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赶跑了孙猴子，”柳妍妍已经学会抢答了。
“没错，我再问你，你以前运转周天的时候，会不会出现身上有一股子热意乱窜？”赵九缺突然抛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确实有，”说起这个，柳妍妍也有些郁闷，“但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我每次一开始搬运周天作观想，周天里就会有一个特别热的东西，开始上蹿下跳，弄得我浑身燥热难耐，根本没办法运功。”
“你看，我刚刚对白虎岭做了很多的解释，但如果把整个西游比作一个修行的过程的话，那么在白虎岭这个节骨眼上，其实就是心血要回归心田的过程，这才是心猿要在这里脱离队伍回家的真正原因。”
赵九缺继续说：“而在你周天里乱窜的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你的心血，你最近几个月的异变不是别的，那是你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下一阶段？”柳妍妍听得愈发认真。
“没错，那股心血在你的周天里上蹿下跳，正应了心猿的本相，需要你勤练静功，束缚心猿，一旦心猿打破了周身百窍，最终回归心田，你就可以说得上是五行山下定心猿，一身炼功夫就算得上是小有成就。”
“而且心主血脉，在志为喜，过喜则易生贪尸，嗔、痴二尸紧随其后，三尸代表食欲、美欲和贪欲，会损精消骨，只有斩却三尸，才能修得无量正果。”
“在三打白骨精中，孙悟空三次打死白骨夫人，即象征着修行途中斩断人世间的重重诱惑，破除来自外来之物的外障外魔。”
赵九缺继续说，“而我现在虽然对你家赶尸的功夫不是很了解，但修行万变不离其宗，我猜想后续的功夫，一定是用这股心血配合劲来祭炼僵尸，才能达到称心如意，刀枪不入。”
“而你们这僵尸练到最高境界，其描述就可以应了心猿回家这一章的那句：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第一能。”
“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第一能……”柳妍妍已经完全沉浸在赵九缺的话里了，忍不住得开始遐想起来。
随即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拍拍脑袋，似乎要把刚刚的幻想从脑子里打出，摇晃着脑袋。
“但是我们家的那手段在现在的社会上，几乎就是见不得光的啊……”
“时代真的变了啊，我们家真就除了去停尸房验尸当法医，就没有了其他出路了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夜话论前程，孺子亦可教（求订阅、求月票、求追读！）
“……”
赵九缺看着满脸气馁的柳妍妍，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
在赵九缺来到柳家的第一天晚上，此时的晚宴早已结束，众人皆回到了房间休息，而柳志才一个人亲自来到了赵九缺居住的房间。
“赵先生，”柳志才从怀中拿出一本黑色封皮、表面无字的古籍，满脸堆笑：“这本册子，还请您笑纳”
“且慢，”赵九缺举掌拒绝：“说吧，还有什么事情有求于我？”
“其实……还是为了我这宝贝孙女儿妍妍……”柳志才擦着脸上不存在的冷汗，满脸堆着笑：“我这孙女儿……她一直对我们自家的手段，颇有些轻视抵触……”
“正好，过几日由她带着您去后山的藏骨洞，您看看能否点拨点拨她，让她知晓自己家手段的精妙……”
“那为什么让我来？”
赵九缺看着柳志才，或者说，他在看着柳志才手里那本黑色册子。
那黑色册子的封面也是皮革所制，在屋内电灯照耀下却没有任何的发光，房间的光线内照射到封皮上，似乎尽数都被吸收了。
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东西，甚至有可能就是柳家秘传的炼尸手段，对柳家如此贵重之物，就要这样给他？
“是这样的……我们说话她也不乐意听……而她已经是我们家这一辈天赋最好的人了……”
柳志才明明身为长辈，还是柳家的家主，在赵九缺面前却是略有些矮，甚至是低眉顺眼。
“而且……我自家的情况我自家知道，我们祖上是阔过是辉煌过，但是跟我们这些后人没关系，因为我们连祖宗的遗产都保不住，说到底啊，我们赶尸人，快要被时代淘汰了。”
“柳家主此言差矣，”赵九缺摇了摇头，“你们赶尸世家，千年都是在御使僵尸，将一身修行，置于外物，我倒是想起有一个门派，跟你们家的手段有些接近，禽兽师，你听说过吗？”
“我怎能不知道？”柳志才叹了一口气，“和我赶尸世家一样，那群禽兽师们本身也属于不受待见的家伙。”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御使的是活物，而我们御使的是死物，但到最后其实也是殊途同归，都是被时代淘汰的可怜家伙。”
“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赵九缺笑了笑，“但人家禽兽师可没像你这般顾影自怜，固步自封，而是积极的投身现代科学，想要将这门过去不受待见的手艺发扬光大。”
“据我所知，西北那边就有一位禽兽师，通过自身手段、和现代科学的结合，把自己能操控的生物范围达到了细菌这种原核生物的地步，可谓是划时代意义的创新，说是开宗立派也不为过。”
身为公司内的特殊顾问，他已经有资格接触公司内部的一些资料。
至少，一些异人手段、和现代科学融合的研究项目，他是有资格得知其存在的。
“禽兽师中居然还出了这种人物？”
柳志才似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唏嘘叹惋。
“没错，而且我觉得，禽兽师能做到的事，你赶尸一脉未必做不到，”赵九缺笑了笑，“赶尸人可以控制尸体，那是否也可以控制一些细胞的尸体？”
“有时候，强大的不一定就比弱小的厉害，比如说向对手体内投入大量死亡的白细胞，让他的代谢系统崩溃。”
“如果再发散一下思维，饶疆清河那边练蛊的原理，不就是把活物练成死物吗？”
“这么一想，你家这点手段说不定妙用无穷啊。”
柳志才也不说话，眉头紧锁，就呆愣的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赵九缺这一番话里的可行性。
“受教了”柳志才又是一礼：“只不过……”
“赵先生您这些话还是留着点拨妍妍用吧……我这把半截儿入土的老骨头，只能守成咯……”
“……那好，”赵九缺伸出手，【五蕴琢】在他手上互相碰撞作响：“我答应你，但是她能学到多少，是否会对自家手段有所改观……”
“那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
赵九缺接过那本漆黑封皮的小册子，并未直接拿出翻看，而是将其放入了腰间的蛇皮袋子【蛇腹仓】之中。
“那就多谢了！”
柳志才最后对着赵九缺深深做了一个揖，才离开了他的房间。
“喵呜”
睡眼惺忪的玄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柳志才那佝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喵呜”了一声。
“这柳家家主，人虽说迂腐守旧了些，却也是个为子孙后代着想、愿意用自己为后人铺路的人啊……”
……
赵九缺缓缓把发散的记忆收拢回脑海深处，将目光转向柳妍妍，那只深邃的右眼之中，仿佛能看透人心。
“觉得家族的赶尸术它……见不得光……落后于时代？”
柳妍妍被说中心中最在意的事情，俏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是又怎么样？”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整天抱着这些老古董的尸体不放！”
“除了送死人回家乡，还能干什么？又脏又累，还被人看不起！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家族传承的迷茫与抵触。
从先前他参加的柳家宴席，年轻一代，像柳妍妍这样的不在少数，甚至之前被柳志才喊来的那些对研究尸体有兴趣的柳三变、柳晟等人，才是年轻一辈中真正的少数派。
这些年，谁不知道大趋势就是转型升级，唐门都变体校了，什么龙虎山，武当山都变旅游景点了，问题是他们这门手段，在大环境下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出路，又谈何发展呢？
赵九缺看着柳妍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觉得赶尸术无用？落后？”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可知道，你口中的‘老古董’，在特定的情况下，能发挥出远超你想象的作用。”
“并非只有战斗，才算是力量。”
“处理因异人争斗、邪法仪式留下的尸身，防止其尸变或扩散，也需要赶尸术的知识。”
“追踪凭借尸体作恶的犯罪异人，需要你们对尸气、尸的敏锐感知。”
“甚至，研究古代异人的尸体，探寻失落的传承或历史真相，也离不开你们对‘尸’的理解。”
“赶尸之术，源于‘让客死异乡的游子魂归故里’的悲悯与承诺，其本质，是连接生死两界的一道桥梁。”
“你觉得送死人回乡卑微？”赵九缺舌绽春雷，在柳妍妍的耳边炸响：“那是让客死他乡的魂魄得以安息，是积累阴德之举。”
“你觉得脏和累？哪一门深入的异人手段、超凡力量，不需要付出代价和汗水？”
赵九缺的目光扫过这阴森的藏骨洞：“传承，并非意味着固步自封。”
“柳树昌为何会叛出家族，去修那野茅山的炼尸邪法？”
“除了他自身心术不正，是否也因为，他觉得家族的传承，无法满足他对‘力量’或‘前路’的渴望？”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柳妍妍的心头，她愣住了。
赵九缺继续道：“赶尸术，核心在于对‘尸’的理解与掌控。
“为何不能将这理解，应用于更广阔的领域？”
例如，结合现代生物学、材料学，研究尸身在不同能量环境下的变化规律？
或者，开发出能应用于极端环境如极地、深海、辐射区的‘探路尸’？”
“甚至，利用对阴脉、尸气的理解，操控尸体单独的肢体，或者……尸中藏蛊？”
他看向柳妍妍：“你觉得这些，也比不上你想象中的那些酷炫能力吗？”
“将古老传承与时代结合，走出属于自己的新路，这才是传承真正的生命力所在。”
“固守传统是根基，但若不能向前看，终究会如这谷中的雾气，虽浓，却终将消散。”
柳妍妍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赵九缺。她从未想过，自家那被她视为“土掉渣”的赶尸术，竟然还能有这么多……听起来很酷的应用方向？
尸中藏蛊？
探索极端环境？
操控尸体单独的肢体？
这……这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她心中的叛逆和迷茫，似乎被赵九缺这一番话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新的光亮。
“时代在变，异人也在变。”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发展，随着人类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我们这些异人似乎越来越缺少存在的合理性。”
“但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科学学习向外探索，修行则是向内寻求，我们这些异人，想要在这个时代合理的传承下去，还是需要谋求转型升级。”
赵九缺目光如炬，目光透过了柳妍妍，看向藏骨洞外那雾气缭绕的群山。
“新的力量层出不穷，死守着古老的陈规不放，固然是对传统的坚持，但若不能理解传统的核心，并将其与时代结合，找到新的出路，那么传承终将没落。”
他看了一眼柳妍妍，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变化：“你觉得赶尸术老土？见不得光？”
“那你可曾想过，柳家对尸体、对阴脉、对尸体残留息的理解，若能结合现代医学、生物学、考古学，能开发出多少新的应用？”
“比如，协助警方侦破陈年旧案，通过残留尸气追溯真凶；比如，研究古代异人尸身，破解失传的修行秘辛；比如，利用对阴脉的掌控，疏导、净化某些地区的尸气等等，乃至诈尸事件……”
“这些，难道不比单纯地‘赶尸’更有意义，更能让柳家在这个时代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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