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百诅成道 第73章

  如今再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赵九缺吸了一口带着淡淡檀香气味的、带着香火气息的空气,

  只感觉心中原本因为解决了咒的问题而激荡的情绪,逐渐变得平静,他并未驻足,而是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随着人声渐渐稀落。

  不同于前殿的富丽堂皇,后方的建筑显得更为古朴,甚至有些陈旧。

  几棵巨大的老榕树盘踞在院落一角,虬结的根须如同苍老的龙爪紧紧抓住地面,茂密的树冠投下大片深沉的绿荫。

  一座相对低矮的殿宇坐落在绿荫深处,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藏经阁”三个字。

  这里的气息更为沉静,仿佛连时光的流动都变得缓慢。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木头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藏经阁侧面,有一间小小的寮房。房门虚掩着,赵九缺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啦进来啦!门没锁!”

  一个洪亮而带着浓重闽南腔调的老人声音立刻响起,中气十足。

  “林师傅恢复得可好?”赵九缺缓缓推开门,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把竹椅,一个塞满线装书和账本的书架,墙角还堆着些香烛纸钱。

  一个身材瘦削却手脚麻利、下盘稳当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小煤球炉上忙碌着。

  炉子上架着一个旧铝锅,里面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散发出一种清甜而又微苦的草药香气。

  林火旺闻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柄木勺,目光在赵九缺和他怀里的玄离身上一扫,尤其是在玄离已经恢复正常的猫眼上停留了一瞬,

  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芒,随即红光满面的脸上又恢复了热情爽朗的笑容。

  “不用担心我,赵小子,我身体好的很!”

  林火旺笑着放下勺子,用围裙擦了擦手,招呼道:

  “坐坐坐!外面热死人了,我刚煮好仙草,来一碗降降火气?”

  “我亲手煮的仙草可是出了名的退火哦!”

  他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

  “来,尝尝!别客气!”

  林火旺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不锈钢桶里捞出几块黑亮亮、颤巍巍的仙草冻,用刀熟练地切成小块,盛在两个粗瓷碗里。

  又从炉子旁拎起一个保温壶,倒出深褐色的、冒着热气的糖水浇在仙草上。

  最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罐子,撒上一小撮细细的花生碎。

  林火旺将两碗仙草冻推到桌边,自己拉过一把竹椅坐下,笑眯眯地看着赵九缺,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缠着绷带的手腕和苍白的脸色,以及他怀中那只安静得过分、眼神幽邃的黑猫。

  赵九缺接过那碗仙草冻,碗里的黑亮之物带着果冻般的弹性,浇上冒着热气的糖水,勾起了他的味蕾。

  随着赵九缺用勺子剜下一块儿,将泡着糖水,沾着花生碎的仙草冻送入口中,滚烫的糖水与冰凉的仙草冻在舌头上跳动,冰火碰撞之间,与花生碎一齐打败了味蕾。

  “很好吃。”

  赵九缺的夸奖让林火旺愈发的开心:“是吧,所有吃过我做的仙草冻的人都这么说,”

  “再过个几年,我就可以退休,传位给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弟子啦,”

  林火旺口中虽然是一股贬低之意,眼中却带着浓浓的骄傲:

  “到时候我呢,就直接换个工作,跑到学校门口去卖仙草冻,哈哈哈哈哈!”

  赵九缺看向这个令人敬佩的老人,手中作揖:

  “林师傅福德深厚,必然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嗨,不讲这些不讲这些,”林火旺一张脸笑眯眯的: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庙祝罢了,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人称道的事情。”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闲话了,”林火旺看向乖乖低头舔舐着另一碗仙草冻,默默不出声的玄离:

  “你要那样东西,就是为了给你家的小家伙做修行,”

  “对吧?”

  “嗯……”赵九缺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林火旺的猜测,他看向正转头看着他,似乎在征求意见的玄离:

  “把眼睛露出来吧,玄离。”

  “喵呜”玄离应了一声,又看向林火旺。

  “这是”

  林火旺有些惊讶,他活了那么多年,打过鬼子,除过鬼王,和各种害人的魑魅魍魉斗了差不多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猫。

  “这是……把双瞳全吸收了?光有此宝而无适配的修行法门,会被五狱之侵蚀的吧?”

  “不错,”赵九缺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他看着已经开始搓下巴的林火旺:

  “所以,我需要那一本”

  “《五十阴魔道》。”

第八十四章 五阴,猫鬼

  “所以,我需要那一本”

  “《五十阴魔道》。”

  “唉,”林火旺叹了口气,给自己也舀了一碗满满的仙草冰,一屁股坐了下来,满足地吃了一口,慢慢的说:

  “那东西被镇在地藏王菩萨下面好久喽……”

  林火旺脸上,那热情爽朗的市井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悲悯。

  他看着赵九缺,又看看他腿上眼中五瞳闪烁精光、周身妖隐现的黑猫玄离,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有人要拿走这个了,等了好久啦,……”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再有之前的麻利,反而透出一种沉重的疲惫。

  他走到那个塞满书籍账本的老旧书架前,没有去翻动那些线装书,

  而是伸手探向书架最底层,那里与地面之间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缝隙积满了灰尘,显得十分神秘。

  他的手指在缝隙中摸索着,手指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规律,像是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几秒钟后,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就像是机括咬合一般。

  紧接着,藏经阁侧面的墙壁

  一块看似与周围别无二致的巨大青石板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深入口!

  一股远比藏经阁内部更加古老、更加沉凝、混合着陈年香灰、冷冽石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压抑气息的冷风,瞬间从洞口涌出,吹得寮房内的灯火一阵剧烈摇曳。

  那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让赵九缺体内的咒、和玄离周身的妖都为之躁动不安的……

  魔性!

  “进来吧,赵小子。”林火旺的声音在洞口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不复之前的闽南腔调,反而字正腔圆,透出历经沧桑的肃穆。

  “你要的东西,和你这猫儿需要面对的‘东西’,都在下面。”

  “菩萨座前,妖氛难藏,是劫是缘,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他侧身让开,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金光在闪烁,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那复杂的神情。

  玄离眼中的五重瞳仁闪烁着,在黑暗中如同十盏幽绿的鬼火,死死盯着那散发着微弱金光的洞口。

  从洞口溢出的魔性气息涌来,让它全身的毛都微微炸起,那并非是纯粹对魔性气息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源自精神深处的、面对天敌般的极端警惕与……

  被某种东西强烈吸引的渴望。

  它体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剧烈地翻腾起来,引得它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爪子下意识地抠紧了赵九缺的裤腿。

  赵九缺轻轻拍了拍玄离的头,指尖咒微吐,一道稳固的“安魂咒”融入它体内,暂时压制住那躁动的魔性。

  他灰翳的左眼扫过洞口边缘那些看似粗糙实则蕴含某种规律纹理的石壁,又看向站在一旁,神情肃穆仿佛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的林火旺。

  “有劳师傅引路。”

  赵九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抱着玄离,不再犹豫,侧身踏入了那狭窄冰冷的入口。

  林火旺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当两人都进入后,他反手在洞口内侧某个凸起处一按。

  “咔哒。”

  又是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那块沉重的青石板缓缓滑回原位,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喧嚣彻底隔绝。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脚下冰冷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

  空气粘稠而压抑,带着陈年石穴特有的土腥和阴冷。

  玄离的五重瞳仁成了唯一的光源,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反而让周遭的黑暗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赵九缺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黑猫身体的紧绷和微微颤抖,它体内的,正在与那股沉凝庄严又隐含魔性的气息进行着无声地交锋、试探。

  石阶陡峭,盘旋向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赵九缺却感觉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稳定的光源。

  那点萤火般的金光逐渐放大,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并不算宽敞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约一人高的石台。

  石台之上的地藏王菩萨坐像并非金碧辉煌,而是用某种暗沉无光的黑色石头雕刻而成。

  菩萨的形态依旧是一副慈悲悯人的平静之相,右手持锡杖,左手托宝珠,但是,材质本身带来的沉重感,以及雕刻菩萨像者赋予的某种粗粝而坚定的线条,

  依然让这尊石像透出一种与地面庙宇中金身塑像截然不同的、近乎原始的威严与镇压之力。

  仿佛在那恶鬼扎堆、怨魂漫天的无间地狱之中,地藏王菩萨就是如此镇压渡去恶鬼怨魂的一般。

  石像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细微裂纹和风化痕迹,更添几分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