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494章

  符陆无言照做,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是熟悉。

  对了。

  当初得的时候,宝儿姐也是这般。

  没有复杂的口诀,没有玄奥的仪式。只是简单的姿势,自然的呼吸,一次触碰,一丝引路的。

  然后,世界就不同了。

  不过当时自己好笨,对着体内那丝陌生的、游鱼般的“”,好奇又无措,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懵懵懂懂学会如何与之相处,如何引导它,从此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恼人的杂念开始自动脱落。

  那些疯狂滋生、如同附骨之疽般拖拽他、几乎要将他意识撕碎的无穷杂念,在触及“刚刚得的自己”的时候,竟像是失去了根基的藤蔓,又像是沾染了滚油的污垢,开始自行、快速地枯萎、剥离、消散。

  疲惫感依旧在,消耗感依旧在,甚至更加清晰。

  但他不再需要与杂念的潮水搏斗,而是如同旁观者,看着它们涌起,然后自动退去。

  这就是宝儿姐平时的体验嘛!真神奇!

  执炉者的双方,在这一刻似乎发生了调转。

  符陆丹田深处,那枚早已与他性命交修的赤丹,骤然自行旋转,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与他所处的二十四节通天谷,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跨越时空的共鸣!

  “咦?”

  一个温和、苍老、仿佛带着无尽岁月气息的轻叹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符陆那疲惫而清明的心神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里。

第642章 执器者有心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二十四节通天谷中流动的风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彻底地静止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了这天地呼吸的暂停键。

  万籁俱寂,连尘埃的浮动、光线的流转,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光影一转。

  符陆出现在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当中。

  第一感觉便是暗幽幽的,一种并非漆黑的、而是带着岁月沉淀感的幽暗,笼罩了四周。

  随即,无声无息地,四周的壁岩上,次第亮起了点点光芒。

  莹莹清光,不刺眼,却足以照亮这方寸之地。

  符陆发现自己已然恢复了本相,脚踏实地,站在一处看似天然形成、却透着某种和谐韵律的洞窟之中。

  洞窟不算特别宽敞,却显得高远深邃。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些被光芒照亮的、光滑如镜的壁岩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这不是《悟真篇》嘛!

  这环境?

  “九曲盘桓洞……”他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了这个传说中的名字。

  “咳咳~”

  一声苍老、平和的轻咳,突兀地在这寂静的洞窟中响起,清晰无比,瞬间将符陆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谁?”

  猛熊回头~

  不知何时,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癯,穿着一袭古朴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在光影中看不真切。

  然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

  温和,澄彻,仿佛历经无穷岁月洗练,却又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丝审视,却又毫无压迫感地落在符陆身上。

  被他注视着,符陆竟奇异地感觉不到被窥探的冒犯,反而有一种内外清明、无所遁形却又不必隐藏的坦然。

  见符陆如临大敌却又难掩惊疑的模样,那身影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响在符陆心头,也回荡在这小小的洞窟之中:

  “老夫,紫阳山人。”

  “谁?张伯端?!”

  符陆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颤脱口而出,尾音甚至有些变调。

  “是我。”声音依旧平和,面容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沉默。

  无尽的沉默。

  洞窟壁岩上的清光依旧莹莹流转,映照着那些古朴的《悟真篇》字迹,也映照着符陆脸上剧烈变幻的神情。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恍惚感,交织在一起。

  张伯端,丹道祖师爷之一,后天异人的开宗祖师、二十四节通天谷的创造者……

  异人界千年低潮期涌现的绝世人物,天赋卓绝,炼之道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并创造出了“将普通人转化为异人”的关键人物。

  张伯端鄙夷所谓依附旧规则的“仙”道,自守人间山川,故被尊为“山人”而非“仙人”。

  “真的假的哦,我真的会信哦~”符陆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玩笑话的方式,不知是在试探,亦或者是以这种方式拉近亲近。

  张伯端闻言,轻轻抚了抚颌下长须,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丝毫不在意符陆私底下的小动作。

  “自然当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伯端的语气平淡,紧接着便以一种喊着难以言喻的兴致的语气问道:“倒是小友……不知从何处而来啊?”

  符陆心思急转,打定主意先含糊过去,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随口扯道:“山里来的。”

  他试图萌混过关!

  更让他心底发沉的是,在这洞府之中,他的仿佛消失了一般。

  他只不过是一只会说话的大熊猫,平平无奇。

  “呵呵,山里来的?”

  张伯端听了,非但没有质疑,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洞窟中带着微微的回响,“山里好啊!地气敦厚,草木有灵。说来也巧,老夫……也算是个山里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仿佛只是闲谈间拉近距离般,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

  距离被拉近的瞬间,让符陆心中的安全界限被打破了。

  这人真没有边界感!

  “打住!”符陆低声警告,却无法阻止那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柔柔、却又无可抗拒地,抚上了自己的头顶。

  摸头杀?

  男孩子的头能随便摸嘛!

  不能!

  “嗯……”

  张伯端的手掌并未在符陆头顶停留太久,只是轻轻一抚,便收了回去,仿佛真的只是长辈对晚辈一种随意的亲近。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透过皮毛骨肉,直抵符陆的丹田气海,那双温润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几不可察的赞许。

  “不错,”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真正前辈高人审视后辈功行时的笃定与通透,“丹法练得不错。赤丹承火炼真,玄牝孕灵铸圣胎……这条路子,能行。”

  “火候虽稍显急躁,根基倒是扎实。尤其难得的是,”张伯端话锋微转,“能于外火熬炼之下,守得一点灵明不昧,反照自身,辨得消耗实为提纯……

  这份心性悟性,算是个可造之材。

  丹道之要,不在强取,而在知白守黑,倒是跟你一身皮相,颇有些相应了。”

  知白守黑,既是熊猫毛色的直观写照,更是丹道修行中阴阳调和、虚实相生、不偏不倚的至高境界隐喻。

  不管怎么着,符陆着实是有些听懵了。

  “……”

  “啥意思?”

  不管张伯端的话语如何玄妙高深,蕴含多少赞许与点拨,符陆此刻脑子里只有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他是楞个晓得我练得是啥啊!

  连《赤丹经》的丹法主旨都说得一毛一样。

  语气中的茫然配上符陆那张毛茸茸的、带着黑眼圈的熊猫脸,显得格外……憨直。

  “哈哈……”

  张伯端见状,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静谧的洞窟中回荡,少了几分之前的出尘道韵,倒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现在这真憨模样,可比刚才那强装机灵、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样子,好多了。”他笑着点评道。

  然而,他却并未就刚才所说的话多做任何解释。

  听不听得懂,悟不悟得到,全在个人。

  张伯端还在世时,本意是为人间多开一条“求真”之路,点化有缘,打破先天桎梏。

  何曾想,这条“路”的出现本身,就彻底改变了后世异人界的格局。

  后天异人因此得以涌现,力量的门槛被降低,却也使得异人的来源复杂化。

  随之而来的,是门户之见、宗派之别、利益之争的愈演愈烈,乃至后来异人与普通人之间那更为漫长、惨烈的摩擦与战争的导火索之一……

  这其中流的血,结下的仇,又该算在谁头上?

  所以,张伯端一点都不介意无根生占了他的洞府,还将其改造成如今模样。

  就跟科技发明之初或许只为便利生活,探索真理,却又何尝不会成为更高效征伐的利器,带来更酷烈的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