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370章

  “庚寅是白虎魂灵,也是我们的朋友。”

  符陆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祖灵神坛中庚寅那痛苦混乱的意念波动。

  “庚寅用于附身的分魂,连带着所带有的灵性,被某种力量强行干扰、污染,最终……被拘走了。”

  他特意强调了“拘走”二字,目光紧紧盯着关石花,“若非那山寨的祖灵神坛与地脉信仰联接极深,勉强保住了庚寅主体灵性的一点清明,恐怕庚寅,早在分魂被拘、邪性侵染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堕落成只知杀戮的邪灵了。”

  说到此处符陆稍微顿了顿,目光透过冒着热气的饭菜,直直得看着关石花的瞳孔。

  “那人是一名野茅山,所会的也不过是饲养邪灵的法门,问题就在于,一个连巫师是什么都不甚明白的野茅山,是如何从一个精通灵巫之道的苏尼身上,将附身的精灵拘走的?”

  叶新呈并不会“拘灵”,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当时墨玉可是一同出来战斗了,叶新呈的目光可是半点都没有在墨玉身上,反而想的是杀死三人,然后在吞噬三人身上存在的魂灵,成为它晋“神”的材料。

  或许有人说此“叶新呈”非彼“叶新呈”,可面对生死之际,所能破局的手段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显现出来的。

  但叶新呈没有。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叶新呈这个傻子被人当成“灵”在培养了。

  关石花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符陆的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那团乱麻!

  西南的巫灵,东北的仙家……虽然形态、信仰、地域迥异,但其本质都是强大的、拥有独立意识的“灵”。

  如果凉山那种针对巫师,夺走其身上附身的手段存在,而且并非孤例,而且已经悄然北上……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了上来。

  “这种手段…绝对是‘拘灵遣将’!这种不顾精灵意愿的手段,除了这玩意儿没别的!”

  关石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心中已经完全认定这件事情跟“拘灵遣将”是脱不开关系了。之前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烦郁此刻被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情绪所取代那是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天下异术繁多,能伤灵、灭灵、困灵者不在少数,但是夺灵、拘灵之术或许独独就这一份。

  对于真正的东北出马弟子而言,他们所“出马”的仙家,从来不仅仅是工具、是外力。

  那是历经考验、彼此选择、性命交修、祸福与共的家人!是亦师亦友,是护道者,是能在漫长修行路上彼此扶持、托付后背的至亲存在!

  这份羁绊,建立在漫长的磨合、相互的尊重、共同的修行目标与深厚的情感联结之上,绝非简单的驱使与被驱使。

  而“拘灵遣将”这种无视灵体自身意志、强行拘役掌控的手段,在关石花看来,是对这种神圣羁绊最彻底的亵渎!

  有人强行拘束、控制自家人,任谁心中都不痛快。

  “风家那边的线索,我会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不惜代价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翻出来!”关石花霍然起身,动作利落干脆,眉宇间最后一丝犹疑已被锐利的决断取代。她一边快速整理着方才因激动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袖口,一边目光灼灼地看向符陆:

  “不过,符陆,这事儿恐怕还得麻烦你们。如果我这边真查到了什么,需要人手或特殊手段应对时……希望到时候,你们能来帮我一把!”

  关石花此时想通了关窍,立马起身准备去打点一些事情。

  拜托符陆他们,不仅仅是因为看重符陆三人的实力,更深层的考虑在于如果“拘灵遣将”真是幕后黑手,那么符陆他们或许是少数不惧此技、甚至能反制一二的可靠外援。

  更重要的是,若有他们随行或暗中护持,那些需要出关办事的出马弟子,便多了一重至关重要的保障。

  毕竟,一旦仙家被强行拘走,出马弟子本身的战力将十不存一,处境会变得极度危险。

  “花姐放心,随叫随到。”符陆也站起身,郑重点头,简短的话语中透着坚实的承诺。

  “哇!阿妈!”

  就在这时,原本在邓林生怀里安静带着的邓怀石似乎敏锐地察觉到母亲即将离开的意味,小嘴一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两只小胳膊奋力朝着关石花的方向挥舞,小身子在邓林生怀里扭成了麻花。

  “诶!石头他娘!多少吃一口热乎的再走啊!事儿再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邓林生连忙熟练地颠着怀里哭闹的乖儿子,一边急忙冲着已经转身走向门口的关石花喊道,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知道自己这老婆的性子,一旦定了要做什么,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可这大冷天的,忙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顾上……

  关石花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屋里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干脆,却似乎放柔了一丝:“不吃了,你们吃。事儿急,等不了。”

  话音落下,她一把掀开门帘,裹挟着屋外的寒气,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院门外。

  只剩下屋里邓怀石越发嘹亮的哭声,和邓林生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倒是想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护着她。

  可是……幼子无知,只知母亲离去便是天大的委屈与不安,需要最亲近的怀抱与抚慰。

  这嗷嗷待哺的娃儿,此刻离不得人。

第434章 立堂口?

  今年的祭祀与酬神,氛围与往年截然不同。

  时值深冬,关外的雪下得又急又密,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覆盖、封存。

  莽莽林海裹上厚重的银装,山峦的轮廓在纷飞的雪片中变得模糊而威严。

  就在这片被严寒与寂静主宰的白色国度里,一场无声的集结正在悄然完成

  所有受在籍、散布在山海关内外各处的出马弟子,无论手头正处理着多么紧要的事务,都接到了来自总坛的最高优先级指令。

  指令措辞严谨,沿用的是古老的传统名目“年前清堂,归乡酬神”。

  这是东北萨满一脉沿袭了不知多少代的老规矩:每年岁末,弟子需返回受的堂口或总坛,清扫神堂,供奉仙家,酬谢一年庇佑,同时接受新的训示与安排。

  理由光明正大,合乎传统,无可指摘。

  惟一不同的,以往好些年没回家的人,这次都回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从津门、从齐鲁、从幽燕、从更遥远的南方,日夜兼程,向着关外,向着那片被他们视为力量与信仰源头的黑土地汇聚。

  铁路线上多了些气质独特、沉默寡言的旅客;蜿蜒的山道上,雪橇与爬犁压出深深的辙痕;就连那些平日里人迹罕至的古老山径,也偶尔有迅捷如风的身影掠过,带起一溜雪烟。

  总坛附近的几个大屯子比往年这个时候要热闹得多,却也安静得多热闹是因为人多了,安静是因为少了往日的喧哗与寒暄,一种肃穆而紧绷的气氛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符陆这些日子也没回长白山,留在屯子里。他看着屯中迅速增多、气息各异的异人,心中也暗暗惊讶。

  这年头,一个看似普通的东北屯子里,能如此短时间内聚集起数量如此可观、且目标明确、行动间隐隐有章法的异人,这场面可着实不多见。

  而在这一切井然有序的传统回归与祭祀准备背后,关石花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一场场清堂、净坛、准备祭品的传统仪轨,事无巨细,一丝不苟。

  但是符陆知道,她更多的精力正在通过无数隐秘的渠道撒向关内,不惜代价地探查着一切与“拘灵遣将”以及与之相关的势力的蛛丝马迹。

  一些常年潜伏的暗线被激活;与某些拥有特殊情报渠道的势力之间,交换条件的谈判在隐秘进行……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覆盖了足迹,模糊了视线,也暂时掩盖了平静表面下的暗流与灼焦的痕迹。

  仙家的气息在熟悉的土地上变得更加浓郁,古老的唱诵声开始在点燃巨大篝火的神坛周围响起,檀香与松柏燃烧的烟气混合着冰雪的气息,袅袅升腾。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岁末酬神的庄严与热闹。

  屯边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木屋热炕上,符陆、冯宝宝、凌茂三人窝在温暖的角落里。

  炕桌上摆着炒熟的松子和冒着热气的野茶。窗外,远处总坛方向的火光在雪夜中明明灭灭,诵经声与奇异香气随风隐约飘来。

  符陆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混杂的烟火气,目光有些出神,忽然开口道:“你们感觉到了吗?这些香火,这些诵念……里面的‘念’很重,跟凉山寨民那种纯粹的念好像不太一样。”

  凌茂捧着茶杯暖手,闻言点了点头,接口道:“我感受不出来,但是墨玉说确实不一样,这地界更世俗,更江湖,也更有人味。”

  冯宝宝忽然转过头,看着符陆,平静地说:“那你觉得你的火,算哪种?”

  符陆愣了一下,沉吟片刻,似乎在仔细梳理自己那复杂而独特的体验,才缓缓道:“我的火……或许介于两者之间?它源于我自身性命修行,如今也能共鸣外界愿力。”

  “但它首先是我自己的‘道’。我不需要香火维持存在,根源不依赖于外界的‘念’,但若有人真心向‘火’祈愿,愿力纯粹,我的火……或许也能予以回应。”

  符陆挠了挠头,最后总结道,“嗯,还在摸索,路还长。”

  邓林生抱着石头,掀开厚门帘进了屋,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脸上依旧挂着特有的热络笑容,招呼道:“咋都在屋里猫着,不出去凑凑热闹?”

  “不了,人不熟,规矩多,看着就累得慌。”符陆微微摇了摇头,靠在暖和的炕柜上,看向邓林生,“咋,是花姐那边有消息了?”

  “没呐!人这才刚拢回来,一个个核对名册、清点香火都得好几天功夫,急不来!”邓林生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是真切的轻松,仿佛那些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这个年啊,先消消停停、安生过着!天大的事,也得等过了年再说。”

  这话倒也不假。若非关石花是执掌一脉的“神婆”,他邓林生跟这出马一脉的关系,顶多算是同饮一江水、同住一片山的乡里乡亲,平日里打交道也多是因为关石花这层关系。

  那些仙家秘闻、弟子失联的焦灼,于他而言,确实隔了一层。

  他把怀里扭动着想下地的石头放到炕上,由着小家伙在厚厚的褥子上爬,话锋却是一转,目光在符陆和凌茂脸上扫了个来回,带着点“说来话长”的笑意:

  “不过啊,热闹是没瞧上,倒是有桩事,跟你们二位……嗯,有点牵扯。”

  “咋?还有我的事呐?”凌茂本来正低头喝茶,闻言抬起头,脸上是真切的意外。他自认跟这东北出马一脉的交集仅限于邓林生、关石花和卢慧中三人,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直接关系。

  “嗯呐,”邓林生搓了搓手,像是在说一件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的事,“主要是你家墨玉……那名头,不知怎的传出去了。有几个眼力毒、心思活泛的年轻弟子,托了几层关系,拐弯抹角地递话过来,想……想请墨玉‘立个堂口’。”

  “立不了!!!”凌茂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几乎是从炕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开什么玩笑”的震惊与抗拒,“这、这不是要我命嘛!绝对不行!”

  开什么玩笑!墨玉与他性命交修,是伙伴,是战友,是共享秘密与道路的半身,岂是能随便“立”给外人当供奉的?

  “哈哈哈,看把你急的!”邓林生见状乐出了声,显然早就预料到凌茂的反应,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当场就替你一口回绝了,话说得挺死,让他们绝了这念想。墨玉姑娘是自在灵,不沾这些香火因果,我懂!”

  他安抚完凌茂,扭头看向一直没吭声、若有所思的符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带上了一点认真的探询:“那你呢,符陆?也有几家……托我问问你的意思。”

第435章 感兴趣

  符陆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请他立堂口?这倒是新鲜。

  他若是真在这出马体系里“立”下堂口,能借出去的力量,想来也就是身上这尊与自己性命交修、灵性盎然的火灵化身了。

  可归根结柢火灵化身源于他自身,本质上还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将这样的存在“借”出去,立堂受供,便感觉处处别扭,也绝非他修行之本意。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抬起眼,看向邓林生,多问了一嘴。

  “哪家的小孩?”

  邓林生见他问得认真,并非全然不屑,也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道:“老那家的两兄弟,那啸林、那啸峰;老金家的大姑娘,金秀;还有老郎家的小闺女,郎英。这一代里头,就数这四个娃娃天赋、心性还算拔尖,家里长辈也寄予厚望,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探口风。”

  符陆一听这几个姓氏,心里不由“嚯”了一声。

  老那家那拉氏、老金家爱新觉罗氏或金佳氏、老郎家钮祜禄氏,根正苗红的满洲著姓大族。

  时移世易,如今虽没了那份显赫,但在关外这片地界,尤其是在传承古老的出马体系里,这些家族往往底蕴深厚,人脉盘根错节,子弟受到的培养和拥有的资源也非寻常人家可比。

  他们看中并想争取的“仙家”,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力量,更关乎家族在这一代中的影响力与未来在体系内的话语权。

  这水,不仅深,而且浑。

  符陆心里就算有点啥想法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只是笑了笑,对邓林生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自明。

  免谈。

  邓林生也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提此事,转而逗弄起炕上咿呀学语的石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