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大龄拉鲁拉丝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挪开,落在凤王离开前在空地上留下的那个火圈上。
那圈火焰呈现出普通的橘红色,安静地在地上燃烧着。
「这火肯定是用来进化的后门,只要我走进去,肯定就能完成进化,拥有更强的念力。」
她捂着受伤的胳膊在心里拨打着算盘,要是自己走进去,肯定就能完成进化,拥有更强的念力。
到时候直接无视这些黑色目光,带着林默溜之大吉,明天又是吃饱喝足的一天。
打定主意后,鲁拉用力挣脱了林默一直拖拽着她的手掌,想要迈开短腿冲向那团火焰。
可是她刚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就彻底僵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第二条腿。
「等等...那只大鸟说过,只要踏进那团火里,脑子里所有的记忆,全都会被洗得干干净净。」
就在她迟疑的这几秒钟里,周围那些拉达的攻势再次加剧,几只体型巨大的恶系拉达看准空隙,仗着数量优势齐刷刷地撞向林默。
林默本来就护着鲁拉退得踉踉跄跄,被这股蛮力一撞,直接跌坐在了泥泞的地上。
“拉鲁!”(别碰我的饭票!)
鲁拉看着倒在地上的林默,内心的恐惧瞬间被一股想要保护他的冲动压了下去。
这颗绿冬瓜赶忙张开短短的双臂,挺起圆滚滚的肚皮挡在林默身前。
她咬紧牙关卯足力气,两只拳头上接连亮起炽热的火焰、刺骨的冰霜和劈啪的电光,一拳接一拳敲在那些大老鼠的脑门上。
可是这群被异常强化过的恶系拉达根本不知道后退。
它们不仅强行扛下了所有拳头,还把这只胖团子当成了送上门的带馅肉包子,一口接一口,疯狂地咬在鲁拉厚实的胳膊和肚皮上。
“拉鲁,拉鲁!”(疼死我啦,你们这群坏老鼠快松口!)
鲁拉疼得眼泪一下蹿了出来,恍惚间又找回了梦境试炼里那股熟悉的无力感。
那时候她弱的发昏,连拉鲁甩过来的一发十万伏特都差点把她电得两眼翻白,当场睡过去。
如今这些拉达一口一口咬下来,竟比那场试炼还要疼,疼得她脑仁都在哆嗦。
第315章 走马灯
林默咬着后槽牙,他比谁都想起身,想把这群该死的大老鼠一脚踹开,想把那颗圆滚滚的拉鲁拉丝从地上捞回来。
可他也清楚,只要自己这一刻伸手,这场试炼就又会变回从前的样子。
鲁拉躲在他身后,他替她把疼和怕都挡干净。
那不是她今天该迈出去的这一步。
所以他只能把那股心疼生生压下去,冷声道。
“鲁拉,打不过就回来,别在那儿给我添乱。”
他知道这颗绿冬瓜最不经激,也最怕自己真成了累赘。
果然,鲁拉听见“添乱”两个字,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才不要退!
她要是这会儿像个没用的肉球一样缩回去,这群老鼠下一口咬的就是林默。
如果林默被它们咬死了怎么办?
这个可怕的假设刚一冒头,就像一把尖刀,将她脑子里那些藏得最深的“第一次”,一股脑地全扯了出来。
第一个翻出来的,是草莓。
也是她头一回吃到干干净净的食物。
那时候她才到林默身边没多久,见什么都警惕,偏偏对吃的没有半点抵抗力。
林默捏着一颗刚洗好的草莓,在她眼前慢悠悠地晃来晃去,红艳艳的果尖还沾着晶亮水珠,晃得她两只眼睛都跟着打转。
她踮着脚去够,短手还没摸到,嘴角的口水倒是先一步垂了下来,急得“拉鲁拉鲁”乱哼。
等她好不容易咬住,香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她整只宝可梦都傻了。
原来,食物可以是这样的。
没有馊味,没有泥腥味,没有被别人咬过一半再扔掉的寒酸样子,也不用缩在垃圾桶后面护着的那一点可怜东西。
它是洗干净的,是被人拿在手里好好递到她嘴边的,是专门给她吃的。
那一瞬间,鲁拉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那颗草莓一起被洗干净了一点。
不是路边谁都能踢一脚、赶一赶的脏东西,不再是靠运气捡剩饭活命的流浪鬼。
是头一回有人觉得,她这张嘴不是捡点脏东西塞进去活着就行。
是也该被好好喂一口、被专门留一口的。
“砰!”又一只拉达撞在她的肚子上,把她撞得往后一个踉跄,脚底一滑跌在地上。
这一摔摔得她七荤八素,第二个画面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刚进林默家那阵子,她夜里连闭眼都不敢闭实,哪怕被捞进被窝,怀里也还死死抱着那只掉了眼的破布偶。
她总觉得床太软了,软得不真实,自己一睡着,就会被重新丢回漏风的纸箱和下雨的夜里。
结果半夜她睡相太差,骨碌碌滚了两圈半,“啪叽”一声摔到了地上。
把林默吵醒后,那人黑着脸把她拎回被窝,没好气地道:“再乱滚就把你装进麻袋里丢出去。”
嘴上说得凶,手上却一点没闲着。
她迷迷糊糊再睁眼时,床边已经被枕头围成一圈,把她整只团子圈在中间。
后来她学精了,知道横着拱最稳,夜里就一点一点往林默身边爬。
林默困得睫毛都抬不起来,偏偏每次都能在她拱过去时把她捞进怀边,任她把大脑袋贴在衣料上,睡得口水横流。
那是她头一回明白,原来床不是借她蹭一下的地方。
原来从床上掉下去,也是会有人把她捞回去的。
原来她真的可以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而睡醒了,那个人也还在这里。
脸颊上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模糊了视线,就像第三个画面里溅起的满头水花。
那天林默出门买东西,屋里安安静静的。
鲁拉抱着那只旧布偶在客厅里坐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好奇,从自己的毯子上爬了下来。
她一点一点沿着墙根探路,先去看了沙发底下,再去闻了闻厨房门口,最后又顺着记忆里那点模模糊糊的印象,朝洗手间挪了过去。
林默其实教过她怎么上厕所。
可鲁拉脑子笨,平时记东西东一块西一块,偏偏那会儿又正尿急,越急越乱,抱着旧布偶在原地团团转了两圈,才笨手笨脚地爬到马桶边上,想学着自己解决。
结果她高估了自己的腿长,也低估了自己的体重。
刚把胖乎乎的身子探过去,整只团子“噗通”一声就大头朝下栽了进去。
她慌得胡乱扑腾,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哗啦一声水流冲下来,把她连同怀里的旧布偶一起浇了个透。
等林默拎着东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条湿漉漉的水印,从洗手间一路拖到客厅,还有缩在墙边、抖得几乎要散架的鲁拉。
“我就出门一会儿,你倒是把家探得挺深。”
鲁拉一下把眼睛闭紧了,她甚至不敢哭大声,只会抱着脑袋,等着被骂,等着被赶,等着这块刚暖起来的地方重新不要她。
可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林默只是放下塑料袋,找来拖把把那摊水慢慢擦干净。
然后蹲下身,把她怀里那只滴水的旧布偶拿过去,用力拧干,放到阳台的架子上晾着。
做完这些,他才伸手托住她那颗低得快埋进肚皮里的脑袋。
“下次想看什么,等我在的时候陪你看。”
“别自己瞎折腾,感冒了还得费钱给你买药。”
没有巴掌,没有鞋底,也没有那句她最怕听见的“滚开”。
她呆呆抬起一点眼皮,又慌忙缩回去,舌尖一下又一下舔着自己湿漉漉的肚皮。
原来闯了祸,也不一定会被赶走。
原来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也有人肯把她擦干净,再稳稳地抱回软垫上。
“嘶啦!”
一只拉达趁她走神,猛地扑上来咬住她肚腩,第四个画面跟着冒了出来。
这是她头一回认识这个世界。
在认识林默之前,她对世界的理解其实很窄。
哪条巷子垃圾多,哪块纸箱最背风,哪家店后门容易捡到吃剩的东西,这些她知道得门清。
可红绿灯是什么,公交车是什么,便利店门口为什么彻夜亮着,斑马线又为什么不能乱踩,她统统不懂。
那天夜里,林默把她揣在外套怀里抱着出门散步,像个耐心的导游,见一样说一样。
“看见没?这个会变红变绿的铁杆子叫红绿灯,绿了才能过,不然会被车撞飞。”
“地上这条一格一格的白线是斑马线,是给人走路的,不是给你趴在上面打滚晒月亮用的。”
“那个会哐当哐当开门的大铁盒子是公交车,上去要排队投币,不是你闻见上面有人吃盒饭就能随便钻的。”
“还有那儿,便利店门口那个发光的小牌子写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意思就是你半夜犯馋了也能拿钱买到东西,但不代表你可以趁店员打瞌睡进去偷啃人家的火腿肠,听懂没?”
鲁拉缩在他臂弯里,躲着夜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东张西望。
她听得晕乎乎,却还是认真把这些东西往脑袋里塞。
因为她偷偷瞄过小火龙的功课本,里面数理化排得密密麻麻,吓得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相较之下,自己只要记住路灯、车站和不能往马路中间扑腾,已经算顶轻松的课业。
走到巷口时,林默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她看前面那家冒着热气的小摊。
“闻见没有?肉饼味儿。”
“鲁?”(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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