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这不只是惊吓。
他托关系,辗转找了一个懂行的“先生”。
那“先生”来家里看了看,又去楼道里转了转,最后盯着对面陈家紧闭的门,摇了摇头。
“孩子这是被‘剥’了魂儿。”
“先生”压低了声音,“有人下了厌胜,借物传法。”
“那锤子掉下来,只是个引子。”
高家儿子手心发凉:“能看出来是谁吗?”
“先生”指了指对门:“还能有谁?
你们这两家斗成这样,煞气怨气都缠一块儿了。”
“这是有人趁机下了狠手,要绝户的架势。”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几缕用红绳缠着的头发,还有几张画着扭曲符文的黄表纸。
那几张黄表纸也很怪异,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画的,带着浓郁的臭味。
那些符文的笔画也是扭曲怪异,明明是六个字,但是连起来看的话,像是七个字:
凶煞剥魂飞劫
布娃娃的头上,钉着一大堆生锈的铁钉,心口位置鼓鼓囊囊,摸着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这是在你们家门框夹缝里找到的。”
“先生”说,“头发是小雯的,衣服碎片也是她的。”
“这是【剥生魂】的厌胜镇物,借了你们两家斗法产生的怨煞之气催动,歹毒得很。”
高家儿子看着那个丑陋的布娃娃,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陈老太那天离开时,回头看的那个眼神冰冷,怨毒,像淬了毒的针。
“有办法解吗?”他声音干涩。
“先生”叹了口气:“下咒的人心思狠,手法也算是老道。”
“这厌胜物已经起了效,孩子的魂魄被‘剥’走了一部分,就算毁了这娃娃,魂儿也难全找回来。”
“当务之急,是先破了这局,免得再生变故。”
他让高家儿子准备了几样东西:黑狗血,生石灰,桃木枝,还有一方古旧的砚台。
当晚子时,“先生”在楼道里布了个简单的法坛,用黑狗血混着生石灰在地上画了个圈,把布娃娃扔进去,桃木枝点了火,烧。
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没什么温度,却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布娃娃在火里扭曲,那张粗糙的脸上仿佛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烧到一半,那一大堆生锈的铁钉突然爆开,溅出几点腥臭的黑水。
“先生”脸色一变,迅速用砚台压住那几滴黑水,口中念念有词。
砚台上刻着的模糊符文微微发亮,黑水像活物一样挣扎了几下,最终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娃娃身上的一切,彻底被烧成了灰。
“先生”又拿出又拿出七张新的黄表纸,用朱砂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符,然后一张一张贴在陈家和高家之间的墙壁上、地面上、甚至天花板上。
那些黄表纸同样画着难懂的符号,同样是勾连起来的,但是意思却丝毫不一样。
随后,他又拿出七块上面画着七种符号的方形石头,那些石头苹果大小、四四方方的,明明是石头,触手却很温润,像是刚刚被太阳晒过一般。
他把七块石头压在黄表纸上,像是摆开了一座城墙。
做完这一切,“先生”已经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他擦了擦额角,对高家儿子说:“暂时压住了,但下咒的人肯定还有后手。”
“你们两家这怨结得太深,要想彻底了断,难啊……唉。”
高家儿子付了钱,送走了“先生”。
回到屋里,他看着坐在窗前发呆的女儿,又看了看对面紧闭的陈家房门,拳头攥得咯吱响。
第二天,陈家门前的地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
高家门前,则多了一滩腥臭的、像是动物内脏腐烂后的污渍。
斗法,进入了新的阶段。
第三百七十二章 斗对门叁(补更)
陈老太从医院照顾老头子回来,看见了地上的骷髅头。
她没说话,蹲下身,用抹布一点点擦干净,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地砖擦穿。
然后她出了门,去了城郊一处废弃的砖窑。
砖窑早就没用了,但附近的老人都知道,那里以前是乱葬岗,后来平整土地盖了窑厂,可没几年就荒了,说是总出事。
陈老太在一个老姐妹的指点下,找到了砖窑后头一片野坟地。
坟大多平了,只剩些残破的墓碑斜插在土里,荒草长得半人高。
她在那里转悠了一下午,太阳快落山时才离开。
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只看见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是粘稠的、黑绿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又过了几天,陈老太请的人来了。
那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中山装,脸色蜡黄,眼角下垂,看人时目光躲闪,像总是在算计什么。
他跟着陈老太进了屋,关上门,足足待了两个钟头才出来。
临走前,他递给陈老太一片叶子。
叶子巴掌大,形状奇特,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叶脉是暗红色的,像是浸过血。
叶子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油脂,闻着有股淡淡的腐臭味。
“这叫凤阳叶,沾了阴尸油。”
男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阴油缠人身,踏入阴间门。”
“你把它藏在门框上头,要正对门外。”
“只要对门的人一开门,阳气外泄,这叶子受到吸引,必落其身。到时候若是沾上了,就等着烂吧。”
陈老太攥着那片叶子,手有点抖,但眼神却很硬,硬得像块埋在墓地埋了十几年的石头:“能……能烂到什么程度?”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森冷的笑:“看造化。”
“轻则皮肉溃烂、红肿流脓,重则……骨头都能烂出窟窿。”
陈老太把叶子藏在了自家门框顶部的缝隙里,用胶布粘牢,正对着高家大门。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几步看了看叶子藏得很隐蔽,不特意抬头找,根本看不见。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心口砰砰直跳。
那天晚上,高家媳妇加班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她摸黑上楼,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转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就在门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门框顶上,那片凤阳叶毫无征兆地脱落了。
叶子轻飘飘地落下来,正好擦过高家媳妇的肩头,然后掉在地上。
高家媳妇当时只觉得肩头一凉,像是滴了滴冷水,没在意。
她进了屋,开灯,换鞋,洗澡。
洗澡时,她才发现右边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对劲,微微发黑,摸上去有点木,不疼不痒。
她以为是沾了什么脏东西,用力搓了搓,没搓掉,反而把那块皮肤搓红了。
她皱了皱眉,没多想,擦干身子睡了。
夜里,她被一阵刺痛惊醒。
打开灯一看,肩头那块发黑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中间发白,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摸上去滚烫,一跳一跳地疼。
她慌了,推醒丈夫。高家儿子一看,脸色就变了那肿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表皮开始发亮,像是里面充满了脓液。
赶紧去医院。
急诊的医生看了,说是急性蜂窝织炎,开了抗生素,让输液。
可药水输进去,肿块不但没消,反而更大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那块皮肤已经彻底坏死,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灰黑色,轻轻一碰,就有黄绿色的脓液渗出来,恶臭扑鼻。
医生也蒙了,从没见过毒性这么猛、发展这么快的细菌感染。
取分泌物去化验,结果出来不是常见的细菌,而是一种从未记录过的未知细菌,可以分泌出带有极强腐蚀性、和神经类毒性的混合毒素。
高家媳妇被转入隔离病房,专家会诊,各种强效抗生素和抗毒素轮番上阵,但是效果甚微。
不过,由于是全新的细菌,高家的人可以借着医院搞科研性治疗的机会,免去绝大部分的医药费。
但是专家一天天地尽力治疗,收效却甚微。
坏死的范围不断扩大,从肩膀蔓延到侧颈,再向下侵蚀到锁骨。
皮肤肌肉一层层的开始溃烂,在最深的地方,已经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每天换药,都要清创,刮掉腐肉,疼得她死去活来。
再到了后面,甚至骨头的表面都开始发黑、腐坏,散发出更加恶心的臭味。
随后,里边的骨髓也开始烂了,仿佛虫蛀一般,带着大量蜂窝般的孔洞,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人身上被挖出了一个蜂巢。
只不过,真正的蜂巢里面会有蜂蜜的甜香,而高家媳妇的骨头里面,只会传出浓郁的恶臭。
就连ICU里面那个身经百战、传说可以安稳对着晚期糖尿病足吃早餐的护士长,戴着带呼吸阀的口罩,都能硬生生地呕在病房里面。
高家儿子守在病房外,眼睛熬得通红。
他去找了上次那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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