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百诅成道 第209章

  “血肉有灵,万象俱现。皮膜筋骨,脉络关元观!”

  刹那间,宋舟的双眼瞳孔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淡红色微弱光。

  他施展的,正是他这一仵作一脉,所秘传的血肉观法!

  随即他眼中裹着那团光,转头看向了赵九缺。

  “赵先生,”宋舟朝着赵九缺伸出一只同样包裹着淡红色光的手,手指遥遥指向他的右眼:“我现在需要将家传‘血肉观’之法门的暂时注入你的睛明穴、承泣穴、和瞳子穴。”

  “以此渡入‘血肉观’之法,让你暂时也能拥有和我类同的‘观’,即观人血肉、内在的视野。”

  宋舟所修之血肉观,其根源并不仅限于仵作行当的实用需求。

  在其传承的古籍残篇中记载,此法门的思想雏形,曾受古代游方僧侣所持佛教不净观的深刻影响。

  不净观旨在破除修行者对自身肉身的贪恋与执着,观想身体之污秽、无常、不净。

  而仵作一脉的先辈,则将这种“洞察肉身本质”的观想理念,与验尸断案、探究死因的实际需求相结合,去除了其中来源于佛门的、过于强烈的出世厌离色彩,转而强调一种“如实知见”的客观与冷静,从而形成了仵作一脉独特的法门“血肉观”。

  “这‘血肉观’、以及你这类似分甘同味的法门,可有什么副作用?”

  赵九缺并不是不愿意相信公司的这位老员工,只是实在是对各种自己不清楚的法门,他的警惕心作祟,故而多嘴问了这么一句话。

  “副作用倒是不曾有过,”宋舟笑着摇摇头:“年轻人斗法的次数不少啊,心性、隐而不发的杀意、果决心以及最重要的警惕心全都不少。”

  “我也不藏着掖着,你只需放开自身息在头面部穴位和经脉的流转,让我把这‘血肉观’之渡入你的三个穴位即可。”

  “在征得你同意之前,我无法将其渡入你眼中的,并且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将这散去,回到原本的视野。”

  “我明白了,”赵九缺听闻宋舟这一番解释,点点头说道:“那就来吧。”

  “那我就开始了,你万万不能以自身之反抗,否则此法便会瞬间失败。”

  宋舟凝神静气,运转‘血肉观’心法,将一股温和而凝练的观法之汇聚于指尖。

  他手中伸出食指,其上凝聚的那股子淡红色的,轻触赵九缺的印堂穴,随即朝着赵九缺的印堂一按,那股便朝着赵九缺右眼周围的穴位与经络流转而去。

  这股蕴含着“血肉观”的,便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

  赵九缺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得到,那股注入眼周经脉穴位的刹那,产生了一阵微凉或轻微的酸胀感。

  “可以了,”宋舟和蔼的声音传入赵九缺的耳朵:“赵先生,睁开眼睛吧。”

  赵九缺缓缓睁开眼睛,顿时感觉眼前的事物,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解剖室内的那些东西,虽然原本的颜色不变,但是上面的色彩开始显得褪色,转为以灰白为主的基调,但是原本的色彩却不曾失去,而是作为一种不起眼的“底色”存在。

  而眼前的活人(宋舟)和尸体(柳树昌),其皮肤、肌肉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或“半透明”,内部的结构、的微弱残留渐渐变得清晰,以不同明暗、线条或流动光点的形式呈现出来。

  “感觉如何?”

  “很……奇妙的感觉,”赵九缺感受着这奇怪的一切,整个人似乎感受到的世界都不一样了。

  “这……好观法,好传承!”

  “过奖过奖,”宋舟的笑容依旧和蔼,只是眼中的喜意更加旺盛了:“若是你愿意,我把这‘血肉观’传给你也无有不可。”

  “?”

  看着赵九缺疑惑的目光,宋舟笑笑,慢悠悠开口。

  “反正我这仵作,哦,放到现在就是法医了,这种手段天天要碰死人,家里的年轻人压根就不愿意学,我一直在物色公司里的好材料呢。”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这心里也是急得很呐。”

  宋舟言辞恳切,看向赵九缺的眼中满是期盼,他先把‘血肉观’之法渡给赵九缺,恐怕也是存了让赵九缺心中升起对此法的兴趣的想法。

  “我一身的手段已经够多了,虽说技多不压身,但是这‘血肉观’之法,一看就是易学难精的法门,怕是背不起、也传承不了宋师傅这一脉啊。”

  赵九缺回应道,他也感觉此事麻烦,难怪他先前提出前往停尸房解剖室的时候,徐四答应得这么快。

  原来事情在这儿呢!

  “若是仵作一脉传承千百年的宝贵法门,就这么断在我的手里,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赵九缺继续感受着这奇特的视角,如此观法,绝对是经过一代代人系统性的学习、改良与保存,以至于能传承至今。

  他学是可以学,但是学了这法门,他真的可以将其完整、彻底的传承下去吗?

  这可是仵作一脉千百年的传承之法,若是就这么断在他的手里,流逝在岁月长河之中,岂不是一桩罪过也?

  赵九缺一时间居然是有些苦恼,这位宋师傅虽然也是异人,但是毕竟年纪大了,仵作的这些法门也不是什么长于锤炼性命修为的,可能一个不好,这份传承就这么断了。

  仵作一脉、验尸法门……

  赵九缺想着,突然想到了他后面需要前往的目的地

  同样式微、传承千年的赶尸人家族,湘西柳家!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石三鸟心中计,仵作一脉有能人

  湘西柳家,乃是湘西传承久远的赶尸人家族。

  其手段可概括为两类:以符控尸,以蛊控人。

  湘西赶尸,属于一种巫术,也就是利用“秘术”将客死异乡的人的尸体带回家乡,让他入土为安,是落叶归根的一种方式,与放蛊、辰州符一起,并称为湘西三大迷,主要是在沅江流域一带。

  赶尸属于积攒阴德、与人为善的巫术,即把一连串的死尸,尾随着法师身后,一跳一跳地穿州过省返回故乡。

  据说以沅陵、泸溪、辰溪及叙浦这四个地方最为盛行。

  湘西的沅江流域,道路崎岖,人行极为不便,为避免抬着棺材在山野间的崎岖道路颠簸行走,所以“赶尸”这种独特的运尸方法就应运而生。

  而赶尸起源于一个传说,据说几千年前,苗族祖先有个叫阿普蚩尤的率兵在黄河边浴血奋战,与敌厮杀,在战争结束后,阿普蚩尤因为感念与士兵的兄弟情谊,施法将战死沙场的士兵尸首“赶”回了故里。

  而后,湘西地区的人们便有了赶尸的风俗,只要有居于异乡的亲人过世,便会邀请“赶尸者”将亲人尸体赶回故土安葬。

  而赶尸技术是在清代中期出现的,把客死四川的湖南移民运回家乡,产生了“赶尸”这个职业。

  而如今社会风俗改易,人们大多采用火葬,再加上土葬的禁止,赶尸人也没有活儿干了,这一法脉逐渐开始式微。

  说句不好听的,仵作一脉好歹还能去法医部门,赶尸的应用范围就真的很小了。

  若是能从湘西柳家挑一位有天赋的弟子继承仵作一脉的这些法门,对公司和柳家而言,也不失为一件一举两得的美事。

  既让自家的老员工安心,也能让柳家与公司绑上一条线,更能展示公司对式微法脉开枝散叶的支持。

  一举三得也。

  “不过,我丑话得说在前头,”赵九缺看向满眼期待的宋舟,缓缓说道:“我无法传承宋师傅您仵作一脉的手段。”

  “但是……”赵九缺话锋一转:“我如果找到合适的,而且有这个天分的,或许可以试试,不至于让您老的这份传承就这么断了。”

  “……”宋舟思衬了一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好吧,我这边就拜托了,实在是找不到愿意的啊,公司新入职的这些小年轻,不是害怕尸体这些,就是有门墙的而且修行法门单一的,我也不可能让他们被我这法门压死一辈子……”

  随即他摇摇头:“算了算了,先做正事吧,不能耽误了,虽然我这秘传的‘血肉观’之法没有什么限制和副作用,但是我的也是有限的。”

  “一旦我的消耗完毕,你我的观法也维持不了。”

  赵九缺再次对着柳树昌的尸体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

  所有的组织结构都仿佛化为了半透明一般,其内部的细微结构、息流转的残留痕迹、甚至是一些肉眼不可见的损伤与异常,都一一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赵小友,请注意观察。”

  宋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一位严谨的教授在讲解标本,“首先看其皮膜。”

  “寻常异人,尤其修持锤炼肉体之法、或武技一类者皮膜坚韧,息流转、自成循环。”

  “而这柳树昌不止赶尸,还将尸吞入体内,还想要把自己也炼成尸躯,是为尸道者,躯体已经开始朝着尸体转化,逐渐变得僵硬、坚固。”

  “但此尸,皮膜结构被暴力破坏的同时,其深层残留的息……呈现出一种‘枯萎’与‘被吮吸’的状态。”

  “这并非单纯物理切割所能造成,更像是……其内在的‘生机’或‘能量’被强行抽走了大部分,极有可能是修行什么将自己朝着尸躯转化的邪法所致。”

  赵九缺凝神看去,果然,在血肉观的视野下,柳树昌残存的皮膜之下,残留大量尸气、阴气的经脉干瘪黯淡,如同被晒干的河床,与正常死亡异人,体内息缓慢消散的状态完全不同。

  这印证了柳树昌在炼尸时,确实动用了某种吞噬尸的手段,致使自身的身躯开始朝着尸体转化。

  “再看其筋肉。”

  宋舟的“目光”移动到那些被翻开的肌肉上,“肌肉纤维断裂处,除了利器造成的平滑断面,更多是一种……从内部崩解的迹象。”

  “有强烈的阴煞怨气残留,与湘西柳家正统赶尸法门的‘阴而不邪’不同,这股怨气充满了不可控性,暴烈而阴毒,应是其修习的‘野茅山炼尸术’及‘纵尸食肉邪法’反噬自身,在被外力折磨时彻底失控,从内部撕裂了肌体。”

  在血肉观的视野中,那些肌肉纤维的断裂处,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红色邪,如同跗骨之蛆,仍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其骨骼……”

  宋舟的视线投向暴露在外的肢骨,“骨密度出现了异常的增高,其骨外部表面颜色泛青,这是长期受阴煞之浸润的典型特征。”

  “但是,请注意关节连接处和骨髓腔……”

  赵九缺顺着指引看去,只见柳树昌的关节软骨处,覆盖着一层类似骨质增生、却又带着诡异纹理的结痂物,而骨髓腔内部,不再是正常的鲜红或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粘稠、仿佛混合了尸油与怨念的漆黑物质。

  “这应该就是将自身转化为尸躯的邪法的痕迹了。”

  宋舟冷静地判断,“以特殊药物和咒法,引尸煞怨气强行改造骨骼,提升其坚硬程度、与对阴邪尸的传导性,便于炼尸与控尸。”

  “但此法会侵蚀骨髓,断绝生机,乃是饮鸩止渴。”

  “其骨髓内的漆黑物质,便是被高度压缩、质变的尸煞、与未能消化干净的残魂怨念的混合物。”

  “这种邪法的尸体我也处理过,那个异人并非是什么赶尸人,而是修行了类似的邪法,吞食他人尸体,想要把自己炼成神话传说中的那种僵尸!”

  “哪种?”赵九缺疑惑:“旱魃、飞僵还是不化骨?”

  “哪有那么邪乎,哈哈,”宋舟笑笑:“在清朝以前,“僵尸”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指“僵硬的尸体”,今天我们通常所说的一蹦一跳的“僵尸”,直到明末清初才真正诞生。”

  “旱魃,《诗经》中有记载:‘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如焚。’其实,其神话传说原身的天女魃,也和僵尸毫无联系,天女‘旱魃’的形象是几经流变,才一点一点地与僵尸重合的。”

  《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为田祖。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

  黄帝和蚩尤大战,蚩尤请来风伯雨师,呼风唤雨,困住了黄帝大军。

  黄帝遂令天女魃下界,天女魃来到阵前施展神力,发出大量的光热,使得风雨迷雾顿时消散,黄帝也因此而擒杀了蚩尤。

  魃建立了奇勋,但也丧失了神力,再也不能回到天上,她所居的地方终年不雨,成为了持续干旱的源头,因此她被人们视为灾星。

  为了安置天女魃,黄帝将其安置在赤水之北,并且每次需要她移动时,必须恭敬地说出“神北行”,同时清理好水道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