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平没有睁眼,只是应了一声,“修炼武道,闭目便可养神调息,短期内不睡无妨。你再多睡会,离太阳下山还早。”
雪莉杨摇摇头,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我睡了很久了,该你休息了,我守着。”
苏平按住她的肩膀,没让她起来:“我不困。你体力消耗大,需要深度睡眠恢复。听话。”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动作却并不粗鲁。
雪莉杨被他按回怀里,鼻尖再次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这一次,她没有再坚持抵抗。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依赖、信任、心疼和某种隐秘情愫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
她知道苏平很强,强到可以独自面对黑凶和狼群,强到在绝境中依然能给人希望。
但此刻,看着他独自一人守候在寒冷死寂的沙漠长夜中,为所有人警戒,那份强大背后所承载的责任与孤独,让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将身体更放松地依偎进苏平怀里,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腰身。
这个动作有些大胆,带着超越同伴界限的亲昵,但在这生死未卜、前路茫茫的沙漠绝地,所有的矜持和顾虑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需要这份温暖和依靠,而苏平,似乎也并不排斥。
苏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进一步的回应,只是任由她抱着,呼吸依旧平稳悠长,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峦,无声地接纳着风雪。
雪莉杨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心中那焦灼的不安和恐惧,奇迹般地一点点被抚平。
困意再次袭来,这一次,是更深沉、更安心的睡意。
“苏平……”她在彻底沉入梦乡前,含糊地呢喃了一句,“谢谢……”
苏平依旧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借着即将隐没的星光,看了一眼怀中女人沉静的睡颜。
平日里干练飒爽的探险家,此刻却显露出罕见的脆弱与依赖。
他目光微动,随即重新抬起,望向东方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西方的沙海染上淡淡的金边,苏平忽然睁开了眼睛。怀中的雪莉杨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他没有动,只是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地平线某个方向。
时间在焦灼与等待中,被沙漠毒辣的日头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粒沙都仿佛被烤得通红,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空气干燥得能吸走肺里最后一丝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骆驼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它们的驼峰几乎完全塌陷,眼皮耷拉着,只剩下机械迈步的本能。人更是到了极限。
嘴唇干裂出血,用唾液湿润都成了奢侈,喉咙肿痛,吞咽困难。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火辣辣地疼。眼神因为脱水和极度的疲惫而失去了焦距,只剩下对前方虚无目标的麻木执着。
苏平下令在一片相对高大的沙丘背阴处停下,等待日落。与其在正午酷热下无谓消耗最后一丝生命力,不如赌一把夕阳下的奇迹。
众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瘫倒在滚烫的沙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教授和郝爱国靠在一起,双目紧闭,胸膛微弱起伏,仿佛随时会停止。胡八一和王凯旋背靠着背,警惕的目光都因为疲惫而显得涣散。
叶亦心蜷缩在雪莉杨身边,小脸惨白,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显示她还活着。
安力满跪在地上,面朝西方,一遍遍用沙哑的声音祈求胡大,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苏平盘膝坐在阴影边缘,面向东方。
他闭着眼,看似在养神,实则武道乾坤内息流转不休,对抗着酷热和脱水带来的虚弱,同时将观气术的感知如同蛛网般铺开,捕捉着光线、气流、乃至地磁最细微的变化。
他也在等待,等待那个印证他判断、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时刻。
雪莉杨几乎是队伍中唯一还保持着高度清醒和行动力的人。
焦虑和希望如同两股火焰在她心中交织燃烧,让她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彻底瘫倒。
她早早地就挣扎着爬起来,尽管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她拿起那架珍贵的望远镜,步履蹒跚地爬上了旁边一座更高的沙丘顶端,迎着已经开始西斜、威力稍减但依旧酷烈的日头,举镜四望。
镜头里,是无边无际的、波浪般起伏的沙海,在斜阳下拖出长长的、浓墨重彩的阴影,勾勒出大地苍凉而壮阔的肌理。
天空是高远的、被夕阳染上金红的澄澈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很美,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令人绝望因为没有他们寻找的目标。
雪莉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手臂因为长时间举着望远镜而酸痛颤抖,眼睛被强光刺得生疼流泪。
但她固执地不肯放下,镜头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东方的地平线。
从正东,稍稍偏南,再偏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认为苏平的判断终究是空想,华特的记载只是梦幻,他们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成为这壮美夕照下无人知晓的枯骨时
她的镜头边缘,在东方天际线最远端,那片被夕阳余晖染成瑰丽金红色、与深紫色暮霭交融的区域,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不是动,是显现!
一条极其细微、几乎与背景暮色融为一体的、笔直而突兀的“黑线”,毫无征兆地闯入了镜头视野的边缘!
那“黑040线”如此之细,如此之淡,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或者镜头上的一粒尘埃。
雪莉杨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强行稳住颤抖的手臂和呼吸,屏住气,将望远镜的焦距调整到极限,死死锁定那条“黑线”。
奇迹发生了!
随着焦距的精准对实,那条原本模糊的“黑线”骤然变得清晰、凝实、并且……一分为二!
那是两座!
两座通体漆黑、棱角极其锋利、如同被最粗暴的巨斧劈开又打磨过的山峰!
它们并肩而立,沉默地矗立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在漫天金红霞光的映衬下!
山体看不到任何植被或土壤的痕迹,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岩石,在夕阳斜照下,背光面深邃如墨,迎光面则反射着暗沉的金属光泽,真的如同两条匍匐在沙海尽头、沉睡万古的黑色巨龙!
扎格拉玛山!精绝古城的门户!磁山!
“找到了!我找到了!是山!黑色的山!两座!真的是两座!”雪莉杨猛地放下望远镜,激动得失声尖叫!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在沙丘顶端,踉跄着就要往下冲,差点滚落。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惊醒了所有濒临昏迷边缘的人!
“什么?找到了?”
“山?在哪?”
胡八一和王凯旋最先弹起来,连滚爬地冲向雪莉杨所在的沙丘。
陈教授和郝爱国也挣扎着睁开眼,茫然四顾。叶亦心被雪莉杨的尖叫吓醒,不知所措。安力满也停止了祈祷,愕然抬头。
雪莉杨已经不管不顾地从沙丘上滑了下来,赤着脚,疯狂地冲向依旧盘膝闭目、仿佛对外界毫无所觉的苏平。她的脸上混合着狂喜、泪水、沙尘,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苏平!苏平!看到了!我看到了!磁山!是磁山!和笔记本上说的一模一样!迎着落日!黑色的!两座!”她冲到苏平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抓住苏平的肩膀用力摇晃。
苏平缓缓睁开眼睛,
他早就感知到了远方那两股突兀而强大的磁场源随着光线角度变化而“显现”的过程。
“嗯,看到了就好。”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印证了一个早已确定的答案。
然而,雪莉杨此刻的情绪已经如决堤的洪水,无法用语言宣泄。
巨大的压力、漫长的绝望、骤然降临的希望,以及对这个一路支撑着所有人走到现在的男人难以言喻的依赖、感激和某种更深的情感,在她胸中猛烈冲撞。看着苏平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沉静如山的脸,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在周围所有人惊愕、恍然、继而欣喜若狂的目光注视下,雪莉杨猛地俯身,双手捧住苏平的脸,带着沙粒和泪水的、干裂却温软的唇,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印在了苏平的唇上!.
第七十八章:沙漠中的激情狂热(求订阅)
这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个倾注了所有情感的热烈亲吻!
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漫长坚持终得回报的激动、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最深切的认同与倾慕。
她的吻生涩而用力,甚至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蛮横,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所有的情绪都传递过去。
苏平显然没料到她如此激烈的反应,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但随即,他感受到唇上传来的颤抖、温热,和那汹涌澎湃的情感.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主动迎合,只是任由她亲吻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夕阳如血,将相拥亲吻的两人身影拉长,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与远处那两座刚刚显现、沉默肃杀的黑色磁山,构成一幅奇异而震撼的画面极致的浪漫与极致的苍凉,生命的激情与死亡的威胁,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我靠……”王凯旋张大了嘴,忘了去看磁山,只顾着看眼前这劲爆的一幕,半晌才喃喃道,“苏爷……牛逼啊……”
胡八一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旁边还在发懵的安力满:“大叔!看到了没?山!有山!苏小哥说对了!咱们有救了!”
陈教授和郝爱国挣扎着站起身,也拿起望远镜看向东方,当那两座漆黑的磁山映入眼帘时,两个老学究竟然也激动得老泪纵横,抱在一起。
叶亦心也看到了磁山,小脸上先是一喜,但随即目光落到夕阳下那对亲吻的身影上,喜悦顿时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酸涩,还有一丝黯然。
她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雪莉杨直到吻得自己几乎窒息,才猛地松开苏平,脸颊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不知是羞涩还是激动。
她大口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看着苏平,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苏平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唇边沾上的沙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冷静点。山还远,路还长。”
“嗯!”雪莉杨用力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光彩和活力。希望,是沙漠中最珍贵的东西。
“哈哈!胖爷我要是以后也能找到像杨小姐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少活十年也愿意啊!”
王凯旋看着气氛活跃起来,也恢复了本色,挤眉弄眼地开起了玩笑。
胡八一笑着给了他一拳:“就你?下辈子吧!赶紧的,收拾东西,看看还有多少水,哪怕舔沙子也得攒点口水!看到山了,就是爬也得爬过去!”
绝境逢生,希望重燃。
尽管每个人依旧干渴疲惫,伤势未愈,但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两座黑色的磁山,如同最醒目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点燃了最后的力量。
众人简单地分食了最后一点硬得硌牙的干粮碎屑,珍惜地抿了一口水囊底部浑浊的液体,然后互相搀扶着,重新骑上那几峰同样因为看到“山”而似乎恢复了些许精神的骆驼。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的光辉将西天染成一片辉煌的橘红与绛紫。
而东方,那两座扎格拉玛磁山,在暮色中轮廓愈发清晰、冷峻,如同两扇通往神秘与危险世界的大门,静静地等待着这群不屈不挠的访客。
“出发!目标扎格拉玛山,精绝古城!”苏平一扯驼缰,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驼铃再次响起,拖着长长的影子,迎着渐浓的暮色,向着那两座黑色巨兽般的磁山,坚定地前进。
半个多月的煎熬、牺牲、绝望与坚持,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确凿的终点。无论那扇大门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至少,他们终于,走到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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