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缺肩上扛着玄离下了楼,朝着审讯室走去。
他先前也审讯过几个人,虽然后来被徐三以“折磨俘虏”的理由禁止亲自审讯犯人了,他还是喜欢这里的气氛。
别的不说,至少环境挺阴凉的,不是吗?
当他走到审讯室的门口,里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啪啪”声,门口还等着满脸不对劲的土猴子、李丹华二人。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赵九缺打量着二人,只见两个人脸上满是怪异之色,还有手中攥着的扑克牌。
“刚刚打跑得快呢赵哥,我们看四头儿一直没出来,就下来看看……”李丹华一见到赵九缺,当即开始打招呼。
“要不然……我们再回去等等吧,再打两把,再打两把。”李丹华把纸牌往裤兜一揣,摸了摸下巴,缓缓往后退了半步。
“有道理,有道理……”土猴子脸上的表情也是有几分尴尬,也是往后退了半步。
此时的李丹华,说话也有些底气不足,不由得开始心生退意,他知道现在进去恐怕有些不妙,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往前冲,更不能直接就这么进去了。
赵九缺眼见他们一动不动,也不回答,便放弃了继续询问的想法。
“砰!!!”
赵九缺直接来到了门前,在两人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脚踹开了房门,那动静吓了李丹华和土猴子一跳。
厚重的铁门被赵九缺一脚踹开,只见徐四此时抓着一个全性喽的领子,正左右开弓不要命地甩着耳光,一个一个又一个。
徐四见到门外来人后才松开手,什么都没说,先给自己点上一颗烟,随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表情有几分忧郁。
“这家伙嘴太硬了,完全不招啊,看来还是得来点狠的。”徐四抖了抖烟灰,长叹了一声。
结果那人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也就是他此时身上插着闭元针,封闭了的运转,不然恨不得现在就跟对方拼命干一场。
“徐四你大爷的!你他妈让我招倒是问啊!进来一声不吭就扇我半小时的耳光,有病吧!”
那人被捆在椅子上,脖颈处插着闭元针,封闭了的运转,此时两侧的脸颊都已经被抽肿了。
此时像是个炸了毛的刺猬,但是没有亢奋多久又蔫了下去。
而他的旁边,是同样姿势被捆在椅子上的夏柳青,那位声名赫赫的“凶伶”夏柳青。
“徐四,你到底整完了没有……”赵九缺歪着头,看了一眼这全性喽肿胀的猪脸。
总感觉徐四这家伙多少的带了点个人恩怨,这应该算是公报私仇了吧,但是好像也不好说什么,谁让这些人是全性呢。
“老赵你来得正好……”徐四吐了一口烟雾:“他们的脑子里的记忆似乎被删除了,根本不可能问出什么东西……”
那全性喽嗤笑了一声,差点被气笑了,“合着你真的就是为了打我一顿啊?”
“那倒不是,这是为了杀鸡儆猴罢了,也不怕跟你说实话,你的命现在可是攥在我手里……”
“该死的明魂术!该死的吕良!”徐四怒骂一声,看向依旧沉睡如同死猪的夏柳青。
“老赵,你觉得呢?”
其实他到现在,倒也有些无所谓了。
反正压在身上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解决了,现在是一身轻松。
加上徐三也回来了,公文方面基本上都甩给他解决了,压抑了这么久总算能够喘口气了。
“我觉得……”赵九缺环顾四周,审讯室的犯人只有几个全性喽和夏柳青,涂君房却是失去了踪迹。
“你得带我见见涂君房。”
第二百五十五章 坐而论道,离开条件(求订阅、求月票、求追读!)
“涂君房?”
徐四瞬间反应过来:“成啊,现在你那便宜师兄天天在那里打坐呢!”
“来来来,我带你过去”
“我自己去。”
赵九缺轻车熟路地打开一个暗门,施施然走了下去。
“老赵这……算了,随便他吧。”徐四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此地是特殊审讯室,空气带着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廊道深邃,灯光惨白,映照着两侧紧闭的金属门扉。
赵九缺步履缓慢,脸色依旧苍白,还带上了些许的黑眼圈,但相较于病房中的死寂,此刻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思虑。
他拒绝了陪同,只身一人走向关押着涂君房的特殊囚室。
囚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内部并非是寻常牢房,四壁铭刻着抑制息的复杂符文,中央是一个透明的特制玻璃囚笼。
而笼中景象,却让见惯了风浪的赵九缺,瞳孔亦微微收缩。
涂君房盘膝坐在囚笼中央的蒲团上,身无枷锁,却比任何镣铐都显得“安静”。
他不再是那个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三尸、眼神空洞又潜藏疯狂的“尸魔”。
此刻的他,面容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祥和的宁静,双眼微闭,呼吸悠长绵密,仿佛并非身处囹圄,而是在某处清静洞府中打坐修行。
赵九缺已经感知不到他体内那原本躁动不安、引动外魔的三尸神了。
并非是彻底消失,而是如同被抽走了薪柴的烈焰,暂时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
赵九缺以自身三尸为刀,行那吞食三尸神的逆天之举,竟在客观上,暂时“斩”去了涂君房那已近乎失控、反客为主的三尸神。
赵九缺静静站立在囚笼外,没有打扰。
他能感受到,涂君房此刻的状态极其特殊,是一种失去了长久以来依仗、却也同时卸下了沉重负担的“空明”。
良久,涂君房缓缓睁开双眼。那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混乱或狂热,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般的平静,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而深邃。
赵九缺肩上的玄离也看着涂君房,觉得他和曾经那个恐怖的“尸魔”完全就是两个人。
玄离的五巡,已经无法在涂君房身上感知到什么浓重欲念的痕迹了。
他看向笼外的赵九缺,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平和笑意。
“你来了,”涂君房的声音温和,不带丝毫烟火气:“赵师弟。”
赵九缺微微颔首,隔着特制的玻璃,声音清晰地传入:“看来,你‘轻松’了不少。”
“托你的福,哈哈,”涂君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在感受这具久违的“清净”身体,轻声道:“是啊……从未有过的轻松。”
“数百个日日夜夜,它们在我脑中嘶吼、低语,引动妄念,让我不得清明……如今,总算是安静了。”
他抬头,目光澄澈地看向赵九缺,“虽是被你强行‘借’去,但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借?”
赵九缺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我以为是‘夺’。”
涂君房摇了摇头:“形为夺,实为借。
若非你行此险招,我迟早被它们彻底同化,沦为只知散播三尸欲望之毒的傀儡。”
“如今枷锁虽去,却也让我得以窥见一丝……真正的‘静’之境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这‘静’能维持多久,犹未可知,根基已损,前路茫茫。”
赵九缺沉默片刻,道:“祸兮福之所倚,失了这般依仗,或许正是你重寻前路的契机。”
涂君房闻言,眼中精光微闪,竟主动邀约:“赵师弟,可愿与我这阶下之囚,坐而论道一番?”
“可。”
赵九缺盘膝坐下,与笼中的涂君房相对。
这一幕若是有得知内情的人看到,定然会觉得颇为诡异,刚经历生死搏杀的两人,此刻却如同道友般对坐。
涂君房率先开口,引经据典:“《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有云:‘三尸之神,常欲人死,故上天曹,白人罪过。’”
“此乃三尸神之本性,好逸恶劳,引动人欲,阻碍修行。”
“我此前之道,乃是纵其性,观其变,试图以此理解欲望的本源,窥得大道真谛,却不知已是走火入魔,反为其所制。”
赵九缺接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经中亦言:‘但能制之,三年不辍,即三尸自灭,五神自安。’”
“然制伏之法,非止清静一途,经曰:‘常以庚申日彻夕不卧,守之至明,若困者,可饮醇酒、茹珍药,以爽其气,三尸即不得上天言罪。’”
“此‘爽其气’三字,大有深意。”
他目光如炬,看向涂君房:“我守庚申,但是我逆其道而行之。”
“不以清静制之,反以更烈之‘气’我自身之咒、执念、乃至源于自身命格的执念为薪,以《除三尸经》之理为引子,将其强行炼化、统御三尸。”
“使其虽存于我身,却需受我枷锁束缚,为我所用,而非我为三尸神所困,此乃‘以魔炼魔,以尸御尸’之法。”
“这是我自己的路,我只是将我的路告诉你,供你印证一番,”赵九缺侃侃而谈:“也别再想着学我,那就是死路一条。”
涂君房听得入神,喃喃道:“以魔炼魔……好一个逆天而行!”
“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你确实做到了暂时的‘制之’,而我之前,却是‘纵之’而近乎‘殉之’。”
他苦笑一声,“看来,我对三尸的理解,终究是落了下乘。”
“只知其害,欲观其变而超脱,却高估了自身的心性,低估了欲望侵蚀之力。”
“《道德经》有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我便是那驰心于三尸之‘畋猎’者,终至心狂。”
赵九缺淡淡道:“道法万千,皆通混元。”
“你的路,未必全错,只是行差踏错,我的路,亦非坦途,如履薄冰,归根结底,性命双修,形神俱妙,方是正道。”
“无论清静无为,还是勇猛精进,亦或我这般剑走偏锋,若不能最终反哺自身性命,稳固身心,超脱束缚,皆是空中楼阁。”
他引用《内观经》的阐述:“‘道以心得,心以道明。心明则道降,道降则心通。’”
“你我之前,皆心为物役,或为三尸所迷,或为命格所困,心不明,故道不降。”
“如今你已经暂时得了清明,我也需要消化自身的隐患,正是内观己心,明心见性的机会。”
涂君房肃然起敬,长身而起,对着赵九缺郑重一揖:“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道,涂某受教了!”
“今日方知,何为‘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他指的是赵九缺能灵活运用古道经之理,结合自身实际,开辟独特路径的智慧。
论道至此,气氛早已不似敌对。
赵九缺看着气息平和、眼神清澈的涂君房,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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