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绅士 第260章

  芬迪抬头看着天,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佐格尔笑得很灿烂,看不出一丝阴霾,他说他能够在圣伦斯学习、生活这么久,并结识我们这些老师,是他一辈子的幸运。”

  “这些天已经麻烦我们太多了,看着我们为了他的前途四处奔波求情,疲惫不堪,佐格尔觉得是他拖累我们。”

  芬迪的声音有些飘忽,而且时有时无,霍格努力才能听清他的发言,从他身体抖动的幅度上,还能看到无声的哽咽。

  霍格没有打扰他,让芬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综合前面的描述,他的心其实也沉了下来,一个超脱时代的天才,难道就这样陨落了。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分外阴郁,新堡上午的阳光,都驱散不去。

  约翰逊最后忍不住,开口道。

  “他葬在了哪里,我去拜祭一番。”

  “啊?”

  芬迪也不抑郁了,惊呼出声。

  “什么葬,什么拜祭啊?”

  “历史上不是这样吗?不被人理解的天才,在绝境之中,一笑之后,和世界和解,最后选择和这个世界告别。”

  约翰逊理所当然地说道。

  霍格也有点类似的想法,但他不说,总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糟糕。

  “哦哦哦,不好意思,是我陷入当时的气氛中,让你们有所误解了。”

  芬迪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并不是这样的,佐格尔只是不在霍伦斯了。”

  霍格和少爷,两人双手抱胸,用一种极度无语的表情看着他,特别是霍格。

  金手指让他能够精准捕捉到别人的情绪,芬迪在讲述佐格尔的过程中,那种浓郁到花不开的悲伤,是发自内心,无法作假的。

  遗憾,悲哀,不舍,还有对现实的不满,以及愤怒,怎么看都是一种对于逝去天才的惋惜,结果就这?

  自己这金手指也不是万能的啊。

  遇到这种情感过于充沛的,就有些抓瞎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给两位警长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他非常干脆地把佐格尔的下落说了出来。

  “佐格尔当时说他已经找到了工作,王国有一个自治领招收文员,那里最近二十年才被殖民地部完全征服,划为自治领,位于整个南大陆的最南端,气候非常恶劣,除了当地土著外,没多少人愿意去那里工作。”

  “所以殖民地部给出的待遇非常好,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签订十年的合同,必须为王国服务达到合同年限,才能回国。”

  “这份工作在佐格尔看来,完全是为他所设,殖民地部要求工作人员有一定的文书处理能力,一般的王国居民的水平达不到,而佐格尔虽然在圣伦斯大学没有毕业,但这方面的能力,完全达标。”

  “合同一旦签订,就会支付一笔优厚的费用,足够他的家庭摆脱现在的困境,而佐格尔也能安心去工作。”

  “更妙的是,脱离了新堡这个风暴中心,没人知道佐格尔的过去,他在自治领能够潜心研究学问。”

  “我们害怕佐格尔被骗,还专门找人去殖民地部询问过,还真有这么一个职位,是南角自治领紧急招聘。”

  “南角自治领嘛,那我知道了,那里的鱼子酱最近在国内卖得不错。”

  提到这个名字,约翰逊就知道了,还点出了地方特产,这就是贵族子弟的底蕴。

  “对对对,就是那个地方。”

  见约翰逊知道这个地方,芬迪也就放开了说。

  “佐格尔走的那天,我和几位同事,还有佩服他的学生,都去码头送他,人数虽然不多,大家都希望他在自治领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劳累过度。”

  “算算时间,他已经去了五年。”

  提到时间,芬迪不胜唏嘘。

  “送他走的时候,我还正值壮年,现在我的胡子都快白完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佐格尔。”

  霍格这下明白了,原来芬迪的那种悲哀,是对自己啊,年纪越来越大,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在伤春悲秋,难怪情绪这么真实。

第244章 事情找上门

  “佐格尔应该和你有书信往来吧?”

  霍格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只要是人还活着,那一切都好办。

  “有的!有的!”

  芬迪忙不迭地答道,他又不傻,看到两位警官的表情,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对于岁月流逝的感叹,让对方产生了误解,那就有话直说吧。

  “虽然路途遥远,但是因为在总督府任职,搭载王室邮政的邮轮,基本上每隔半年,书信能够往返一次。”

  “他在那边生活得不错,虽然天气寒冷,一年有三个月都在积雪中,但总督很器重他,已经成为总督的幕僚之一,成为文书秘书。”

  “对于自己的理论,也在逐步完善中,他每年在南角的津贴,除了寄给家里,补贴家用外,绝大部分都让我们购买各种书籍,给他送去。”

  “对于佐格尔来说,南角每年冰封的那三个月,是他最舒服的日子,能够舒舒服服地窝在宿舍,阅读书籍,思考理论。”

  “那他有没有新的论文寄过来?”

  虽然在自家的媒体上,刊载佐格尔的文章,有点不太可能了,但是出于一个约翰逊家族的传承,约翰逊还是想知道对方的学术进展。

  他讨厌的是汉弗莱那种老调重弹的社科,天赋人权这种东西,圣历前的那些哲人都提出过,汉弗莱不过是在前人的理论上,进行了扩展,并没有什么开创性。

  而佐格尔这套全新的方法论,虽然听上去很危险,但人不总是喜欢刺激么,约翰逊也不例外,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迫切地想要知道佐格尔的进展。

  “他没有写论文,上次学校校刊的事件,让他干脆选择了著书立作,大量地采购书籍,也是为了著作提供各种理论支持。”

  “这些年皇家科学院找我们做的项目中的数据,不关键的那些,我也给他寄了过去,希望对他有所帮助。”

  “九月份的时候,他的最新的一封信寄过来时,说已经写了一半,在我们的盛夏期间,南角应该进入了冰封期,也到了佐格尔最快乐的时候,应该进展会很快。”

  芬迪对佐格尔的进度非常乐观,约翰逊却有些小失望,不能拜读对方的大作啊。

  看着好友的眼神,霍格也没办法,他总不能说,自己知道佐格尔想写的是什么,现在就可以给他讲解。

  其实他对那部皇皇巨著的了解,也仅限于义务教育阶段,所学到的知识,还有在资讯发达社会中,所接触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完全不成体系。

  这也算是资讯爆炸社会的一个弊端了,接触了太多的东西以后,很容易就记串了。

  对于小说来说,这种串刚刚好,能够给作品添加进各种元素,读者们就喜欢这种全新的感觉。

  放到理论作品中,就完全不行了,你难以形成一套自洽的逻辑啊。

  霍格只能期待佐格尔那部著作的成品是怎样了。

  芬迪自己都没有想到,和两位身份非凡的年轻人,就另一个天才聊了这么久,看起来这两位对佐格尔的兴趣还很大。

  他原本以为佐格尔的理论,会让约翰逊这位代表着王国顶层大贵族、大资本的子弟不满。现在看来,还是自己错估了,对方没有不满,连带着霍格这个当红作家,都对这套理论表达了一定程度的认可。

  难道是自己真的老了,年轻人之间更有共鸣?

  “等下次的书信中,我能把这次我们之间的对话,还有霍格阁下你的相关作品寄给佐格尔吗?”

  尽管知道这两位不会反对,芬迪还是问了一句。

  “可以,这是我的电话,等佐格尔的书信再过来时,我的《鲁宾逊漂流记》《基督山伯爵》两部作品,应该都已经出版了,我会把首印版送过来,让他寄给佐格尔。”

  “和他的作品比起来,我的小说,只能算是娱乐大众之作,只是希望能够给他的生活,带来一点快乐吧。”

  霍格的回答,让约翰逊颇为意外,他知道能够提出一套全新的解构理论,佐格尔确实了不起,但霍格直接承认对方的成就更高,是他没想到的。

  芬迪同样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想哭,自己的得意门生,仅仅一篇论文,就被逼得远走他乡,起码要十年后,才能回归祖国,这已经够得上一种迫害了。

  就连他的理论,自己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宣讲,如果不是霍格恰好问道,如果不是这两位年轻人都非常和善,愿意接受一些新理论,芬迪根本不敢提起佐格尔这套离经叛道的理论。

  人权差异说那只是给奴隶贸易,还有现在的重重剥削,提供了一个理论支持,已经被众人批判,被斥为歪理邪说,佐格尔的理论,那更是有可能会引发社会巨震。

  现在霍格这位和佐格尔同样出身,甚至更惨的年轻人,在出名、爆火后,直接表达了对佐格尔的认同和尊重。这对芬迪,还有已经远遁万里之外的个人,都是一种欣慰。

  “我先代佐格尔感谢您对他的认同,他听到以后,一定会很开心的。”

  芬迪看了看日头,已经不早了,该聊的已经聊得差不多了,他主动说道。

  “两位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行告退,两位想必还有事情要忙。”

  霍格自无不可,确实聊了很长时间,本来只是想打听一下消息,没想到一上午时间就过去了。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紧紧地握住对方刚刚递过来的电话,芬迪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可太清楚自己手头这个电话的含金量了。

  一个知名的当红作家,其身世还有成名的经历,都无比契合王国当下的主旋律精神,所造成的效果,也是一加一远大于二。

  作为社科类教授,芬迪可能没有结识过什么王国高层,但基本的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霍格能够在几乎是霍伦斯官方媒体的《王立报》上拥有一个头版报导,就能知道这位现在的火热程度。

  那些自己看来十分棘手、完全不可为的事情,可能在霍格这里,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因为清楚私人电话的分量,芬迪把它紧紧攥在手中,不再多言,微微一鞠躬就大步离去。

  关于贝斯特,还有公民党的那些勾当,也不用细说,芬迪相信以霍格的能力,很轻松就能查出来,自己道听途说的那点信息,很可能还会干扰对方,那还不如不说。

  看着芬迪的背影,约翰逊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我们家坐拥全国数一数二的出版集团,还以为见遍了霍伦斯的天才,他们出名后事迹,要通过报纸来进行报道,学术论文要刊登在相关期刊上,著作需要出版。”

  “这些都离不开我们的出版社,就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被埋没的天才。”

  佐格尔的理论,约翰逊初一听,就感觉非比寻常,后续在芬迪讲述佐格尔去向时,他的大脑也没有停止运转,在逐字逐句分析芬迪所透露出来的那点信息。

  越想越觉得了不起,剩余价值!就这一个概念,就能把很多现象解释得清楚。

  为什么自己就能锦衣玉食,而霍格却只能在福利院长大,艰难地成年后,靠着自己超凡的能力,以及巨大的付出,最终才能走到和自己相近的职位上。

  自己家族虽然有祖上的庇荫,还有一辈辈的奋发图强,才让约翰逊家族能够维持住现在的声势。

  可仅仅凭借家族的这点人,能够做些什么?本质上,也是剥削了其他人的剩余价值,最终才能让家族繁荣昌盛。

  曾经约翰逊还以为是自己家族给了其他人机会,雇用了他们,让他们成为家臣,是成就了这些人,约翰逊家族的雇员,即便是最底层的,也足以在新堡吃饱喝足。

  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要说内心深处,没有一点对于佐格尔理论的抵触,那也不可能。

  少爷前面二十多年的教育,都是在告诉他,贵族是王国的领头羊,是他们在带领霍伦斯前行,国家的骨干和基石就是他们这些贵族。

  他也一直深以为然,并以这些标准来要求自己,成长的过程中,他虽然渐渐地明白,所谓的基石,那也就是自己骗骗自己,但约翰逊家族的家风不错,在伯爵大人和多罗斯的教育下,小约翰逊始终坚持自己的信念。

  这一切在今天,被一个理论给颠覆了。

  约翰逊自己都很吃惊,按理说,作为既得利益者,他应该是很反感和排斥这套理论,实际上当真正了解过后,他反而觉得格外新奇,而且愿意接受这套理论。

  扭头看了眼霍格,好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约翰逊试探地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