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出发之前周圣还是朝着阮丰警告了一句:“阮丰,不可再乱吃东西。”
“明白,不会的。”阮丰立马做出了保证,随即大大咧咧地朝着小院走去。
几乎在阮丰迈步的同时,周圣与张怀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自荒草丛中消失。
下一瞬
“坤字土河车!”
周圣清冷低沉的喝声仿佛自地底传出。
小院前门及左侧地面陡然剧烈翻涌,坚实的土石如同拥有生命般隆起、塑形,化为两条狰狞咆哮的土石巨蟒,狠狠撞向凌茂标识出的两处暗哨藏身之处!
几乎在同一刹那,另一处处暗哨荒径拐角阴影中头顶传来轻微破空声。
他骇然抬头,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当头劈落!
张怀义的身影在金光中一闪而逝,金光咒凝聚的大刀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留情地斩向他的颈侧。这一击,快、准、狠,力求瞬间瓦解战斗力。
正面,阮丰那看似慢悠悠的步伐骤然加速,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直扑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裹挟着沛然巨力与凝实如钢的的一拳轰出!
“轰!!!”
木屑纷飞,看似结实的门板连同部分门框,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炸裂!尘土飞扬中,阮丰魁梧的身影已撞入屋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外间桌旁那道闻声惊起、似乎正要有所动作的曲彤身影。
“小丫头,乖乖别动!”阮丰低吼,蒲扇般的大手张开,五指成爪,带起一股诡异的吸力漩涡,并非吞噬,而是擒拿,抓向曲彤的肩膀,要将她一举制住。
而就在阮丰破门、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同时,小院侧面那扇紧闭的窗户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冯宝宝和谷畸亭的身影骤现,冯宝宝目标是床榻上那静静躺着的身影,她要第一时间确认端木瑛的状态,并用神明灵尝试解除任何可能的禁制。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运转,然而
冯宝宝的手附在端木瑛的肩头,红色的从端木瑛的身上浮现,一种诡异的崩解正在进行。
“不对!”谷畸亭最先察觉到异常,拉住冯宝宝的手往后闪躲。
那正在崩解的面容下,一个陌生的脸庞出现,一点暗红色的、极度凝聚的芒如同毒蛇吐信,猛地炸开,化为数十道细如牛毛、却凌厉无匹的红色针,朝着最近的冯宝宝和谷畸亭的面门、咽喉、心口等要害疾射而去!阴狠、刁钻、出其不意!
冯宝宝的反应快得超乎常理。
整个人却已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向后仰倒、扭转,间不容发地从那一片细密的红色针雨中滑了过去。
谷畸亭谷畸亭的反应同样不慢,他的身形在那红针出现的瞬间已变得虚幻模糊,仿佛与周围空间产生了隔阂,大部分针穿透了他留下的残影,钉入后方的土墙,发出“噗噗”的闷响,深入数寸。
周圣和张怀义也几乎在同时解决了外围暗哨,闪身入屋,迅速将挣扎的两人拿下。
计划周全,但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人呢?”
曲彤与端木瑛并不在这里。
第507章 拘魂无果
凌茂与风天养紧跟着踏入这片狼籍的屋内,目光迅速扫过地上,见到了两个陌生的人影正被周圣和张怀义控制。
很明显,这是通过红手临时塑造的诱饵罢了,而此时,端木瑛或许就在这个时间点上,被曲彤悄悄转移,企图瞒天过海。
“纪沛!是纪沛!!”凌茂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那个送饭男人的身影,猛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懊恼与恍然,“那家伙……恐怕才是真正的曲彤!或者至少是她的核心同伙!我们被耍了!那送饭的举动,根本就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障眼法!端木瑛前辈……恐怕在我们抵达前,甚至更早,就已经被转移了!”
“吼!原来如此,难怪当时我觉得有点别扭……”冯宝宝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原来如此”的恍然萌态。
她这副纯粹就事论事的模样,与旁边周圣那铁青难看、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臭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终日打雁,今日反被雁啄了眼!”周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精心策划的雷霆行动,竟然扑了个空,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憋闷与挫败,更证明了曲彤的私心不小!
谷畸亭则是对曲彤似乎对他们的行动模式和节奏有所预料感兴趣,这份心机与算计,不容小觑。
张怀义没有参与懊恼或分析,他的动作更快,金光如锁链一般按着不停挣扎的人,他逼问道:“说!她们在哪?”
“呵,”被按住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我们死都不会告诉你们。”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猛地一咬后槽牙!只听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响起,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青黑,眼珠暴突,口鼻耳中迅速渗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很快便七窍升天,一命呜呼了~
“啧。”风天养看着这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淡淡的讥诮,“谁告诉你们,死了就不能说话了?年轻人,别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啊~”
风天养缓步上前,站在两具尸体中间,对那狰狞的死状视若无睹。他右手结扣魂印,低诵咒语,周身黑如蛇缠臂。
“以魂为引,万灵听敕。
散魄缚形,残灵镇魄。
不渡往生,不归九泉
拘汝性灵,永役吾前!”
最后一句咒言吐出,风天养眼中幽光大盛,结印的右手掌心猛然对着两具尸体虚空一握!
“拘!”
屋内凭空生出一股无形的阴风,温度骤降。在众人注视下,两道淡薄透明、轮廓模糊、兀自保持着死前痛苦扭曲神态的虚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两具尸体天灵处扯出!正是二人新丧未久的魂魄!
那两道魂灵仿佛刚从浑噩中惊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挣扎扭动,想要逃脱那无形力量的束缚。
然而,在风天养那玄奥印诀与森然黑的笼罩下,它们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又如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徒劳无功。
只能说真不愧是拘灵遣将,而且跟王家使用的拘灵遣将不同,风天养更加霸道且正气凛然,那身后冒出的森森黑怎么看都不像是邪法。
风天养面无表情,目光如电,直视着那两个痛苦挣扎的魂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指核心:“说!曲彤带着端木瑛,何时离开?从何处离开?去往何处?有何接应?”
两个魂灵在强制拘束下,面容扭曲,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魂体波动剧烈。然而,面对风天养的质问,它们却没有如预期般吐露任何信息,反而像是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禁制,魂体突然开始剧烈震颤,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迅速变得模糊、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嗯?”风天养眉头一拧,立刻加强了控制,试图稳住魂体,同时厉声喝道:“禁制?好狠的手段,连死后魂魄被拘、搜魂夺魄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他尝试用更柔和的方式引导,用秘法安抚魂体的痛苦,但无论他如何施为,一旦触及“曲彤”、“离开”等关键信息,那两个魂灵就是无法吐露半分,甚至在矛盾性的冲突下开始自我崩解。
片刻之后,风天养脸色阴沉地松开了手印。那两道魂灵失去支撑,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几下,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充满解脱或绝望的哀鸣,便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问不出来。”风天养收回手,周身黑散去,脸色不太好看,“魂体被下了极强的禁制,与特定信息深度绑定,一旦被外力强制读取或试图透露,立刻触发,要么记忆损毁,要么魂体自毁,这手法……有人在帮这妮子!”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扑空了……线索似乎再次中断。
“未必全无线索。”凌茂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两具服毒自尽的尸体,尤其是他们的手掌、鞋底、衣领袖口等容易残留痕迹的地方,又环顾了一下这个作为“诱饵”的小院。
“纪沛是前小栈的人,熟悉水路和码头门道。曲彤要带着昏迷的端木瑛离开,走水路是最隐蔽、最便捷的选择。加上咱们这边从内景中问出来的答案,咱们依旧有机会。”
凌茂语速加快,眼神锐利,“这时间点很重要。他们布置这个陷阱,目的是拖延、误导我们,为他们转移争取时间。那么,真正的转移,很可能就在不久前,甚至可能就在我们发现纪沛、监视小院的这段时间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屋里没有长期居住两个病人的痕迹,尤其是端木瑛前辈需要照顾,咱们被误导也是因为他们演得太真了。”
他根据小栈时期对纪沛人际关系网的了解,以及曲彤能布下此局的心智能力,快速分析道:“纪沛擅长水路情报和打通关节;那个下禁制的人,修为不低;曲彤本人精通双全手,战力诡谲;端木瑛前辈昏迷,需要人照料搬运……这至少需要三到四人分工协作。五人,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能够保证隐匿和行动效率的小队规模。纪沛,恐怕不会留在小栈当暗桩,他更可能是以自身为通行证,一同离开!”
“走!”周圣已然恢复了冷静,眼中寒光闪烁,再无半点之前的懊恼,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去码头!”
众人再无异议,迅速清理现场痕迹。
荒草坡上,符陆耳边传来小院内发生的一切,微微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浴棚里隐约透出的、似乎平静了些许的水声光影,眉头微挑。
“看来,那边不太顺利啊……”他低声自语,但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有一丝了然。他拍了拍浴棚的帘子,语气轻松地朝里面喊了一句:“老王,你要老婆不要?来活了嘿!精神头恢复了就自个出马吧!”
浴棚内,水声哗啦一响,隐约传来王子仲一声沉闷的的应答。
“嗯。”
第508章 术士与变化
时近正午,日头高悬,阳光虽不似盛夏酷烈,却依旧带着灼人的力度,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繁忙的津门码头。
空气闷热而潮湿,像一块拧不干的厚布,沉沉地裹挟着一切。海风的咸腥是底色,其上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共同构成了港口独特而蓬勃的、带着粗粝生命力的氛围。
码头沿岸,泊位鳞次栉比。巨大的远洋货轮如同钢铁巨兽,投下大片阴影,粗大的烟囱冒着或浓或淡的黑烟;稍小些的沿海客货两用船、内河驳船、帆船、舢舨更是挤挤挨挨,几乎看不到水面。
跳板上下,人流如织。
符陆、周圣一行人,此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喧嚣的人海之中,却又与周遭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离。
身为异人,在这种环境之中难免就要束手束脚,免得惹出乱子,特别是这几位本来就不是什么可以抛头露面的角色。
在这种状况下,寻人,尤其是寻找几个同样懂得隐藏、且很可能改头换面、混迹于这数以万计流动人口中的目标,就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大海捞针,莫过于此。
得益于内景中获取的信息指向,他们很快便在密布的船舶中,找到了那艘即将远航的“远星号”。
这是一艘中型的远洋客货轮,船体漆成深蓝与白色,烟囱上有着星芒状的标志,此刻正静静靠在三号泊位。与周围一些正在紧张装卸的船只相比,“远星号”显得相对悠闲一些,但并非静止。
有船员在甲板上走动,检查缆绳、擦拭栏杆;也有穿着工装的人上下下,似乎在趁着开航前进行最后的检修保养。跳板搭着,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旅客或船方人员上下,更多的则是码头工人扛着一些补给箱、包裹等物,沿着跳板往返于船舱与码头之间。
在港口的不远处,符陆、周圣一行人都在暗暗观察,观察着可疑的人物是否有上船、下船的踪迹。
“要不,咱们直接上船?”谷畸亭果决地提议道,“在外头这么看着,也看不出什么。上船搜查,一间间舱室找过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上船搜查,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风天养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谨慎,“而且,老谷,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对方也精通术数,或者身边有这样的人,已经预判到我们会追到这里,甚至算到我们可能上船搜查呢?”
“她们会不会……根本就没打算上这艘船?毕竟他们完全可以临时改变计划,换另一艘船,甚至换一种交通方式,从陆路南下,从南边其他港口再寻机出海……这也不是没可能。”
占卜问筮,窥探天机,从来不是万能的。
内景所显,也并非一成不变的铁则。
尤其是当双方都涉及能扰动天机、窥探未来走势的人时……未来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原有的轨迹随时可能偏移。
对方若也有高人,或自身机警,察觉被窥探而改变心意、调整计划,太正常了。
这是……术士间的隔空斗法,亦是人心与天机的博弈。
“有道理。”张怀义简短而有力的声音响起,肯定了风天养的顾虑,并将问题抛回给了提出上船建议的谷畸亭,“如果对方真有如此后手,或者已经警觉到改变计划,那么今天,她们或许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码头。”
片刻,谷畸亭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非但没有被质疑激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属于顶尖术士的笃定。
“你们说得确实在理!”他不急不缓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内景所显,指向此处,。此乃天机一线,我窥见了,便不会错。至于对方应变……”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感受冥冥中无形的脉络。
“天机如水,变动不居。我辈术士所求,便是于这万千变动之中,抓住那相对不变的势,与那稍纵即逝的机。她们若变,这局便随之而变。但变本身,亦会留下新的痕迹,搅动新的气。”
他的语气逐渐转强,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抬手,虚虚点了点自己,又似乎指向不远处的周圣和符陆所在的方向。
“你认为,我们三人联手,敌不过对方那偶得的天机,算不清这码头一隅的局?”
不等回答,他继续道,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嘈杂,落入每个同伴耳中:“只要她们还在局中,只要我们不先自乱阵脚,那么我们就必定能够遇上,是我们……抓住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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