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百诅成道 第208章

  他看了一眼徐四,“只是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这种邪法对尸身的最终影响程度,或许能反推出一些应对类似手段,或者思路。”

  徐四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随即他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沉吟了片刻。

  他清楚赵九缺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但这话明面上挑不出毛病,而且确实对公司和柳家的关系有利。

  用一个已死叛徒的尸体信息,换取一个古老传承的潜在好感,以及可能的技术支持,这笔买卖不亏。

  至于老赵的真实目的……

  只要不损害公司利益,不触及底线,为什么不批?

  不止是要批,还不能缓批满批,要狠狠的批准!快速的批准!大力的批准!

  “行。”

  徐四最终点头,“尸检报告副本我可以给你,也会安排人封装一份,连同部分不影响调查的无关紧要遗物,以公司名义让你送往柳家。

  不过,老赵……”

  徐四语气加重了几分:“柳家那边,水也不浅。”

  “你只是‘了解情况’,别牵扯得太深。”

  “有什么发现,需要支持的,提前跟我打招呼。”

  最终,他靠回椅背,笑了笑:“至于尸检报告,当然是没问题,我让会人整理一份最详细的给你,好好琢磨琢磨,正好你去趟停尸房,让你看看我们华北的员工底蕴。”

  “至于柳家那边……”

  他敲了敲桌面:“把报告封存好,以公司的名义,连同柳树昌已伏法的消息,一起给他们送过去。”

  “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也卖个人情。”

  “至于你想从柳家那里得到什么,那是你个人的事情,公司不插手,但也无法提供官方支持,明白吗?”

  徐四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满足了赵九缺的要求,又借机缓和了公司与传统异人家族的关系,还将赵九缺的个人行为与公司官方立场做了切割。

  “明白,多谢徐总。”

  赵九缺再次道谢,有公司的名义作为敲门砖,比他独自上门要方便得多。

  “那成,那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来安排,耽误不了你的行动,到时候找几个员工帮你直接运到湘西去,”徐四想了想,“那边我也会提前打招呼,不过还有一点,我得叮嘱你。”

  “到了华中的地界儿,你可得安生点,那边管事的啊,就凭人家的背景,当个大区负责人,完全是屈就,在那边办事,你稍微注意些。”

  “那就这样了,老赵,去吧。”

  “报告弄好了我让人送你那儿,哦对了,你在后面给出的理由我得写进报告里面,就当是说给公司听的了。”

  徐四挥挥手,掐了烟,重新埋首于文件之中。

  赵九缺转身离开,心中已然开始筹划如何利用这份“伴手礼”,与湘西柳家进行接触,并在那可能藏有些许隐秘的“尸骨库存”中,找到修补【三魔偶】中三尸傀的希望。

  但是在这之前,他要先去一趟公司的停尸房和验尸部门,根据公司员工的传言,其中有一位浸淫此道多年的异人在此工作。

  “仵作一脉么……”赵九缺心想:“应该可以从这位的手段上学到些什么。”

  活到老学到老嘛!

  赵九缺在学习手段、知识的时候,总是非常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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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北分部,地下停尸房。

  地下的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消毒水,和混合了某种草药与防腐剂的气味。

  这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金属台面和瓷砖墙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赵九缺在一名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穿过身份验证和检测门禁,来到了这里。

  他要见的,是公司后勤支援部门,专门负责处理异人相关尸检工作的老员工宋舟。

  一位在公司任职超过十年,出身古老仵作一脉的传人。

  旧时官署中检验死伤的吏役,称为“仵作”。

  仵作,是旧时官府检验命案死尸的人,检查尸体乃是苦役,且古代认为死人污秽不得多触,因此一般在检查尸体的时候由平民传承仵作的手艺,检查尸体并向负责此案的官员报告情况,也就相当于是现代的法医。

  《清会典刑部》:“凡斗殴伤重不能重履之人,不得扛抬赴验,该管官即带领仵作亲往验看。”

  这就是说,仵作是官府所雇用的专门为刑事案件检验伤势的专业人员,之所以要“亲往验看”,还含有查勘现场之意在其中。

  华北分部的这位勤勤恳恳、老老实实、一直在痴迷于验尸的老员工虽然不需要出差去验伤,但是异人、或被异人手段影响的尸体一旦需要验尸、或者进行其他的检验,基本都必须过他的手才行,可谓此道权威。

  古代有关司法勘验的记载,最早可推及《云梦秦简》中的《封诊式》,勘验为本书中心内容,尸检为勘验内容之一,最早可追溯至秦代“令史“,唐宋时期演变为“仵作“。

  而仵作一脉最尊崇的祖师,则是南宋的福建建阳人,法医学家宋慈。

  他20余年官宦生涯中,大部分时间与刑狱方面有关,深知“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认为检验乃是整个案件“死生出入之权舆,直枉屈伸之机括”,因而对于狱案总是慎之又慎,“不敢生一毫慢易心”。

  发现吏仵奸巧欺侮,则亟予驳正;若疑信未决,必反复深思,决不率然而行。认真审慎的实践,得出一条重要经验。

  “狱情之失,多起于发端之差;定验之误,皆源于历试之浅。”

  于是博采近世所传诸书如《内恕录》、《折狱龟鉴》等数家,荟萃厘正,参以自己的实际经验,总为一编五卷,名曰《洗冤集录》,于验伤、验尸、血型鉴定、检骨、死伤鉴别、毒物分辨,以及急救法、治服毒药方等,均有记载。

  仵作一脉源远流长,自然也是有异人传承的,甚至还有不少自己的独门手段。

  停尸房内,一个穿着白色无菌服、身形瘦高、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身影正在一张金属台前忙碌。

  赵九缺站在门外,他很清楚,在验尸的时候不能打扰,尤其是那种修行了邪法的,诈尸事小,干扰了人家验尸就不好了。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神平静而专注,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具邪异的尸体,而是一件需要修复的古董。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一套擦拭得锃亮、形状各异的银质探针和小镊子,以及各种材质的缝线和针具。

  “赵先生?

  “久等了。”

第二百二十章 仵作秘传血肉观法,式微法门传承不易

  “久等了,进来吧。”

  赵九缺欣然应允,在一旁标识的指引下穿戴好防护服、护目镜以及口罩,进入了这个停尸房的解剖室。

  他拉开半透明的防护门,一进门,一股子混着淡淡尸臭的冰冷空气灌入赵九缺的鼻腔,这还是这个解剖室配备了先进排风系统的情况下,可见尸体味道之浓重。

  解剖室很大,尸体接收区、解剖操作区、标本处理区、废弃物处理区以及清洗消毒区等不同区域一应俱全。

  而且在部分工具台上,摆放着不少古代仵作的工具,一看便知传承久远,有的甚至带着些微弱息,赫然是成了粗浅的法器一类。

  他左右扫视一番,这个解剖室包括洗眼器、颅骨固定架、电动开颅锯、灭菌蒸煮锅等等器械一应俱全,另一边的耗材柜里甚至还有不少存放药材的陶罐和竹筒,赵九缺经过时,传来一股子怪异的草药味。

  而正在这个时候,赵九缺才真正的看清楚了,这位兢兢业业在公司验尸十年的老员工,仵作一脉的传人。

  房间中央,一个覆盖着白布的轮廓静静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

  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平静而专注,手上戴着一副纤尘不染的白色棉布手套。

  他便是公司任职超过十年,出身仵作一脉的老员工宋舟。

  “你就是赵小友吧,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我痴长你几十岁,我就妄称你一句小友了,哈哈哈。”

  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沉闷,但吐字清晰,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淡然,又似乎带着些许的欣喜。

  “我是宋舟。”

  “徐四先生已经通知我了,您需要观摩并参与柳树昌的尸检研究。”

  宋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根据流程和规定,我们需要尽可能保持尸身完整。

  “资料我已经看过,目标,柳树昌。”

  “死因明确,系外力施加极致的痛苦,导致的创伤性休克合并大出血。”

  “需要进行的是尸身异常息的残留分析,以及尸体状况的记录,为后续归档及可能的尸体送还和交接做准备。”

  他话语简洁专业,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赵九缺同样点头回礼:“有劳宋师傅了,我需要直观了解其尸体状态,尤其是息的残留、与身体结构的部分细节。”

  “明白,接下来请站到观察区,如有其他的什么需要,我会进行提示的。”

  宋舟指了指台侧一块用黄线标出的区域,然后走到解剖台旁,轻轻掀开了覆盖尸体的白布。

  即使以赵九缺的心性,在看到柳树昌尸体的瞬间,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尸体的情况,远比报告中冰冷的文字描述更具冲击力。

  正如报告所述,柳树昌死于肖自在的“烹饪”一种极尽精准与残忍的刑罚手段。

  但此刻直观所见,才能体会到那种将人体结构了然于胸后,进行了的系统性的拆解,所带来的视觉与心理震撼。

  尸体整体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苍白与松弛,皮肤被以某种粗暴而又精细的技术大面积剥离,尤其是四肢部位,皮肤和肌肉群被精确地分离、翻卷,暴露出其下森白的骨骼、和缠绕其上的神经、血管断端。

  这些创口的边缘极其整齐,仿佛不仅仅只是被切割,而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自然分开,但暴露出的内部组织却充满了暴力撕扯、和肌肉颤动之后、留下的大片狼藉。

  骨骼上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仿佛被利器刮擦过的痕迹,那是肖自在“抽骨”时留下的痕迹。

  面部因痛苦而扭曲、定格,双眼圆瞪,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残留着死前那让人无法想象的恐惧与绝望。

  整个尸体,像是一件被精心拆解到一半,却又粗暴毁坏了的残酷艺术品。

  “接下来,准备开始记录。”

  宋舟调整好旁边一个正对着他的、散发着微弱电流“滋滋”声的记录仪说道。

  然后,他摘下了棉布手套,露出了那双在长年累月的本职工作下练习得异常稳定、手指修长却布满细微老茧的手。

  他没有拿起任何刀具,而是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特的手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虔诚。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口中低吟道:

  “观身不净,四大假合。皮囊裹秽,筋骨为架。”

  “血脉如渠,运行渣滓。九孔常流,污浊不息。”

  “有生皆苦,终归坏空。我今观之,如镜照影。”

  “不起憎爱,唯求真知。破诸迷障,明察秋毫。以此为业,济世安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