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376章

  他们并非铁板一块,也并非全然固步自封。

  在生存的压力下,最狡猾、最懂得审时度势的黄仙,已然看到了另一条可能的道路,无论那条路是福是祸。

第444章 期待改变

  关石花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显然对此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早已与各家高层有过沟通。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聚焦在了符陆身上。

  黑姥姥预知梦中的救世主,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呐?

  关石花其实心情很是复杂,仙家与出马弟子之间在地位上是平等的,是一种生死与共的绑定,是超越一切表面条款的终极平等。

  这并非谎言。

  许多历经考验、彼此选择、共同走过漫长岁月的仙家与弟子之间,确实建立起了超越血缘、堪比至亲的深厚情谊与绝对信任。

  他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后背交给对方,可以为了对方的安危拼上性命,这种羁绊,真实不虚。

  但关石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平等”与“羁绊”的起点,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建立在一种最初的不平等之上。

  出马弟子需要“拜七星”、立堂口,守严规,将身体的部份控制权交给仙家。在“上身”期间,弟子意识退居二线,由仙家主导言行和力量。这种身体与意识的暂时交出,构成了最直观的不平等的开始。

  而这种不平等,并非一成不变。

  它会随着双方修为、心性、磨合程度乃至外部环境的变化而流动、演化。强大的弟子可以反制不够成熟的仙家,心智坚定的仙家也能更好地引导、保护而非“驱使”弟子。

  在长久的相处中,还会衍生出更复杂的尊卑、长幼秩序。

  然而“长者始终是长者,有事弟子服其劳”,仙家凭借更悠长的寿命、更丰富的见识,往往自然而然地占据“师长”、“前辈”的位置,弟子则需恪守礼节,承担诸多世俗杂务。

  没有免费的力量,所有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真正的“平等”,往往藏在最深的代价与羁绊之中。

  而真正的、触及灵魂的“平等”,往往隐藏在最深的代价、最牢固的羁绊、以及无数次生死与共的磨合之后。那不是起点,而是需要穷尽一生去追寻、去维护的终点。

  绝大多数组合,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真正抵达。

  因为那些蛰居在东北山林中的精灵,亦在漫长的光阴里反复练习着离别。

  正是因为看得太清,关石花肩上的担子才如此沉重。

  她要维持这个体系的运转,要平衡各方利益,更要尽力保障每一个踏入这条路的弟子,不至于在获得力量的同时,彻底迷失自我,沦为纯粹的“工具”。

  她不知道符陆能带来多大的改变,甚至不知道符陆是否愿意、是否有能力介入这传承了千百年的古老体系。

  但至少,他是一个变数,一个可能。

  关石花的视线缓缓扫过屋内众人陷入沉思的黄万福,眼神重新恢复清冷疏淡的白砚卿,不知在想什么的窦清晏,带着好奇与某种期待的白小灵……

  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在座的其实都不是很在意拘灵遣将这个事情,一种更深沉、更广泛的渴望,正在无声地涌动、蔓延。

  其实,大家都在期望着改变。

  千百年来偏居关外一隅,固守传统,与山林风雪为伴,看似逍遥自在,何尝不是画地为牢,将自己禁锢在了一片虽然广阔、却也日渐逼仄的天地里?

  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对更广阔道路的探寻,对僵化规则的疲惫,对未知可能的向往……这些情绪,或许早已在无数个静默的冬日,悄然滋生。

  离开家乡,是人学会成熟的开始。

  同样的,所有的远离,都是对归途更深的确认。

  想得越多,沉默便越久。

  屋内一时只剩下炭火的噼啪与茶水渐冷的微响。众人只当关石花是在仔细权衡黄万福所献计策的可行性与凶险之处,无人知晓她心中那片刻间翻涌过的纷繁思绪。

  但现实从不因个人的沉思而驻足。黄万福既然抛出了具体方案,便需要一个能够最终拍板、并承担起全部责任与后果的人。

  这个人的选择,几乎毫无悬念。

  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终都重新落回了主位上那位眉宇间凝着风霜与决断的女子身上。

  关石花。

  她召集了这次会面,她提出了“入关”的决断,她必须,也唯有她,能为接下来的行动定下调子,分配任务,扛下最大的压力。

  总不能真让在座这几位各自代表一方势力、心高气傲的仙家代表,去听符陆这个虽然实力强横、身份特殊,但终究是“外人”、且与东北体系渊源尚浅的“异数”的最终决定吧?

  那于理不合,于情不通,更会瞬间瓦解掉此行所必需的、表面上的团结与指挥统一。

  符陆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沉默地喝着茶,并未有任何越俎代庖的意思,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关石花,等待她的抉择。

  关石花仿佛终于从漫长的思虑中抽身而出,她缓缓抬起眼,眸光重新变得清晰,她先看向黄万福,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决心:“就这么办!”

  很快,事情一旦拍板定调,计划的完善与推进便成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堂屋内的气氛也随之转变,各种各样的细节与执行都在三言两语中探讨清楚。

  比如商量着通过什么手法自然的让某个王家倒霉蛋倒霉,又该选用哪家的秘术更保险、更不留痕迹之类的讨论。

  就是在这种高效而略显沉闷的忙碌中,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却很快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无所事事的状态。

  他们的角色似乎有些模糊,处于一种需要又并非完全需要的状态。

  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做的很好~

  符陆自然是乐得清闲,背靠着温暖的炕沿,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听那群老狐狸小狐狸算计来算计去,脑仁疼。

  有这功夫,不如……去逗小孩儿。

  相互对视一眼,三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形,穿过堂屋,掀开厚棉布门帘,钻进了烧得更暖、飘着奶香味和孩童嬉笑声的里间,将一屋子的算计与风雨欲来的沉重,暂时关在了门外。

第445章 暗流

  徽州,王家。

  粉墙黛瓦的联绵楼院静卧在初春清晨薄纱般的霭气中,马头墙高耸的轮廓被天光渲染成宣纸上氤氲开的淡墨,静默而古雅。

  阶前石缝里,几株嫩绿的草芽怯生生探出头,唯有门楣两侧那对朱红桃符,尚且浓郁地散发着未尽的新年喜气,为这片沉寂的建筑添上几笔鲜活颜色。

  内院深处,一间窗明几净、陈设考究的暖阁里,却洋溢着与外间清冷截然不同的融融暖意与欢声笑语。

  王蔼,这位逐渐活跃在异人世界中的王家家族,此刻却毫无平日里威严深沉的模样。他小心翼翼、近乎笨拙地捧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里、脸蛋红扑扑、睡得正香的大胖小子。

  那张惯常挂满算计或威严的脸上,此刻竟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初为人父的纯粹喜悦。

  连带着,他对榻边那位因生产不久、面色尚有些苍白、正安静做着女红的年轻妇人他那由家族利益结合、并无多少情爱基础的妻子说话的语气,都比往日温和、耐心了不知多少,甚至破天荒地亲自帮忙,嘘寒问暖。

  阁内暖香浮动,婴儿偶尔的呓语与王蔼压低的笑声交织,构成一幅难得温馨的画面。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老爷,”一名青衣小帽、步履轻悄的管家模样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暖阁门外廊下,垂手恭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室内,“东北那边,有消息递过来了。”

  王蔼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似乎有些不悦这难得的宁静被打扰,但身为家主,他早已习惯将家族事务置于个人情感之上。

  他小心地将怀中幼子交还给旁边伺候的奶娘,示意她们退下,又对妻子温和地点点头,这才整了整衣袖,脸上的慈父笑容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惯常的深沉模样,缓步走到外间。

  “讲。”他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下人新奉的热茶,语气平淡。

  “是。东北那位关当家,关石花,亲自递了信儿过来。”管家垂首禀报,话语清晰,“是关于……咱们一直留意着的大千纸那桩生意。信上说,关当家有些关于后续合作的一些想法,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希望能与老爷您……当面一谈。”

  “大千纸?”王蔼并没有追问,反而第一时间询问别的事情。“石家那条线重新搭上了嘛?”

  “没呢,王煜自主主张的事情搞得他们根本不待见咱们的人。”王全富的头又低了三分。

  “这样啊……”王蔼抿了一口热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疑色。

  这不对劲。

  王家与东北那边在大千纸上确实有些生意往来,但这两年都是与那个叫邓林生的汉子对接,而且价格比起以往跟石家的交易贵了不止三分,符花搞出来的土属性大千纸更是从未与王家有过交易。

  这还是王蔼从崂山那得来的消息,才知晓了这个消息。

  更不对劲的事,关石花对他从来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爱答不理,公事公办都算客气,私下里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这种具体的生意细节,她怎么会突然亲自过问?还主动提出要“面谈”?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王蔼捻着茶盏盖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瓷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印象。

  那时他还年轻,关石花也还是个妞儿,那股子飒爽利落、明艳照人却又带着山野灵气的劲头,确实曾在他心中激起过不少涟漪。

  几年前再次见过面,倒也魔怔过一段时间,爱而不得的总是在骚动,便是说的这种情况,只不过如今自己也娶妻生子了,这点涟漪早就影响不到他了。

  不过……她真是有什么要紧的、关乎双方利益的大事,不得不亲自出面?

  沉吟片刻,王蔼放下茶盏,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有了决断。他看向管家,声音听不出情绪:“她既然要谈,那便谈。可说了在何处会面?”

  管家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回老爷,关当家信里说……为表诚意,她将亲赴徽州,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王蔼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眉毛高高挑起。

  关石花要来徽州?来他王家的地盘?真是件招笑的事情!

  王蔼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知道了。回信,便说我王蔼,在徽州恭候关当家大驾。时间,由她定。”

  “是。”管家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暖阁内重归安静,只是先前那融融的暖意与喜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几分。

  王蔼独坐太师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株已冒出点点新绿的老梅,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关石花……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时间,当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明明已经是新社会了,王家还是一副地主门阀的做派,王家大院里,依旧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属于旧时光的沉滞与讲究。

  同样的,也不过三两年光阴,王蔼也变了一副模样,比一些人更早、也更彻底地,认清了自己该走的路,该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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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北,高家屯。

  一间专门用来放置电话交换机的桌子上,关石花“咔哒”一声挂上了那部笨重的黑色老式电话听筒,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错,即便贵为东北萨满一脉的掌舵“神婆”,她自家屋里也还真没装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想要直接快速的联络关内,还得借用高家这边维护着的、能与长途线路接驳的电话交换机。

  关石花身后的符陆经这么一提醒,脑子里那根关于“法器研发”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是该设计制作点专门用于远距离、隐蔽、即时联络的法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