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力早有准备，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一根黑色的引线，递到了老人面前。
“对，对，就是这个。”
“只要有了这个，阿菊就能看见了。”
老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引信插入那个巨大的烟花弹中。
那是他耗尽了最后心血制作的一枚烟花，也是他这辈子唯一还记得要做的事情。
豪力弯下腰，一手抱起那颗沉重的烟花弹，另一只手搀扶住老人的胳膊。
一人一宠，一步一步走向河边的发射筒。
河对岸，是一座医院。
某扇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她就那样坐在那里，等待着。
豪力将烟花弹填入发射筒，然后退到一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毛巾，随时准备扑灭可能出现的意外。
老人颤颤巍巍地举起火把。
夜风很大，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好几次都差点熄灭。
“阿菊...”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簇小小的火苗，原本迷茫的表情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有一束光穿透了他混沌的大脑。
他想起来了。
只有这一刻，他必须想起来。
嗤！
引信被点燃。
火花在夜色中疯狂逃窜，钻进了漆黑的炮筒。
老人扔掉火把，挣脱了豪力的搀扶。
他双手高高举起，对着漆黑的夜空，对着河对岸的那扇窗户，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起飞喽！”
随着一声闷响，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它上升得很高，非常高。
然后。
绽放。
没有复杂的图案，没有花哨的变色。
就是漫山遍野的红叶，覆盖了河堤，覆盖了医院，覆盖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
白墙变成了暖红，枯树变成了红枫。
窗前的老妇人沐浴在这片暖红色的光晕里。
她颤抖着手，从膝盖上的毯子里掏出了一把红色的折扇。
刷。
折扇展开。
她隔着玻璃，在那片将夜空烧得通红的背景下，手腕翻转。
起势，挥扇，回眸。
那是年轻时他带她去看红叶，她在树下跳的那支舞。
烟花易冷，光芒转瞬即逝。
但那一瞬间的红色，已经足够这两个老人跨越疯癫与衰老，完成一次跨越时空的拥抱。
河滩上，老人仰着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领。
“嘿嘿...阿菊...好看...”
“她在冲我招手呢...”
他的记忆也许已经混乱，他可能明天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刻，他做到了。
豪力熟练地帮老人擦去嘴角的口水，将一件厚实的大衣披在老人身上，然后背对着老人蹲下。
老人顺从地趴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着：
“回家...豪...饿了...”
“豪。”（回家吃红豆饭。）
第175章 七日庙会49 未知图腾与蛋黄酱番茄酱的战争
师父鼬盘腿坐在雪地中央，闭着眼，感知向着四周扩散。
林默站在风口，把怀里的白色生物往大衣里塞了塞。
鲁拉身上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外套，尺寸刚好裹住她圆润的躯体，领口处露出半张发红的脸。
她吸着鼻子，眼皮沉重。
一根燃烧的树枝伸了过来，带着暖意的火苗在鲁拉鼻尖那颗忽大忽小的鼻涕泡旁晃悠。
『喂，人类。』
那个优雅的女声在林默脑海中响起。
『这只糯米团子是不是馊了？我看她已经开始往外流馅儿了。』
“她只是虚了。”林默把那根试图把鲁拉烤熟的树枝推开。
当然，医生说是单纯的体质差，但林默对此持保留意见。
这只拉鲁拉丝曾与那个“完美的自己”再幻境中进行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对决。
结果显而易见，当时的她被那个的幻影按在地上摩擦，差点当场被打出大结局。
“恰。”
师父鼬长耳抖落积雪，对着林默摇摇头。
上一周目，那些像黑色图腾一样的怪物是在固拉多降临的同时才大规模爆发的。
林默本打算利用这二周目的先知优势，提前把那些祸害挖出来。
计划通。
然后计划没通。
“找不到么。”
林默看着空荡荡的雪原，叹了口气。
既然那个躲在暗处的对手不愿意提前登场，那就只能按照原本的时间表走。
风雪渐大，林默推开万事屋的木门，一股热浪夹杂着争吵声撞进耳朵。
榻榻米上，两具身体正纠缠在一起。
苏沐的双腿死死绞住身下人的腰，双手按住对方的手腕，整个人呈一种绝对压制的姿势骑在百音身上。
百音那红白色的巫女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衣襟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这场面如果拍下来，大概能在那家名叫“粉色伊布”的书店里卖断货。
但这两人争吵的内容却极其幼稚。
“把那瓶黄色的呕吐物拿开！”苏沐咬着牙怒斥道，“那种全是脂肪的东西只配倒进垃圾桶！”
“你懂什么！贫乳女！”百音即使被压在身下，嘴依然很硬，“蛋黄酱是让食物灵魂升华的神器！只有你这种不懂生活情趣的干瘪女人才会拒绝它的拥抱！”
“谁是干瘪女人！你这个脂肪怪！”
苏沐显然被戳到了痛处，手上的力道加重，把百音的手腕按在榻榻米上发出“咚”的一声。
“番茄酱才是正义！那种酸甜的口感才是味蕾的救赎！你那种吃一口就会堵塞血管的东西简直是异端！”
师父鼬自然熟地找了个角落，盘腿，掏出掌机，戴上耳机，把外界的噪音屏蔽在那个像素构成的世界之外。
林默则把怀里的鲁拉放在软垫上。
这只穿着蓝色外套的糯米团子一沾到热乎气，立刻把脸埋进垫子里，鼻尖上那个巨大的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突然！
榻榻米上的白色团子浑身一颤，两只手臂在本能驱使下向着虚空抓挠，试图挽留那个逝去的“朋友”。
啪。
随着一声轻响，那颗忽大忽小的鼻涕泡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拉...”
鲁拉只能遗憾地翻个身，再次切断了与现实世界的连接。
这只糯米团子睡得很安详，完全不在意两米开外正在上演的女子摔跤大赛。
“起开！你的骨头硌到我了！”百音试图把身上的人掀下去。
“那是因为你自带的安全气囊太占地方！”苏沐反唇相讥，膝盖顶住百音的腰侧，“少废话，承认番茄酱的统治地位，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咳...咳咳。”
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似乎是被空气中弥漫的笨蛋气息呛到了。
妖火红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透过升腾的热气看着屋内这群返祖的人类。
『真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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