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432章

  她的听力远胜常人。那些暴走族还在几条街外跟防暴警察对峙推搡的时候,她大约早已在专心致志地举杯听着他们的喧嚷,听着数百辆摩托车引擎深处爆出的咒骂,听着从各处封闭小巷里源源不断涌进来的新引擎声,听着远处高架桥上那辆正朝此间全速飞驰的红色法拉利所发出的、足以撕裂雨幕的V12嘶吼。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黑道帮会围死了整片惠比寿花园,更早知道自己的哥哥今夜一定会来把她从这张铺满鹅肝碎屑与红酒渍的漂亮烛光下抓回去。

  可她始终端坐在这里饮酒,未曾露出半点应有的急躁,全程只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小王冠和大拇指。

  只因为,她想在这场家庭聚餐里做一个安安静静、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乖女孩。

  瞥见那枚兰博基尼车钥匙时,婶婶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原本在脑子里替路明非编排的剧本并不是这样的。按她的猜测,路明非只可能是那位漂亮得叫人不敢直视的日本豪门小姐身边的小跟班或随从,陪着人家出来应酬,所以才穿得这般笔挺齐整,才能踏进这种只看一眼就要吞掉她大半年工资的高级餐厅。

  可天底下哪来的开着兰博基尼跑车、替小姐拉开副驾车门、再单独带她进米其林三星吃主厨特选套餐的侍者呢?

  这个侄子在她心里头越退越远了远到陈处长拍着桌子夸“明非真是有出息”时,她已经不再觉得那股戳中脊梁骨的刺痛是源于嫉妒。她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路明非这小崽子,已经变成了生活圈子和她完全不同、让她完全高攀不起的人。

  她用力压下心底那缕残存的不甘,重新把话题拽回路鸣泽和佳佳身上。

  这顿饭她砸了血本,这几个钟头里受的窝囊气比她前半辈子攒起来的还多,可她必须替儿子把将来的媳妇谈下来。

  再过几个月鸣泽就要离开她身边,孤零零飞往那片她连地图都瞅不太明白的大陆,那一边若没有个人接应他,她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我们家鸣泽啊,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讨女孩子欢心。你看他老实成这个样子。”,婶婶说。

  “这个嘛,慢慢学学就会了,不能算缺点。女孩子到底还是喜欢诚恳认真的男孩。”,路明非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大截。

  “明非你也上大学一年半了吧?还没有女朋友吗?”,陈夫人微笑起来,“美国大学里不是很开放吗?听说大一一进去就交女朋友什么的。”

  路明非在瞬息之间审时度势,然后斩钉截铁、极其笃定地答了两个字:“有的。”

  眼下这张餐桌上,他就是全美国所有中国男留学生的代表。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啊?”,陈夫人对他这一茬显得格外好奇。

  路明非心说阿姨您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又不能不答,只得顺着脑子里最先浮起来的那点印象随口编去:“文文静静的,对我很好……”

  “明非的女朋友很漂亮吧?”

  “是挺漂亮的……”,路明非不由自主地应了出来。

  可不是嘛,毕竟此刻就坐在这张桌子正对面,正拿那双平静如千年古井的眼睛注视着一盘她似乎根本不知该从何下口的奶酪拼盘。

  “明非一定很喜欢人家吧?我看明非说着说着脸都红了。”,陈夫人用那种过来人特有的轻快语调跟婶婶打趣。

  路明非心里骂了一句脸红你妹,我那是喝酒喝的好吗?可陈夫人歪打正着地戳中了。

  他确实喜欢某个人。

  也许未必是那种很笃定的“恋爱”,可就是怎么也忘不掉。他端着酒杯忽然语无伦次起来:“也不是喜欢啦,就是忘不掉。”

  陈夫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搭在佳佳的肩膀上。

  “唉,我们家佳佳啊,笨得很。要是嫁个太聪明太会耍手腕的男孩呢,肯定要被人欺负。就得找个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心思纯的男孩,明非就是这种老实孩子。在那么漂亮的女同学跟前,反倒从来不乱献殷勤。你嘴上说不上来,可心里是真有她,所以旁人问起你,你又说不清,又放不下。阿姨是过来人,最懂这种心思了。真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老惦着人家,两个人真坐到一块儿了,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语气很淡地收了回去:“要是明非没有女朋友啊,阿姨倒是真想替我们家佳佳介绍给明非认识认识。”

  说完她便收回目光,埋下头认认真真地拿叉子挑起一口意大利宽面,心底冷冷笑了一声。

  婶婶从头到尾都小瞧了这位处长夫人。

  自这趟日本行第一天起,婶婶就把陈夫人当成自己指挥棒下的伴舞,满以为对方只是跟着她的步调点头微笑,却不知道陈夫人早就把叔叔婶婶连同路明非之间这出二人转瞧了个通通透透。

  在路明非登场以前,陈夫人对路鸣泽确实还留着那么一丁点可以考虑的心思,这孩子至少本分,家里也算知根知底。

  可今晚这个原不在预期之中的侄子堂而皇之地跨进门来之后,她的想法便彻底翻了个个儿。

  在美国念书的中国留学生里显然卧虎藏龙,其中有风度翩翩、家世出众并且还没发胖的出色年轻人。

  路明非自己就是那件最好的样品:在贵族学院念书,说是来东京实习却穿着一身定制的正装,开着兰博基尼跑车出入惠比寿的高级餐厅。

  路明非家明显比叔叔婶婶家有底气得多。

  自家女儿跟前戳着这样一个堂兄当参照物,她凭什么还要把女儿许给那个至今还缩在妈妈椅子后头的路鸣泽?

  等佳佳到了那边,有更多更好的男孩任她挑。

第820章 “委屈”的婶婶

  婶婶僵坐在椅子里,忽然一声呜咽,捂着脸痛哭起来。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面子和里子,连同她辛辛苦苦拨了大半辈子的算盘,以及老路家媳妇仅存的那一点体面,全在这间烛影摇曳的法餐厅里被人撕了个稀烂。

  她格外难过也格外委屈,觉得自己活像一个刚过门就被婆家百般嫌弃的小媳妇,谁都变着法子欺压她,可她又偏偏欺压不到任何人头上。

  “哎哟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忽然想起什么伤心事了?”,陈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闹得手忙脚乱,连忙搁下刀叉,拈起桌上叠成天鹅模样的餐巾纸,替婶婶蹭了两下眼泪。

  “都是这个死小子!都是这个死小子!他就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整治我的冤家!”,婶婶忽然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般昂起头,抄起桌上的盐罐和胡椒罐,朝对面的路明非狠狠掷了过去。

  盐罐撞上路明非面前那只水晶杯的边沿,胡椒罐跌在桌布上滚了两圈,泼出一小摊深褐色的粉末。

  路明非没有躲,他忽然间明白了:在婶婶眼里,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在外头混出了名堂的、有本事的人了。

  婶婶打不过他,便只能憎恶他。曾经婶婶比他更有力量,攥着那个家里所有的家政大权,趾高气扬地对他发号施令,叫他切萝卜他就得乖乖进厨房切萝卜。

  如今强弱早已彻底颠倒,他正如路鸣泽那个小魔鬼在短信里微笑着提及过的那样,获得了地位与力量,还揣着一张能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叫来出租车的无形金卡。

  可他却再也回不去叔叔婶婶那个家了。

  权力和地位便是这样一种东西,在你拿到它们的那一瞬,就一定会有人同时失去它们。

  路明非站起来,唤来经理准备付账。

  绘梨衣从经理手中接过签字笔,在账单最底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必付现金,东京随便哪家高级餐厅都不会拒绝接受上杉家大小姐落个款的挂账,况且今晚这张菜单的总价,大约够叔叔在威斯汀再续上两晚房费,而绘梨衣书写自己名字时字迹端端正正,连眉头都未曾皱半分。

  就在她将签字笔递还给经理的那一刹,她的眼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警觉。

  她飞快在便签本上写下一行字,悄无声息地塞到路明非眼皮底下。

  字迹远不如平时圆润工整,笔锋有些发抖,足见写字时手指有多急促:“哥哥来了。”

  她听见了那辆法拉利599 GTB在几条街外的高架桥上从八挡狠狠降下来的引擎咆哮,白王血裔中的皇正劈开雨幕,绕过所有被路障搅成乱麻的巷口,以极速朝这里扑来。

  “我有点事,先走了。”,路明非说。

  这句话是对叔叔婶婶和陈处长一家说的,也是对这张被烛光照得发亮的长餐桌上短暂和平的最后一句交代。

  说完他便抬起左手握住绘梨衣,抬起右手拽紧芙莉莲,匆匆朝后门方向奔去。

  他并不知道后门外那辆兰博基尼究竟能不能跑赢源稚生那辆十二缸的法拉利,可这已经是他此刻能抓住的最快一条活路了。

  绘梨衣对这间餐厅的布局熟悉极了。以前源稚生每隔一阵便会带她来这里,替她点一整份厨师长特别菜单,自己就坐在对面喝茶。

  她拽着路明非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一面跑一面伸手指向左方或右方。

  紧接着她猛地刹住了脚,跑得太急,那双白色羊皮短靴的鞋跟在木地板上擦出一记短促的锐响。

  她掏出便签本,翻开其中早已写好的一页,举到路明非眼前。

  那页纸已经皱了一角,墨迹也有些被磨得模糊了,也许今晚刚一落座便已经写好了:“是我不乖么?做错了么?”

  路明非低头看着这行字,又抬起头看着那双蒙却认真的红眼睛。

  他沉默了,几乎要冲口而出:喂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个!

  可他没有。

  路明非伸出手,极轻地,像在触碰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摸了摸她染成淡褐色、还带着发型师精心吹出的波浪弧度的头发。

  “绘梨衣没有做错什么。绘梨衣一直都很好。这件事跟绘梨衣没关系。”,他说。

  “喂!路明非!你给我站住!”,叔叔气急败坏的声音忽然从走廊尽头传来,他追上来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把绘梨衣和芙莉莲挡在身后,整个人绷得像一把被拉满的弓。

  可赶来的只有叔叔一个人,西装下摆和裤腿因为追得太急早已皱成一团。

  路明非实在腾不出时间跟他从头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能匆匆扔下一句“叔叔我真的有事得先走,什么事以后再说”。

  叔叔根本不理会,紧赶几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路明非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一通怒骂,可叔叔只是把那只手腕攥得死紧,将他拽进走廊角落,压着嗓子像怕被谁偷听了去:“你小子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事了?我看外头全是警车,还有那种小流氓,还有染黄头发的骑摩托车的人,全堵在那里,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没、没有”,路明非还想硬撑。

  “你小子是不是骗我们说在卡塞尔学院念书,其实是跑到日本来混黑道了?”,叔叔瞪着他,眼神跟平时坐在单位里签报销单时全然不同。

  他留意到侄子今晚带在身边的这两个姑娘全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孩子。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头一个念头,压根不是侄子出息了,而是这个家里唯一还能算半个有血缘关系的晚辈,可别一时鬼迷心窍,替人当了不要命的马前卒。

  “真不是,这事一时没法解释……”

  叔叔重重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而是扭过头,从屁股兜里摸出那只用了大半辈子的旧金利来钱包,当着路明非的面翻开。

  夹层里统共只有寥寥几张日元现钞,面额最大的一张是一万,旁边几张全是零碎小票。

  他把那张万圆大钞毫不迟疑地抽了出来,用力塞进路明非手里。

  路明非低头望着手里这张皱巴巴的钞票,喉头忽然堵得说不出话。

  他口袋里此刻正揣着将近八十张这样的大钞,是恺撒和楚子航卖掉那辆车换来的几百万日元零头。

  叔叔八成是看他整个晚上掏了好几回口袋都没掏出半张现金,当是他身上没钱,所以才特意从饭桌上追出来替他送跑路的盘缠。

第821章 奇怪的侍者

  这个头发日渐稀疏、成天把戴高级手表挂在嘴边、在外面跟同事吹嘘自家儿子多么有出息的男人,其实从来都不敢在家跟婶婶顶一句嘴,在外面看着风光无限,钱包里却只有老婆每月施舍给他的一点辛苦零花。

  这点钱八成还是他瞒着婶婶偷偷攒下的私房,原本想去秋叶原买电器时顺道给自己捎几张喜欢的老碟片。

  路明非以前替他清理电脑硬盘时见过那些碟片的文件名,每一个都起得正经八百,叫什么“Windows系统更新备份”,可他从来也没戳破过叔叔。

  路明非垂着头,鼻子忽然酸得不行,几乎无法当着叔叔的面把眼泪硬憋回去。

  叔叔犹豫了那么两三秒,又把自己钱包里剩下的所有零票全数掏了出来,毫无保留地一股脑塞在路明非手心里。

  然后他伸出那双在单位里翻了一辈子预算表的、掌心有些松软的手,用力把路明非的肩膀往前推了一把。

  “快走快走!日本黑社会可惹不得!先躲过这一阵,回头就去大使馆。我们中国如今强大了,还怕他们日本人欺负?”

  他瞟了一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却始终牢牢牵着路明非袖口的绘梨衣,压低声飞快补了一句,“也别欺负人家日本姑娘,这姑娘我看着挺行,你小子有眼光!叔叔看女孩最准了!”

  说完又扭过头,把声音压到只有路明非一个人能听清的分贝,一个字一个字地叮嘱:“别跟你婶婶计较,她算什么,娘们儿!家里头我做主。完事儿了,一定得回家。你婶婶那边,有我给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