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死掉了啊！！！”
第三拳、第四拳，拳头不再追求致命的力度，却像狂风暴雨般落下，不再局限于脸颊，肩头、胸口、手臂。
素世偏过头，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她没有抬手格挡那暴风雨般的拳头，没有尝试推开身上这具被痛苦吞噬、颤抖不已的身体，甚至没有发出痛呼。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透过眼前凌乱垂落、被血和泪粘湿的发丝，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排惨白刺目的灯光。
光晕在泪水和血液的折射下扩散开来，模糊成一片炫目的白。
疼。
脸颊在灼烧，骨头在呻吟，被压住的手臂传来麻木的刺痛，腹部翻江倒海。血腥味越来越浓。
但这一切的疼痛，与内心那片荒芜的、名为罪孽的冻土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好痛、好疼……
如果是我……如果换成是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而对方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出现在我面前……我也绝对、绝对无法原谅。
我会比亚子更愤怒，更疯狂，会用尽一切方法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我应该死去。早就应该死去。
我就是个抛弃同伴，厚颜无耻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垃圾，我就应该死去，去那个世界向她们三个人道歉。
我……
想要死掉啊！！！
血从嘴角渗出，滴在浅色的地砖上。
素世尝到铁锈般的味道。
就在下一拳即将落下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抓住了亚子的手腕。
凑友希那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曲奇的包装袋掉在地上。她另一只手还扶着门框，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亚子。
“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般切开了走廊里燥热的空气。
“就到这里，亚子。”
宇田川亚子猛地抬起头，泪水从她赤红的眼眶中不断滚落。
“为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在嘶喊。
“为什么友希那同学要护着她！你应该知道的吧她是杀害亚子姐姐的凶手之一啊！”
凑友希那的目光暗了暗，握住亚子手腕的力道没有放松：“我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亚子试图抽回手，却被牢牢固定住，“亚子……亚子才不想和这种人一起行动！这种……这种烂人！！”
友希那沉默了片刻。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认为，在少女乐队的争斗里。”她的声音很轻，敲在空气里，“袭击别人，或是被杀死，都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我们身处的世界。”
“你的姐姐袭击了人，被人反杀，就这么简单道理罢了。”
亚子的呼吸一滞，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可是……”
“亚子。”
友希那打断了她，语气平直却坚定，“如果你坚持要对素世动手那就先打我吧。”
她松开了握着亚子手腕的手，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是我把她拉进Roselia的。如果你需要发泄这份怒火，那么，我才是你更应该责问的人，如果是我的话，随便让你打。”
亚子怔怔地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好几秒，她才哽咽着说：“友希那同学，你这种说法……太卑鄙了。用这种方式……”
友希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至少……”亚子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脸，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能给我一个解释吧。一个，能让我稍微明白的解释。”
友希那点了点头：“嗯。可以。”
她转过身，率先朝病房内走去。
亚子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还是迈开脚步，跟在了她身后。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将走廊里的一片狼藉与沉默以及仍躺在地上的长崎素世暂时隔绝在外。
长崎素世依旧躺在那片冰冷的地板上，脸颊的刺痛和口腔里的血腥味如同烙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走廊惨白的顶灯晃得她眼睛发花，视线边缘渗出生理性的泪光。
“我真差劲啊……”
从CRYCHIC到MYGO一直在逃避。
已经受够了。
已经不想要逃避了。
素世要将一切都讲出来。
改变现在。
这个目标此刻无比清晰。
不是通过完美的计划，不是通过精密的算计，甚至不是通过赎罪，而是通过最笨拙、最疼痛、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式面对。
面对被她伤害的人，面对被她逃避的过去，面对这个因为她而变得支离破碎的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病房的门再次被拉开了。
凑友希那率先走了出来，步伐比平时略显沉重。
亚子的眼睛肿得厉害，泪痕虽然干了，却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她没有看向地上的素世，目光刻意而僵硬地转向另一边，空洞地盯着墙壁。
她几乎是挪到长椅边，一把将还在酣睡的伊奇紧紧搂进怀里，头也不回地朝着医院出口的方向走去，起初是走，很快变成了小跑，最后几乎是逃离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友希那的目光追随着亚子，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屈膝蹲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在冰冷的空气中相遇，一方仰躺在地，一方俯身垂眸。
“为什么要瞒着我？”友希那终于开口，“你明明可以提前告诉我。你明知道，由我选择时机、用更稳妥的方式去说，或许不会弄成现在这样。亚子她刚刚才……”
素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令人眩晕的天花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要对自己撒谎。”
“如果在这种地方、对这种事撒谎，如果我连直面自己罪孽的勇气都没有，在接下来和初音和那些远超我们想象的怪物战斗时，我们能获得胜利吗？一个建立在谎言和逃避之上的队伍，能走多远？”
“你告诉我，友希那！你不是说过，要和我，和大家一起，把初音给彻底解决掉吗？！可如果我们的队伍从一开始就埋着猜忌、隐瞒和随时可能爆发的仇恨……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敢承认手上沾着什么，我们拿什么去对抗外面那些东西？用虚伪的团结吗？！”
“我不想要堕落！！”
“真诚的话语吗？”友希那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制服裙的边角，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多么讽刺。这也是一种谎言。
友希那实际上欺骗素世多次。
“的确。”
她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褪去了那层刻意的平稳，多了之前没有的、近乎筋疲力尽的坦率。
“按照你所说的逻辑……这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真诚逻辑……看来，我也必须，变得更真诚一点才行。否则，就连站在你面前说这些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是，素世，”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真诚是有代价的。它可能会割伤别人，更可能先割伤自己。你准备好承担这个代价了吗？不仅仅是为过去，也为即将揭开的……未来。”
她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无声的审问。
凑友希那没有立刻拉素世起来。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目光却移开了片刻。
然后，她将另一只手伸向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动作平稳地从里面取出边缘有些磨损的信封。
“我这里，有信件。”她平静地说，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素世原本混乱而激动的思绪，像是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她愣了一下，眼睛紧盯着那个信封，疑惑的站起身来：“？”
“是椎名立希、要乐奈，以及千早爱音，在她们逝去之前，写给你的信。”友希那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什么意思？！”素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试图用胳膊撑起身体，“她们、她们怎么会。”
“这个世界，存在命运的轨迹。”
友希那打断了她，金色的眼眸深邃，映照着常人无法窥见的洪流。
“我读取过你某个熟人残留的记忆光碟。通过那些碎片，我看到了既定的路线，明白了自己在这个故事里所处的位置我是第三部的主角。”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素世震惊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而你，长崎素世，你是最后的主角。”
“所以，MyGO!!!!!的那三位少女，在知晓自己无法改变的结局、面对必然的死亡之前，特意为你留下了这些。”
友希那晃了晃手中的信封，“这是她们最后想对你说的话。你看，即使到了最后……你也是被她们爱着的啊。”
“把那个……给我！！！”
长崎素世的声音瞬间嘶哑破碎，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淹没了之前的愤怒与自厌。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身侧空气一阵扭曲波动，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瞬间凝结成替身石之自由的形态，猛地探出手臂，就要去抢夺那近在咫尺的信封。
啪！
清脆的响声。另一只更加强壮的手臂，白金之星以更快的速度凭空出现，稳稳地抓住了石之自由的手腕，让其无法再前进分毫。
两只替身的手在空中僵持，力量与意志无声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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