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拉的耳朵“唰”地立了起来。
“记路不一定灵，记吃的倒是比谁都快，小馋猫。”林默在她那颗大脑袋上搓了两把，低声笑道：“以后真走丢了，先顺着这个肉饼味儿往回找。闻到这味儿，就到家了。”
她立刻把脸埋回他的衣服里，装出一副自己只是怕风、并没有馋得流口水的样子，心里却把那个摊位的位置记得比谁都牢。
那一晚以后，世界在她眼里头一回不再只有冷和饿。
它开始有路标，有规矩，也有了回去的路。
再往后，客厅里绕着暖灯，大软垫早早围好，林默在桌边忙出满头汗，显然是头一回认真给一只拉鲁拉丝办生日，动作笨得不比她聪明多少。
第316章 第一句生日快乐，与不敢许下的大愿望
她其实不是没过过生日。
只是从前流浪时那种“过”，更像熬。
到了差不多的日子，她摸去流浪宝可梦聚集的那条暗巷，向那只瞎了一只眼的猫老大乞讨。
运气好时，能讨来一点被嫌弃的剩食；运气不好，就要先挨一顿抓挠和踢打，给那帮坏东西当一整晚的出气筒。
她不敢躲，因为躲了会被打得更惨；她也不敢还手，只能把身体蜷缩成一个球，缩在墙角硬生生地挨着。
挨到后面，身上哪儿疼都分不清了，脑袋里嗡嗡作响，等那帮家伙打累了散去，她再从地上捡一点还能入口的脏东西。
讨到一点吃的，熬过那一晚不被冻死，就算是把这个“生日”过掉了。
没有蜡烛，没有祝福，也没人记得她是哪一天来到这个世界。
她只知道天很冷，肚子还是饿，玩偶不会说话，抱久了也不会回抱她。
可她还是会把那只破布偶搂在怀里，小声跟它嘀嘀咕咕，说今天也算生日，说等明年她一定能捡到更大的树果，说要它陪自己再多活一年。
明明心里也知道，这些话说给玩偶听，跟说给风听差不了多少。
后来林筱雅给她买了个丑得要命的新玩偶，她把新旧两个并排摆在小毯子上，心里那块一直漏风的地方，才像是被轻轻堵住了一点。
所以当林默家里的灯突然灭下去的时候，她其实愣了好几秒，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一秒，林默从后面把她抱起来，稳稳放进那个特意给她准备的“王座”里，让她许愿。
她看着蛋糕上那圈暖融融的烛火，忽然就想起以前那些黑漆漆的夜。
那时候她抱着旧玩偶缩在风口里，连肚子叫都得忍着，生怕把外头的坏东西招来。
现在旧玩偶不在怀里了，身下是软垫，眼前是蛋糕，暖融融的烛火把林默的眉眼照得很近。
他会嫌她，会数落她，可也会记得她爱吃什么，记得给她留位置，记得在这样的一天里把她抱到最中间。
烛火轻轻晃着，把她眼底那层水光也晃得发颤。
第一次有人记住她的生日。
第一次有人为了她忙一整晚。
第一次有人把“鲁拉”这两个字，认认真真放进祝福里。
她那时候蹲在蛋糕前，明明想哭，却还是没忍住先偷偷舔了一口奶油。
结果舌头刚缩回去，后颈就被人轻轻拎住了。
“寿星还没许愿，就先把边角料给我啃掉了？”
鲁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舍不得把奶油吐掉，只能含含糊糊地哼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那时候许的愿望特别朴素，想要草莓不断，肉排不断，床铺软软，林默也一直在。
想到最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愿望忽然全都变成了一个意思。
不是要多少草莓，不是要多少肉，也不是要多软的床。
她只是想等明天睁开眼的时候，还能待在这里。
想一抬头就看见林默，想蛋糕不是就这一晚，想这一天过去以后，自己也还没有被收回去。
明天在这儿，后天也在这儿。
也正因为舍不得，她才会在这圈火前停这么久。
「当初要不是因为生病胖成这样，连路都走不动，我可能也遇不到林默这个大好人。」
回想起初遇那段时间，她甚至连林默掉在衣服上的半点饼干渣都要小心舔净，现在更是把这些好日子当成稀世宝贝一样，严严实实地揣在满是肉肉的软肚皮里。
那天园子里到处都是人，她坐在旋转木马上，短手抓着扶手晃来晃去，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都没这么威风过。
她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拉鲁，拉鲁”，意思是这马虽然慢，但她喜欢得很。
林默打量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转头就把她塞上了过山车。
高空的冷风刮在脸上，把她脸颊上的软肉吹得不停哆嗦，连肚子里的油水都跟着翻江倒海。
落地以后，她在长椅上瘫了半天，捧着杯子只顾着吸果汁续命。
她本来以为那已经够丢脸了，谁知道后面还被林默拖进了那栋乌漆嘛黑的鬼屋。
里面的绿光打在墙上，惊得她整只拉鲁拉丝四处乱窜，她在里头缩进过兜帽，抱过林默的大腿，也挂过他的脖子。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个假幽灵弹了出来，她慌乱之下连半吊子的位移招式都拿来逃命用。
结果这招式毫无准头，她一头撞在旁边的布景板上，顺着楼梯骨碌碌滚了下去。
直到后来坐在阳光下，听着林默把屋子里那些零碎线索慢慢拼凑起来，她这也听明白了大概。
故事里的艾米丽苦苦等待着凯西归来，而变成鬼魂的凯西，也始终默默守护在她的身旁。
令人难过的是，岁月让她们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改变，以至于两人终于面对面相见时，居然谁也认不出对面站着的是谁。
那时候她窝在鬼屋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林默刚买的奶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林默看她蔫成一团，实在没搞懂一个破烂鬼屋怎么能把她吓成这副惨样。
他揉着她的胖脑袋，连声嘟囔着让她吃糖，说一个编出来的假故事而已，根本没什么好哭的。
到这一刻，这只吃痛的绿冬瓜才彻底明白，自己当时根本不是被鬼屋里的摆设吓破了胆。
她怕的是自己一旦变了样子，林默就会像故事里那样，再也认不出她。
林默认不出她，就不会再给她留软垫子，不会再纵容她犯错，不会再给她买甜滋滋的奶油蛋糕。
那些被人爱着的好日子，就全都没了。
所以她抵触那圈火，她坚信只要走进去，那些被喂草莓、被擦嘴巴的记忆就会被烧光，她就不再是现在的鲁拉了。
可是现在...
“撕啦！”又是一声裂帛的脆响。
拉达那沾着口水的锋利牙齿不仅咬在她的身上，更是咬碎了她的幻想。
如果不进这圈火，今天他们俩谁也走不掉，说不定都要交代在这群大老鼠的嘴里。
「记忆被烧光就烧光吧，大不了从头再记一遍，反正我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只要林默还能活着，只要他还在，草莓以后还可以再花钱买来吃，软垫子也可以重新铺好再躺。
大不了，失去记忆的自己以后多吃点苦头，重新学着怎么去认识他！
第317章 告别圆滚滚的昨天：微胖少女的初登场
这只团子眼睛一闭，脑子里的话一行一行排出来，终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每天乖乖待在你怀里，这就已经足够了。」
「不用自己迈腿走路，不用自己费力气长大，饿了有香喷喷的饭菜吃，困了有软乎乎的垫子睡，只要一直那样过下去，就已经是一只能吃饱肚子的幸福宝可梦了。」
「所以我那时候才会偷偷想，比起变成什么奇鲁莉安，我更想做你怀里独一无二的鲁拉。」
「可我刚刚才明白，独一无二的，根本不是我现在这副贪吃的样子。」
「不是这身总是走不动路的肉，也不是刚好能被你两只手抱起来的重量。」
「是因为你管我叫鲁拉，所以我才是鲁拉。」
「再多赖一会儿吧，再往你那个暖和的怀里缩一会儿吧，哪怕只是多待那么一小会儿。」
「可我现在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要是再拖延下去，先不见的人肯定会是我。」
「那绝对不行，我还要吃你做的一百年的饭，还要一直一直霸占你的怀抱！」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得自己长大。」
「我把这些坏家伙全赶走，然后靠我自己的腿走回来，稳稳地站到你身边去。」
鲁拉忍着肚皮上的疼，先把脸转过去，隔着空气冲林默认认真真点了一下头。
这是在给那个老是赖着不肯长大的自己，补上最后一下郑重的告别。
“拉鲁，拉鲁。”（你就在后面待着，今天这一步我自己来走。）
“腿还在抖，嘴倒是先硬起来了。”
林默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松开原本想拉她的手，由着这颗冬瓜自己面对眼前的麻烦。
对面那群拉达显然没有耐心等她做完心理建设，呲着牙便再次扑了上来。
鲁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肚皮，咬着牙把那股想要往后退缩的本能用力咽回了肚子里。
她现在站着的姿势其实很难看，膝盖抖个不停，大口大口的呼吸也显得非常急促。
可是那双胖乎乎的脚底，却已经稳稳地贴住了地面的，连半步都没有再往后退。
玛夏多从林默的影子里探出半个黑乎乎的脑袋，好奇地盯着这个平时只会要饭的胖家伙。
凤王也安静地站在高处的岩石上，视线一直落在下方这片乱糟糟的空地上。
只见鲁拉迎着那些黄牙和利爪，朝着面前的火圈重重一跃。
脚掌踩稳石面的那一刻，一团耀眼的进化之光从她脚下轰然涌了上来，瞬间将这矮冬瓜包裹在内。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当拉鲁拉丝的时候就是个圆滚滚的“福团”，那要是进化成奇鲁莉安，肯定会毫无悬念地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大混球”！
到时候别说往林默怀里钻了，恐怕连自家的家门都卡得进不去。
可那团白光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向外无限膨胀，而是顺着她的身形开始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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