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谜语人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变化，甚至还有些故作浮夸，但奥古斯特知道他已经在被激怒的边缘了。
为了印证自见到主动解开自己身份的谜语人后，就出现在脑子里的猜测，奥古斯特干脆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把枪放在桌面上，仿佛并不担心对方会趁机袭击他。
“我知道你热爱谜语，甚至为了完成一个谜语，愿意大费周章地进行犯罪，”奥古斯特慢悠悠地说，“但你却不是个聪明人因为聪明人不会为了证明自己比其他人更好，而在原本完美的犯罪中留下线索。”
“线索？什么线索？”谜语人笑了，“这算污蔑吗？你有证据证明我参与过杰森伍德那样简陋且破绽百出的犯罪吗？”
“杰森伍德是怎么来到哥谭的？”奥古斯特问。
“我以为你知道呢！”听到奥古斯特的问题，谜语人表现得有些意兴阑珊，“当然是”
“当然是政府的邀请，”奥古斯特没等他说完，“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有点好奇，他们怎么会想到招募杰森伍德？”
“因为他比较有名？”谜语人伸出一根手指，参与讨论，“要知道在他来到哥谭大学后，就有不少学生慕名报名，加入他的课题组了，就连艾薇”
说到这里，谜语人忽然顿住了。
“艾薇，艾薇，你说的应该是帕米拉伊斯利吧？”奥古斯特看着谜语人，“我怎么听说因为她比较孤僻，除了经常见面以及关系不错的人才会称呼她为艾薇？”
谜语人顿了顿，又说：“但这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她同样也在哥谭大学的缅怀名单上。”
“好吧，但我有个猜测，你听听如何？”
奥古斯特说：
“你想办法加入了杰森伍德的团队，借此打听到了他和神父的过去，而在得知了他和行尸的关联后，你开始觉得不爽了这样的好事，怎么只有你知道呢？于是你想办法加速了那次实验的失误，试图引起警方的注意。
“但你没想到，答案都送到脸上了，结果愚蠢的GCPD居然就这么无视了他们把那场事故当成一次失误。于是第二次，你开始大肆宣扬阿尔贝托和萨尔马罗尼的货莫名丢失，不仅如此，就连他们的手下也离奇失踪，试图再次引起调查行尸以及法尔科内的人的注意力。”
说到这里，奥古斯特感到有些口干，于是撑着手杖想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结果从阴影处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抓着一罐啤酒。
随着这一动作，漆黑的影子缓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直到此时，阴冷的寒气才顺着小腿缓缓爬上谜语人的身体。
蝙蝠侠先是将啤酒递给奥古斯特，示意他继续讲，才说：“我看到冰箱里只有一罐啤酒了。”
说完，他再次没入黑暗，仿佛刚刚的到来只是一场幻觉。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还在这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奥古斯特的错觉，他总觉得蝙蝠侠此时的情绪似乎有些低沉。
“蝙蝠侠！”谜语人抚了抚被吓到心脏狂跳的胸口，表情中似乎带了一丝心虚，但很快就惊诧地叫了起来，“我以为这是独属于我们的会面，但蝙蝠侠！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我是怎么那么快得知那个锁匠的妻女被关在哪的？靠你给出的那点吝啬的线索吗？”奥古斯特打开啤酒，瓶口发出“ci-”的一声，“我说了，我真的不喜欢解谜……比起那个，我更喜欢简单粗暴的手段。”
谜语人当时给出的谜题真不难，但问题是，有必要吗？
已知，蝙蝠侠已经胆大妄为到监听GCPD，由此可以推出整个哥谭说不定都遍布了他的监控。
那么，有这样的便利，他还有必要费那个脑细胞吗？
直接打开监控看看不就得了？
谜语人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最后才强撑着说：“这就是我讨厌肌肉发达的人的原因，大脑完全不思考。”
奥古斯特耸了耸肩，喝了一口啤酒，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但谁也没想到，阿尔贝托居然如此愚钝，把误入的我当作嫌疑人发起悬赏，再次扰乱了所有人的视线。”
谜语人这会已经再次沉浸到奥古斯特的话里，闻言发出轻蔑的冷笑说：“愚钝？我看是愚蠢才对！如果不是罗马人，他早就该死了，愚蠢的人怎么配活下来？”
谜语人的话里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些怨怼，奥古斯特猜测这或许和他过往的心灵创伤有关。
但这和他没有关系，于是他啜了一口啤酒，又说：“紧接着，你很快发现总算有人把注意力放到杰森伍德和神父身上，并且居然也跟着调查到了大教堂，于是你不甘寂寞，借由吉米的手，将纸条转交给我，又开着出租车跑到我面前……”
“等等，不甘寂寞？”谜语人不满地打断奥古斯特说，“我这分明是好心帮忙”
“但事实是，没有你，他们一样能找到答案，”都这个时候了，奥古斯特依然没有放弃把自己和那个案子撇清关系，“有没有吉米提供的线索都一样，只不过证据链会少一小截，作案动机不那么圆满罢了，但……这重要吗？”
谜语人的脸沉了下来。
奥古斯特见过不少自诩聪明的人，他们认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不断证明自己就是房间里最聪明的人，他们畏惧于暴露在人前，但却又不甘于被人们忽视。
这也是谜语人的缺点。
当然了，他也确实很聪明，但表演欲望强烈的人一旦急于证明自己，事情就很容易变得糟糕。
在他心里，总得有人为了他的谜题绞尽脑汁，费尽心思解开后，发现谜题背后居然还藏着一道更大的谜题，即谜语人自己，看着人们拿他无可奈何，这才算成就。
这也让奥古斯特在短短几次交锋中，彻底拿捏住了他。
第116章 不该死之人
在最后，奥古斯特干脆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地告诉他：
“没人能否认你的智商，你也确实是个杰出的犯罪专家和表演者，但只要有人知道你的情况、你所有的策略和游戏玩法，你就永远没有站在人前的机会，仍然只是一个影子，永远被迫躲在别人后面。
“在哥谭，没有人会知道你的真正名字，也没人知道做这一切的是你。那么，我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你做的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毕竟无论是在现在还是在将来，谜语人永远都只是一个空洞的问号。”*
说完，他在心底悄悄补充了一句说：还会让谜语人滚出哥谭。
谜语人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裂开，他面部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显然奥古斯特这一番扎心之语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还是强撑着鼓了鼓掌说：
“精彩的演讲，但您的评价似乎因为您的私人情绪，有失偏颇。”
奥古斯特并不生气，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语气说：“很抱歉，爱德华先生，不过我想，一个半夜熟睡的正常人，在看到撬了自家锁的人来找你探讨什么作案手法，换谁也会生气的吧？”
“还真不好说，”谜语人对于奥古斯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一点也不奇怪他在混进杰森伍德的队伍时并没有刻意隐姓埋名，只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想，如果是韦恩那个阔佬，估计不会生气。”
此话一出，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了“咔吧”的动静，两人循声看去，发现里面蹿出了一只蝙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看着飞到后院的蝙蝠，奥古斯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它飞出来的位置，没记错的话，刚刚蝙蝠侠似乎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谜语人没管这个，或者说他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但没想太多，而是重新看向奥古斯特，说：“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了吗？”
“还有什么？”奥古斯特深感莫名其妙，最后在对方一脸的期待下，还真想起要说的事，“你在背后推动杰森伍德的实验室事故，作为课题的主要负责人，杰森伍德绝对是知情者，你就不怕他把你供出来？”
“他把我供出来，然后呢？”谜语人一摊手，“杰森伍德知道的那个人，已经死在了火场里，就算他把我供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去地狱里找我吗？”
这个世界有没有地狱不知道，但奥古斯特知道在哥谭，绝对有个地方能称得上是作为实验事故的推动者的地狱的，那就是
“你知道杰森伍德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吗？”
奥古斯特忽然问出的这个问题，让谜语人一时间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
庆幸吧，这家伙总算不戳他心窝子了，但失望吧，问题的答案太过显而易见。
“是蝙蝠侠打的，对吧？我知道这家伙嫉恶如仇，一晚上能从城北跑到城西，全程都在追着罪犯跑，或者”谜语人拉长了声音，“或者是你养的那头浣熊，我知道它最近一直在哥谭上空乱蹿。”
“这个还真不是，”奥古斯特似笑非笑地说，“是毒藤女，她上门把杰森伍德痛打了一顿，如果不是蝙蝠侠和教父在场，杰森伍德可能就当场死亡了，对了，以防您不知道，教父是我养的浣熊给自己的名字，很酷吧，huh？”
自那天毒藤女被扭送到警局审问（理所当然地问不出任何结果）后，因为毒藤女拒不交流的态度，GCPD只好无奈地暂时将人关押起来，并且准备等天一亮就把人送到黑门监狱去。
这里有一点要强调的。
那就是除了当事人，也就是奥古斯特自己、蝙蝠侠、戈登警督、哈维以及杰森伍德，而由于这个案子所牵扯到的其他势力和问题，除了暂时失去开口能力的杰森伍德，其他四人均不约而同地对毒藤女的身份保持了沉默。
不过毒藤女似乎也并不希望自己的过去被人挖出来。
而这也就导致，其他人对于毒藤女并不了解，也就无从得知，抛开那些被困在房间里的住户和消防员不谈，其实在这个案子里，毒藤女其实算是一个受害者。
此时的谜语人并不在意奥古斯特说的教父是哪根葱，而是从这番话里提取出了一个信息，一个对他非常不利的信息，让他拿起杯子喝水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和聪明人对话的好处，话不用说到底，只需点到为止，对方就能领悟你的意思。
而且奥古斯特说的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没有人把这些联想到一起。
“看来您没有什么兴趣听我谈论我养的浣熊，不过我还是可以免费为您提供这个消息。”奥古斯特把手杖横放在腿上，看着谜语人的动作，好整以暇地说，“看来您似乎想到了什么？”
谜语人勉强勾了勾嘴角说：“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引子，算不上主谋，而且，既然毒藤女已经越狱了，那她现在最可能找的人绝非是我。”
奥古斯特笑而不语。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他自认对于蝙蝠侠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最起码，他绝对不会任由杰森伍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薄弱的防护之下他还没有交代出最重要的信息，绝对不能死。
这也是奥古斯特给蝙蝠侠提供的灵感。
那就是：转换“抽芽行尸”的仪式实际需要拜请的应当是“环杉”，绝非“戴冠之孳”。
因为后者那算污染，不仅会对被转化的尸体产生影响，还会将污染蔓延到召唤者身上，当时奥古斯特在杰森伍德身上看到的那些发青的颜色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枝芽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凡对这些来自异界的神秘之物有一定了解的人，在举行转化仪式时是绝对不会弄错这两者的，除非在最开始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被人为地误导了。
奥古斯特从杰森伍德身上拿到的那份错误的“抽芽行尸”转化仪式的羊皮卷就是证据。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费那么大的功夫，会将错误的东西交给杰森伍德呢？
这个答案，奥古斯特不知道，蝙蝠侠不知道，作为主谋之一的神父更不知道。
而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杰森伍德身上。
在那之前，他绝不能死。
第117章 法外者
谜语人思考了一下因为自己小小的举动而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心里居然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雀跃的战栗，以及微不可查的紧张。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喧嚣了一整夜的犯罪巷都为之沉寂了一秒。
“你报警了？”他看着奥古斯特，问道。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黑暗里就传来了蝙蝠侠低沉的声音：“是我。”
多稀奇啊，蝙蝠侠居然会报警。
这件事一定会被刻在GCPD的公告栏上，在内部永久流传的。
让我们感谢谜语人。
印着GCPD标志的警车停在了书店外，没有人出声，更没有人举着枪高喊“开门”之类的话。
但这才显得更加诡异。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一般的罪犯，面对GCPD和蝙蝠侠的双面夹击，这会估计已经开始崩溃了。
但作为亲手策划了数不清的犯罪活动，满足自己癖好的谜语人，却仍然表现得有恃无恐。
“但实际上，那些都只是猜测，你毫无证据，就算杰森伍德把我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供出来，你们也依然无法逮捕我。”他说。
奥古斯特哂笑一声说：“说笑了，我只是一介平民，当然没有审判你的权利，但”
他偏了偏头，将缓缓走出黑暗的蝙蝠侠的身影让出来，调侃道：“我身后这位可是真正的法外者，最擅长的就是把人打骨折，再帮忙接回去。”
他话音刚落，一道肥硕的身影就荡着头顶的吊灯一跃而下，一脚踩在了谜语人的脸上。
惨遭偷袭的谜语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闷哼声。
偷袭者蹬着谜语人的脸，稳稳当当地站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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