯皱眉,喝了两口酒,没继续问下去。
他已经大致跟上了思路,明白后面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事。
林小刀坐回了沙发,看着他。
“雷斯,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要打……你知道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什么吗?”
雷斯放下酒杯。
“什么?”
“不是咱们想不想打,是咱们不得不打。”
雷斯眉头一皱。
林小刀继续说:“尤瑟夫现在确实因为各种问题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咱们。但等他腾出手来呢?等他彻底把罢工压下去,把那些不听话的人收拾干净,你猜他第一个会收拾谁?”
雷斯没说话。
“是我,还有你。”林小刀说,“现在在他看来,你和我在一条船上,你以为他看不出来罢工背后是谁在推?他现在是顾不上,等他能顾上的时候,你以为他会放过咱们?”
“操!”雷斯咬牙,“这事你还有脸说!”
“我告诉你,这场仗,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林小刀说,“不是咱们主动出手,就是等着他准备好了一起来收拾咱们。你选一个吧。”
雷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老赛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疲惫,“你说你之前多老实一个人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抬起手,指了指赛伊德的脸。
“你那面具,摘下让我看看,我看看你那脸来。”
赛伊德没动。
“操”雷斯骂了一句,扭过了脸,“老子是想知道你这张面具底下,到底还是不是以前那个烂脸的赛伊德。”
第168章 雨夜擒龙
十月二十九日,凌晨。
雨下了一整夜。
马尔卡齐耶的下城区原本就脏乱差,雨水一泡更显得潮湿肮脏。
而往北走,穿过那条横穿城市的铁路线,就是上城区。
那里的街道宽阔整洁,雨水冲刷着两旁的法国梧桐,路灯在水汽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与下城区不同,这里的房子都是独栋的洋楼,带花园,带铁艺围栏,带车库。
隔着几条街,就能听见隐约的音乐声。
法鲁克阿尔贾巴尔特使的儿子从俱乐部出来的时候,雨正大。
他故意没打伞,搂着今晚看上的那个女伴,站在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女孩身上穿着他刚送的裙子,料子很薄,被雨一淋就贴在了身上。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他也顺势搂紧了些。
“冷吗?”他低头问。
女孩摇摇头,笑了笑。
车灯穿过雨幕,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车撑开伞,拉开车门。
法鲁克儿子先让女孩上车,自己正要跟上去时
两个人影从侧面的雨幕里撞出来。
法鲁克儿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后拖。
“呜”
他努力挣扎,但那只手力气实在太大。
车门还开着,女孩坐在车里,瞪大眼睛想尖叫,却被另一人手里的枪口吓得不敢出声。
“这事和你没关系。”持枪那人看向司机,“去开车,把这位姑娘送回家。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冲进雨幕。
法鲁克儿子被拖进另一辆车里,车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
“别喊。”那人用枪顶在他脑袋上,“喊了你就没命了。”
法鲁克儿子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很明显不是上城区的人。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知道。”那人用枪点了点他的脑袋,“你爹是法鲁克,你是他儿子。找的就是你。”
车发动,冲进雨夜。
这一夜,马尔卡齐耶上城区,像法鲁克儿子这样被带走的人,不止一个。
哈夫克驻首都办事处某高管的独生女正在剧院看戏,幕间休息时去洗手间补妆,结果再也没能回到座位上。
一名陪着她看戏的王室远亲女儿见状不对离开,刚从剧院出来就被人堵住,保镖还没来得及掏枪就被按倒在地,人被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国防部副部长的儿子在酒吧和人喝酒,中途去放水的路上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从后门带出去,塞进一辆早就等在巷口的车里。
最高法院一名法官的儿子在牌局上赢了一晚上,散场时刚走出门,两辆车灯同时亮起,照得他睁不开眼。
王室总管的外甥在码头验一批私货的时候被堵住,几个穿海关制服的人上来盘查,等看清他们是冒充时,已经被按进货柜里。
王室事务顾问的女儿在闺蜜家聚会到深夜,开车回家的路上被拦住,等她意识到那不是正规检查的时候,已经被人从驾驶座上拽下来。
警察总署长的女婿更惨,在酒店开房时被人踹开门,光着身子按在床上拍了照,然后套上裤子带走。
凌晨三点。
马尔卡齐耶广播电视台。
这座大楼坐落在市中心偏东的位置,十二层,楼顶立着几座信号塔,雨夜里闪着红灯。
楼里还有很多人在工作。
新闻是二十四小时的事,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
导播间里灯火通明,编辑们对着屏幕改稿子,播音员在休息室打盹,几个保安缩在一楼门厅里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
楼外的街道空空荡荡,雨一直下。
一辆军用卡车从雨幕里驶出来,停在楼门口。
没熄火,也没关灯。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整整一个车队,无声无息地停满了楼前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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