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408章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

  端木瑛安静地躺在一张铺着干净旧褥子的木板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她身上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硬但洁净的粗布衣裳,面容却跟常人无异,面色红润。

  曲彤坐在床沿,手中拿着一块拧得半干的湿布,动作轻柔,细细擦拭着端木瑛露在衣袖外的手腕。她的指尖偶然拂过对方皮肤下微微凸起的淡青色血管,动作会几不可查地停顿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少顷,她放下布巾,双手悄然抬起,掌心覆上端木瑛的额前。

  蓝色光芒,自她掌心弥散开来,没入毫无抵抗之力的端木瑛脑中。

  端木瑛的意识如同不设防的城池,任由这蓝色的光芒深入、流淌。无数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涟漪、知识的印记,如同沉在深海中的珠贝,被这光芒一一照亮、检视、读取。

  端木瑛所经历、所知晓的绝大部分事情,早就被曲彤一一探知清楚,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曲彤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很快眉头便锁了起来。

  在这片意识之海的深处,存在着一片区域。

  那里被一种更为幽深、更加坚韧的力量禁制着,蓝手的光芒流经此处,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只能徒劳地滑开,无法深入分毫,甚至会主动的朝她发起进攻。

  即便她模仿属于端木瑛的灵魂波动再像,始终会在突破禁制之前,被识破驱逐。

  良久,她缓缓收回蓝手,幽蓝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没入她掌心。她睁开眼睛,静静凝视着端木瑛安详的睡颜,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感激,无疑是存在的,而且无比真切。是端木瑛,将她从被自身残缺诅咒的绝望短命人生中解救出来,不仅仅给了她健康的身体,更赋予了她这身堪称造化的无上本事。端木瑛对她,是恩同再造的先生。

  可这份感激,如今却与另一种更为强烈、更为幽暗的情感完全的掌控欲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在她看来,端木瑛是双全手的源头,是这通天之径的奠基者。

  但端木瑛太“旧”了,被过往的情爱、失去、痛苦所拖累,心已蒙尘,甚至萌生死志。

  这样的端木瑛,无法将双全手推向它应有的、更高的境界。而她,曲彤才是那个能够继承、并且发扬光大这份力量的人。

  但仅仅是继承不够,她需要完全的理解,需要洞悉端木瑛关于双全手的一切,尤其是那些被紧紧守护的核心秘密。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摆脱学习者和继承者的身份,成为真正的“主人”,甚至……超越。

  “还是不行吗?端木先生……”曲彤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拂过端木瑛的额发,动作依旧轻柔,眼神却渐渐沉淀为一种执拗,“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治好你,会让你‘好’起来的。等到那时……”

  等到那时,或许你就能真正理解我,将一切,都交给我。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渔村开始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

  快了,只要登上那艘船,驶入茫茫大海,就再没有人能打扰她们。她会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慢慢打开那最后的壁垒,将其中封存的一切瑰宝与秘密,都变成滋养她迈向完美自我的薪粮。

第503章 操控

  天蓝得晃眼,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货轮正缓缓靠泊,汽笛声惊起一群白色海鸥,紧接着便是充满希望和力量的号子声、机械轰鸣声交响应和。

  在这片喧嚣与忙碌之外的渔村,劳动力们早早上工去了,村里倒也鸡鸣犬吠好不热闹,只是一角的偏僻小院里,倒是显得有些沉寂了。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片刻,门内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女声:“进来。”

  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普通码头工人短褂、肤色黝黑的男人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掩上,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噪音。

  他看上去三十许岁,像貌普通,是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那种。然而,若仔细看他的眼睛,便会发现其眼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幽蓝光芒,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宁静。

  他手里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老式竹篮,隐隐有食物热气透出。

  “这是今早刚蒸的包子,还有热豆浆,趁热吃。”男人将篮子递向安静坐在桌旁的曲彤。

  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里间木板床上那安静躺着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点困惑和谨慎问道:“话说……您姐姐她一直这么躺着,不用吃点东西吗?这都两天了……”

  曲彤接过篮子,揭开蓝布看了一眼几个白胖的包子,一碗用厚瓷碗装着的豆浆,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没有立刻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碗壁试温,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男人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男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底那丝幽蓝光芒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隐去,他脸上的困惑也立刻被一种近乎本能的顺从取代。

  “不该问的,别问。”曲彤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做好你分内的事。”

  “是,是,我多嘴了。”男人连忙低下头。

  曲彤将篮子放在桌上,转而问道:“上船的事,都安排妥了?没出什么纰漏吧?”

  提到这个,男人似乎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绝对没问题!老刘头跟我是过命的交情,钱也给足了,留了两个最稳妥的货舱位置,对外只说是他老家有病的亲戚,搭船去求医。今晚涨潮前,船一准儿开。码头管巡查的老王那边也打点好了。”

  他说话时,看向曲彤的目光里,那份恭敬底下,隐约流淌着一种更深沉、更炽热的东西类似于崇拜,又像是信徒仰望神,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期盼。

  曲彤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随即开口吩咐道:“等我们平安离开,你便回去,继续你在小栈里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等我回来的时候,自然会记得你。到时候,许你新生,不在话下。”

  男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下,眼底的蓝芒骤然亮了一瞬,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潮,他猛地挺直腰板,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颤:“是!!我明白了!我一定尽心竭力,等着您!”

  曲彤不再多言,只轻轻挥了挥手。

  男人立刻会意,再次恭敬地躬身行礼,然后低着头,倒退着走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身影迅速没入院外芦苇丛的小径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港口隐约的喧嚣,也隔绝了那男人狂热的期待。

  “为什么呢?”曲彤忽然低声自语,带有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个家伙的认知……会偏向类似于崇拜、信奉的方向?我明明修正的不是这一部分……”

  “罢了。”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伸手拿起一个尚且温热的包子,动作优雅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好用,就行。”

  信仰,或许比纯粹的恐惧或利益驱使,更牢固,也更有趣。这个偶然的小发现,让她对双全手的运用,又有了新的、值得玩味的认知。

  就在那穿着码头工人短褂、肤色黝黑的男人退出小院,身影迅速没入芦苇丛旁那条荒僻小径的同时,数道来自不同方向、却同样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已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

  距离小院约百米外,一处地势略高的荒草坡后,几丛枯黄的芦苇被小心地拨开缝隙。符陆、周圣、谷畸亭、王子仲等人屏息凝神,将方才小院门开合、男人进出送饭的情形尽收眼底。

  王子仲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重新关闭的木门,身体因激动和克制而微微颤抖,几乎要按捺不住立刻冲进去的冲动,却被周圣以眼神严厉制止。

  就在这时,蹲在符陆身侧、同样凝神观察的凌茂,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芦苇丛拐角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专注逐渐变为疑惑,继而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凝重。

  符陆的感知极为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边凌茂气息的细微波动和情绪的异常,低声问道:“怎么,有发现?”

  凌茂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紧紧盯着纪沛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确认后的凝重:“……这人我认识。或者说,以前认识。”

  “哦?”符陆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纪沛,以前江湖小栈里跑津门、冀北这一片水路消息的。”凌茂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晰,仿佛在回忆中仔细比对,“算是……旧识吧,打过几次交道。人挺活络,路子也野,消息还算灵通。”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后来听说……这人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抽大烟,而且抽得挺凶,把自己身子搞垮了,尤其是肺,据说咳起来吓人,差点没缓过来。”

  “自那之后,就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了,算是半废了,小栈里也没了他的位置。再后来的事……我离开小栈之后,跟那边联系就少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怎么清楚了。”

  凌茂的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一个几年前因为吸食大烟而搞垮了身体、几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前小栈情报贩子,如今不仅看起来身体无恙,还出现在可能为院里面的人跑腿办事……

  符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目光重新投向那座沉寂的小院,眼神更沉了几分。

  “明白了。”

  这个“纪沛”,很可能就是曲彤用双全手控制的棋子之一,这几年曲彤也不是白干的,只不过为何不早点安排端木瑛离开,非要等到现在,几乎被他们追到眼皮底下?

第504章 如何处置?

  “为什么拦着我?!瑛子就在里头!”王子仲现在并不是很冷静,像倔驴似的要往里头冲。他此刻并非全然的理智清明,连日来的焦灼、跋涉的疲惫、加上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的煎熬,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子仲!冷静点!”周圣见状,眉头紧锁,低喝一声,不再只是眼神制止,而是直接一个巧劲,手臂穿过王子仲腋下,另一手扣住他另一侧肩胛,如同铁钳般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扒拉,牢牢锁在自己身前,低声急道,“先瞧瞧清楚!万一……万一里头躺着的不是瑛子,咋办?!”

  王子仲因为之前的事儿消耗过甚,又经长途疾驰,此刻气力不济,加上周圣身手本就不弱,又是全力施为,一时竟挣脱不开这“强人锁男”之势。

  王子仲闻言,挣扎的力道略微一滞,但眼中的急切丝毫未减。

  他猛地扭头,看向周圣,紧接着环视周围其他所有人,哑声喊道:“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能打的、能问的、能算的都在!直接冲进去,有啥事解决不了!”

  “怕就怕她在瑛子身上留有什么后手,到时候你连后悔都来不及!乖,听话哈~”

  王子仲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听得进劝,口不择言之下,竟将矛头指向了死死拦着他的周圣,脱口而出:“说!周圣!你是不是……是不是羡慕我有老婆,见不得我好?!”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圣先是一愣,随即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地暴跳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

  他修道多年,心性修为也算深厚,此刻却被王子仲这混账话气得差点三尸神暴跳,恨不得当场回一句“我不吃牛肉!”

  但眼下情况紧急,实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心里头有气,王子仲又听不进好赖话,周圣眼神一厉,心里骂了句榆木疙瘩,知道跟这情急上头的倔驴讲道理是白费劲。

  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王子仲扭头朝其他人喊话、心神稍分的刹那,一只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朝着王子仲脖颈侧后狠狠劈下!这一下力道不轻,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先让这头倔驴冷静下来。

  然而,王子仲虽心神激荡,但身为医道圣手,对人体的了解深入骨髓,护身本能犹在。

  几乎在周圣手刀落下的同时,他体内那淡红色的、蕴含生机的瞬间涌动,自发覆盖在脖颈受击处,肌肉紧绷,气血鼓荡,竟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记。

  王子仲没晕成~

  周圣朝着四周望了望,眼睛冒火:还不来帮帮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蹲在稍远处、仿佛在神游天外的冯宝宝,接收到周圣先前那个示意的眼神,懂了。

  没有半点征兆,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子仲侧后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淡模样,但抬起的手掌边缘,却萦绕着一层极为淡薄、却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波动的无形之气神明灵。

  同样是简洁利落的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王子仲脖颈上,位置与周圣刚才击打之处相差无几。

  这一次,没有红色的芒泛起抵挡。那层淡薄的无形之气拂过,王子仲颈部自发护体的红色芒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悄然消融,未能起到任何防护作用。手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实处。

  王子仲所有的表情都从脸上消失,两眼一翻,倒头就睡。

  周圣早有准备,一把架住他软倒的身体,他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拍晕了一只蚊子的冯宝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低声道:“……谢了,宝儿。”

  “没得事!这活我熟!”

  看着这一幕,符陆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道:“这……子仲今天这是怎么了?莽撞得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跟上了一个降智光环一样,直不楞登的。

  周圣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地将昏迷的王子仲扶到一旁:“还能是咋的?你真当他那招‘心狱’是随便用的?他又不是那等真正断情绝欲、心如铁石的家伙,相反,用情越深,这反噬起来……唉。”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王子仲心神本就受损不稳,加上连日奔波忧惧,乍见爱人可能近在咫尺,情绪如火山喷发,理智被吞没,做出这般冲动之举,虽令人头疼,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啊……”符陆恍然,随即眼神一动,看向周圣,“你刚才死活拦着他,是怕他现在这状态,就算冲进去,以他目前的状态,也敌不过里面那位双全手,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周圣点了点头,面容严肃起来:“嗯。那位刘姑娘……天赋确实好!心性不好说,但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我们的目的,首要还是平安救回瑛子,完好无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座沉寂的小院,声音压得更低:“强攻不难,但投鼠忌器。瑛子在她手中,且状态不明,我们必须谋定后动,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