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495章

  工具无咎,执器者有心。

第643章 差一丝儿

  “不知前辈现身相见,是为了……”符陆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问道。

  既然反抗不了,那便躺平享受。

  张伯端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是你来见我的,并非我来见你。”

  “嗯?”符陆一愣,想起了刚才自己在做的事,“我正跑圈着,跑得都快散了架,也没想着要见您啊前辈!”

  这倒是大实话,他刚才都快被没了,哪有余力想着见谁。

  “呵,”张伯端轻笑一声,似乎觉得符陆这反应很有趣,身上那点世外高人的架子彻底放下了,竟很是随意地一撩道袍下摆,直接就在这光洁的洞窟地面上盘膝坐了下来。

  “当年那冯曜第一次误打误撞引动此地共鸣,见到老夫时,虽然也懵懂,可也没你这么虎,啥都不知道就敢往这闯。”

  冯曜?无根生!符陆心头一跳,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

  见张伯端如此随意,符陆也有样学样,一屁墩跟着坐到了地上,反正他一身毛也不嫌凉。

  他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名字,顺杆就往上爬,一脸八卦地追问:“当年啥事啊?前辈您说说呗?”

  张伯端看了他一眼,对这点小心思不置可否,语气平缓地揭开了尘封的一角:“他啊……算是这姑娘的第一位执炉者,若是他成功了,这姑娘就算得上是老夫留在这世间的真传弟子。”

  符陆瞬间明白,张伯端指的“这姑娘”就是冯宝宝!

  “没成功?”符陆脱口而出,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当然咯,”张伯端像是在陈述一件才发生没多久的事情,“他自己加上那八个帮手……没成功。”

  他略作沉吟,似乎在斟酌用词:“也不算失败吧,只能说……没有成功。”

  “那怎样才能成功?”符陆忍不住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无根生加上八位八奇技领悟者都没做到的事情,他能做到嘛?

  感性上,他对宝儿姐有种莫名的信心,也相信自己能帮上忙;但理性告诉他,这难度简直超乎想象。

  他的心,一半悬在希望的云端,一半沉在现实的谷底。

  “当然要看那姑娘自个!说简单也简单,说不容易也是不容易。”

  张伯端捻着长须,眼皮微抬,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神态落在符陆眼里,属实有些欠揍了。

  在他心中,这位的形象瞬间从云端跌落,暂时稳居“讨厌榜老登第一名”的宝座!说话说一半,急死个熊!

  “他人的影响或许很关键,”张伯端似乎没察觉符陆的着急,好一会儿以后才继续给符陆讲清明细,“指引、护持、乃至以身为引,皆可为助力。

  但归根结柢,路,需得自己走;关,需得自己过;性命之玄奥,更需自家了悟勘破。

  外力再强,终究是助力,而非主体。

  炉火再旺,能否成器,终是看那胚子自身。”

  这么一说,符陆明白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很是浅显易懂。

  他这番话,隐隐指向了更深层的东西“修身”的意义。

  其目的,从来就不在于从外部强行“补缺”,将甲变成乙,将顽铁变成精金。

  而是在于激发、引导内在的“可能”,使其找到、或者成为它本应是的模样。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符陆甩了甩还有些发懵的脑袋,还想继续追问,试图从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前辈口中掏出点更具体的指引或提示。

  “帮?”

  张伯端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眉头微挑。

  “你还要怎么帮?”

  他反问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长辈看晚辈瞎忙活时的无奈与好笑,“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省省吧,小友。”张伯端随意地挥了挥袍袖,那姿态仿佛在拂去无关紧要的尘埃,“陪老道我聊会天。我可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褪去,露出一种纯粹的好奇,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老顽童,“对你好奇地紧!”

  “哈?”符陆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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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根生的目光,始终未曾从石台中央那道静立的身影上移开分毫。

  冯宝宝的气息沉静如古井深潭,与整个山谷的气脉节点隐隐共鸣,仿佛已进入一种深层次的调和状态。

  然而,那最后一丝圆满的意韵,却迟迟未能浮现,仿佛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

  而符陆所化的赤金流火,在第九圈的后半段,速度已明显减缓,光芒也暗淡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虽然依旧在顽强前行,但那股最初引动山谷共鸣的已然衰弱,几近停滞。

  时机稍纵即逝。

  无根生眼中深邃的光芒微微一闪,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不再等待,右手在身前虚虚一握,仿佛从虚无中捻出了一枚无形无质、却又仿佛凝聚了世间诸多玄妙变化的“钥匙”。

  这“钥匙”本身并无固定形态,却隐隐散发出八种截然不同、又隐隐相连的奇特道韵正是他以某种莫测手段,聚合了当年“八奇技”领悟者所呈现出的、触及“道”之精髓所在。

  “去。”

  他低语一声,指尖轻弹。

  那枚凝聚了八奇技道韵的“钥匙”,化作一缕肉眼难辨、却牵动着整个山谷气机微妙流转的流光,无声无息地飘向石台中央的冯宝宝。

  就在“钥匙”触及冯宝宝身前三尺之地的瞬间

  一直沉寂于冯宝宝丹田深处、仿佛只是一个纯粹容器的玉茧,骤然自行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茧身之上,那玄奥繁复的纹路光华大放,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摄之力勃然生出,精准地“抓住”了那枚“钥匙”,将其瞬间纳入茧中!

  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又像是一直沉睡的某个精密机关,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冯宝宝静立不动的身躯,极其轻微地一震。

  下一刻,她的双眸虽然依旧紧闭,但整个人的“存在感”骤然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玉茧在丹田内微微旋转,光华流转不定。

  道与理被冯宝宝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怖的速度领悟、吸收。

  每一种奇技的精髓,都在她意识中一闪而过,又被更深层的东西快速整合、消化。她的气息随之发生着微妙而连续的变幻。

  不同的特质轮番显现,又不断交融,试图在她身上达成某种统一的、更高的和谐。

  然而,这过程快则快矣,冯宝宝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终于还是到达了瓶颈。

  八种道韵在她体内冲突、碰撞、试图融合,却仿佛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极薄的膜,无法真正水乳交融,达到最终那一点“圆满”。

  她看到了所有的路,触摸到了所有的可能,却到达不了终点。

  无根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里只有一丝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期待。

第644章 道之喻

  “小友,”

  张伯端微微倾身,那双仿佛能洞穿岁月迷雾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好奇,像是个发现了新奇谜题的老顽童,他盯着符陆,一字一句地问道,

  “老夫倒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要去寻求‘官家’帮助的?

  难不成,你就不怕……

  他们心底里,或许正巴不得‘异人’这等存在,从此永远消失,干干净净?”

  张伯端就那样看着符陆,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事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异常的平稳,“其实很简单,就一个答案。”

  “这个时代,有太阳。”

  短短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张伯端眼神微动,没有插话。

  这个时代,有太阳。

  而太阳之下,万物理应生长,无论草木,还是异人。

  要建设一个全新的世界,就必须打破旧世界的许多藩篱,包括那人为设置的、隔绝两个世界的无形之墙。

  捂盖子、隔绝、视而不见的老办法既然不管用了,自然会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符陆没有说更多,但张伯端似乎已经从这简短的答案和符陆的眼神中,读懂了符陆这个小子。

  “原来如此。”张伯端轻轻颔首,“那你为何,不信你自己,去解决这个‘麻烦’呢?”

  “我认得清自己。”符陆没有回避张伯端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里显得有些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消耗过度后的沙哑,以及某种沉淀下来的冷静。

  “我与这个世界的连结,”他顿了顿,目光垂下,看了一眼自己毛茸茸的手掌,“其实,也没那么深。”

  这不是自怜,也不是推诿,更像是一种经过审视后的、坦诚的自我剖析。

  他来自另一个时空,带着截然不同的记忆与认知,即便在此世扎根、成长、有了牵挂,但没有那个必要非要去承担些什么。

  “哈哈哈哈哈!”

  张伯端听罢,先是微微一怔,捻着长须的手停了下来,随即,竟毫无预兆地放声大笑起来。

  “妙!妙啊!”

  符陆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无奈吐槽:这张伯端怎么“无里无气”的?该不会是无根生假扮的吧!?

  笑了好一会儿,张伯端才渐渐收声,但眼角眉梢仍带着浓浓的笑意,他抚掌轻叹,语气悠长:

  “道是有情亦无情!有趣,当真有趣!”

  不执着于必须背负,不强行将自己嵌入某种宏大的叙事或责任中,清醒地认知自己的位置与来处,在某种角度上,很符合道家的口味不妄作,不强为,自然而然。

  “你小子,很对我的胃口。”张伯端笑声渐歇,眼中欣赏之色却愈发浓郁,他上下打量着符陆,仿佛在端详一块意外契合心意的璞玉,“与那些只知囫囵吞枣、或怀机巧之心来此‘偷师’的家伙,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