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已经眼疾手快地夹走了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生蚝,呼呼吹着气,满足地眯起了眼。凌茂则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烤鱼上,半分挪不开眼。
“他这是……”白小灵忍不住莞尔,微笑着对三人说道,“……其实是想要谢谢你们。不过,真的谢谢你们,愿意带着我们俩,见识了这么多不一样的风景,体验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她的语气真诚,目光清澈。
“不客气,”符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格外晃眼,“我们也跟着涨了不少见识,学了不少东西。”
该说不说,活得久确实会得多!
不过,符陆似乎暂时忘了,身边这位正小口啃着烧烤的白小灵,还有个身份是他那远在东北深山、不知正如何撒欢折腾的亲妹妹的授业师父。
想到自家妹子在山里头没了师父管束,不知又会如何无法无天,符陆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赶紧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眼不见为净,先享受眼前这难得的海滨悠闲再说。
海风继续吹拂,带着咸湿的气息和食物的香味。阳光洒在五人身上,在沙滩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旅途是注定有终点的出发,无论沿途风景如何令人流连。
在暑期消散前,符陆、冯宝宝、凌茂,连同白砚卿和白小灵,一行五人回到了东北那熟悉的山林气息之中。
关石花见到平安归来、且明显多了几分人气的二白,心中最后那点担忧也放下了,难得没有多问。
至于符陆三人,在关家短暂歇脚后,便再次启程,目的地明确暗堡。
然而,一到暗堡,符陆就发现自己可能对“牛马”这个词有了新的、更深刻的理解。
高砚这个不要脸的,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趁他们不在,把他那一大家子从符花到佳、梦、泽,全给薅进了暗堡,从事农、医、基建等复合型工作!
符陆自然是愤怒的!
不过……这样也好,符陆转念一想,到时候若真要接走一家子,直接从暗堡打包带走,倒是方便整齐许多,省得再回深山老林里去了。
长白山熊猫岭也并非无“人”打理,或许是机缘巧合,熊猫岭中,一只颇有灵性的年轻熊猫,竟在不久前自行感悟,初得感,懵懵懂懂地踏入了精灵的门槛。
得到此消息的符陆,感受身上有一层枷锁似乎自行解开了。
这样的宁静生活持续了没多久,一条来自王子仲的信打破了这宁静的日常。
“吕家,来?”
第485章 偷崽大队
“俺不中勒!”
符陆看着眼前四个被套着头、昏迷不醒的半大孩子,此情此景,尤其是自己几人这绑匪般的行径,让他内心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做坏事般的背德感。
吕家村附近的荒山石洞内,四个孩子安静地躺在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呼吸均匀,显然对自身的处境毫无所知。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容易将除了这几个孩子以外的所有人,毫不犹豫地打成十恶不赦的坏分子。符陆脑子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人贩子都该死。
而现在,自己好像正在干着类似的事虽然目的截然不同。
没错,他们三人如约来到了吕家村。在王子仲事先安排的接应和周圣、谷畸亭等人的周密策划下,他们体验了一把堪称梦幻的潜入。
大罗洞观与风后奇门之间的绝佳搭配,使得他们如同行走在在现实的夹缝中一般,竟让他们在这防卫森严、堪称龙潭虎穴的吕家村核心地带,如入无人之境。
偌大个吕家村,高手如云,竟无一人察觉,就在今夜,家主吕慈的四个孩子吕忠、吕孝、吕萍、吕义,已在沉睡中被悄然替换带走。
如今躺在他们各自房内床榻上的,不过是以神机之术临时制作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傀儡人偶罢了,甚至于为了拖延时间,王子仲用双全手制作出摹拟其气息的血肉放置于傀儡之中。
“我们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王子仲带着平稳和冷静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只是要从他们身上,取走一些本不该属于吕家、也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而已。”
说着,他身上缓缓升腾起红蓝两色交相辉映的息,光芒柔和却内蕴玄奥,两色流光在他掌心吞吐不定,如同有生命的灵蛇,映照着他沉静而复杂的脸庞。
他看着这些孩子,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无辜孩童下手的愧疚,有对必须完成之事的决然,也有一丝深藏的、为至亲所遭受的一切而感到的痛楚与愤怒。
这算不算是端木瑛的孩子呢?
王子仲依然从周圣和张怀义口中得知了这些孩子是怎么来的。
那个曾经眼睛明亮、身上充满了理想与善良的女子,明明是最喜欢孩子的人,可眼前这几个流淌着她血脉的孩子,却从未得到过她半分真心的呵护与母爱,甚至可能是她痛苦记忆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王子仲只觉得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恨意与怒火再次翻腾,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到吕慈,与其单挑,将其施加在端木瑛身上的一切痛苦,十倍百倍地奉还。
若是打不过……
一群人单挑一个人也是单挑!!!
手段与道义,在此时已无需过多拘泥。
这四个孩子中,吕忠和吕萍天生觉醒了明魂术,而且吕忠更是在吕家祖传的如意劲上天赋不错;吕孝、吕义未能觉醒明魂术,但吕孝的如意劲天赋极高,而老四吕义或许是因为先天不足,两方面都未展现出过人之处。
王子仲很清楚,一旦双全手的根源被彻底从这几个孩子身上剥离,在极度看重血脉能力的吕慈心中,他们还会剩下多少分量与价值?
虽然这几个孩子的天赋不一样,但王子仲此刻的操作却是大差不差。
他掌心红蓝二缓缓渗入孩子体内,并非粗暴剥离,而是进行一种源自本源上的重塑。
或许正是端木瑛早已留下的伏笔据王子仲从双全手的感知中察觉,这四个孩子的DNA结构深处,都存在一处多出来的、非天然的片段。
这一段,就像是被强行写入的额外程序,正是明魂术得以显现、乃至更深层的双全手潜能以及……某些属于端木瑛的记忆片段得以潜伏的容器。
端木瑛或许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以这种方式,留下了纠正错误、收回力量的借口。
“那咱们就只是对这几个孩子下手嘛?”符陆好奇地问道。
他虽然来了,也大致知道此次行动的目的,但对于王子仲他们具体要怎么做、做完之后又如何,还是一知半解。
毕竟,一来就直接干活了,这些人行动能力绝对满分,就是嘴巴长出来就不想说话的那种。
“自然不是,”周圣一直站在山洞入口附近,警惕地感知着外界的风吹草动,同时分心关注着王子仲的操作,闻言低声解释道,“还有东西,在吕慈本人手中。当年罗天大醮的时候,事发突然,瑛妹子有太多事情想做,有些与她相关、至关重要的东西,没来得及处理干净,被急忙赶回来的吕慈截留了。那些东西,也必须拿回来,或者……毁掉。”
此时,王子仲掌心的光芒渐渐收敛,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手术似乎很顺利,他不仅将那多出来的东西及其带来的影响彻底净化,甚至凭着高明的医术和双全手的调理之能,顺带着为四个孩子梳理了一下身体经络,尤其是先天不足的老四吕义,得到的好处最大,苍白的小脸上都隐隐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从纯粹的身体角度而言,吕义或许成了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
但是,王子仲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相反,他紧紧咬住了牙关,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中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刚才深入血脉、触及那DNA中隐藏片段的最深处时,他不仅“看到”了掩藏于深层的共鸣中,无比清晰地、切身体验到了端木瑛当年所经历的部分处境与那深入骨髓的绝望。
特别是当知晓自己的存在,竟然也成了吕慈威胁、控制端木瑛,迫使她不敢自我了断的“砝码”之一时……
心中的怒火、悲痛与无边的恨意,如同火山岩浆般再也按捺不住,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周身气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
山洞中的气氛,因王子仲无声的哭泣与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悲愤,而变得更加沉重压抑。
第486章 是你回来了?
夜色已深,月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房间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夏末的夜晚依旧残留着白日的余温,空气沉闷,惟有墙角石缝里传来的蟋蟀声,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更添几分燥意。
一道身影在宽大的床榻上翻来覆去,薄薄的被子掀开又拉上,始终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吕慈不知为何,今夜心绪格外不宁,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他难以入眠。这种没来由的烦躁与不安,对他而言,极为罕见。
“呼……”他索性不再勉强自己,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直起身,随手从床头扯过一件布褂子披在肩上。夏末的夜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庭院草木的气息,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躁意。
既然睡不着,索性去看看孩子们吧。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自打三年前那场剧变之后,这四个孩子就成了他心头最重、也最柔软的一块,亦是吕家未来最大的变数与希望所在。他们的安危,牵动着吕慈每一根神经。
他趿拉着布鞋,无声地走出房门,穿过寂静的回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吕慈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如同夜行的猫。越靠近孩子们居住的独立小院,他心中的那份莫名不安似乎就越发清晰,这让他下意识地更加警惕,目光扫过院墙的阴影、屋顶的轮廓,以及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度。
自打三年前的事情发生以后,这几个孩子受到的关注、保护与管教的严密程度,便直线上升。
整个小院看似与别处无异,实则内外明暗哨卡不下十余处,更布下了数重触发式的预警禁制。
两年多来风平浪静,再未有任何意外发生,日复一日的安宁,甚至让吕慈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认为事情已经彻底过去的时候,王家不久前发生的那场震动异人界的大事,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也让他瞬间警醒。
风家的消失,关外仙家的强硬姿态,王家在拘灵遣将上的彻底失手……
这一切都预示着,看似平静的江湖水面下,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可能因为某些平衡的打破而变得更加汹涌诡谲。
吕慈就像那条被打草惊蛇的蛇,将刚刚放松些许的警惕,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小院门口,守夜的两名吕家好手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浮现,对他无声行礼。吕慈微微颔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自己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孩子们的房间窗户为了通风,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吕慈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停在窗外,侧耳倾听。夜很静,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从窗缝中流泻出来的、几道细微却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听到这安稳的呼吸声,吕慈心中那块高高悬起的大石,似乎“咚”地一声,落回了一半。
还好,孩子们都睡得正熟。
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或许只是自己近来思虑过甚产生的错觉吧。
他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房门轴似乎刚上过油,转动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吱呀”声。他侧身闪入,又立刻将门在身后掩上,唯恐惊醒这几个睡眠中的小家伙。
房间里比外面更暗,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和几张小床之上那几个小小的隆起。空气中弥漫着孩子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淡淡皂角清香和奶味的温暖气息。
吕慈没有点灯,也没有运增强目力,只是凭借着对房间的熟悉和对气息的感应,慢慢走到孩子们的床边。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黑暗中,只能看到四个小小的身影裹在薄被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这份宁静与安然,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残存的那一丝不安。
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又默默站了片刻,确认再无任何异样,这才转过身,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自己那依旧令人难以安眠的床榻上去。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右脚刚刚抬起、尚未落下的那个刹那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令他下意识地散出几缕极细微的如意劲力。
不对!
劲力回拢,带回的反馈十分的不对!
那不是血肉之躯应有的、温暖、鲜活、带着生命律动与血脉共鸣的触感!而是一种呆板、凝滞、缺乏生机的……怪异感!
“什么人?!”
吕慈心中警铃炸响,头皮发麻,所有慈父的温情瞬间被暴戾的惊怒与冰冷的杀机取代!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嘭!”
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如钩,凌空虚抓!数道凝练如实质、却无色无形的如意劲力,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而狂暴地撞向四张床榻上的薄被!
“嘶啦!”“噗!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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