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里面回应,他便指挥助手将食盒和餐具在小茶室的矮桌上井井有条地摆放开来。漆绘食盒分为三层,打开后,热气与一股醇厚浓郁的香气蒸腾而起,充满了整个房间。
最上层是四个手工拉制的、粗细均匀、泛着漂亮淡黄色光泽的生面条饼,整齐地码放在撒了薄粉的竹笪上,旁边放着几片完整的、纹路清晰的昆布和一把干制鲣鱼花。
中层是几个精致的青花瓷小碗,分别盛放着:熬煮得浓白如乳、表面浮着一层清亮鸡油的豚骨汤底;炖得酥烂入味、肥瘦相间、呈现出诱人酱色的叉烧肉片;溏心恰到好处、用酱油略微腌制过的半熟温泉蛋;清脆的笋干、海苔丝、以及一小撮鲜嫩的葱花。
下层则是各式配料:现磨的辛辣山葵泥、焙煎过的芝麻、七味粉,还有一小碟腌渍得恰到好处的红姜。
这俨然是一份用料考究、制作精良、带着些表演性质的豚骨拉面全套。与刚才那些精致的日式小菜相比,这碗面显得更加接地气,也更加温暖实在,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夜过后,对一位长途跋涉、浑身湿冷的旅人而言,吸引力不言而喻。
准备完毕后,领班再次躬身:“汤底和配料都是现制,面条需要现煮。请问芙莉莲小姐,现在为您煮面可以吗?还是您需要稍事休息?”
他的目光只看向芙莉莲,仿佛恺撒三人只是背景板。
芙莉莲看着桌上花了心思的拉面阵,点了点头,用日语说:“ありがとう。今でいいです。”(谢谢。现在就可以。)
“はい!”,领班应道,立刻对身后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迅速退了出去,片刻后,竟提着一个便携式的、小巧但火力精准的卡式炉和一个小汤锅走了进来。
为了确保面条以最佳状态入口,他们准备在客人面前进行最后一步的烹煮。
卡式炉被放置在茶室角落一个特制的隔热垫上,蓝色的火苗安静地燃起。小汤锅里注入清水,很快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领班亲自操作。他先是将一个生面条饼轻轻抖散,放入滚水中,用长筷极其娴熟地拨弄,让面条均匀受热。煮面的时间被他精准地掌控着,时不时挑起一根面条,观察其软硬和弹性。煮面的同时,他将那碗浓白的豚骨汤底连碗放入另一个盛着热水的容器中保温。
大约两分钟后,面条达到了理想的口感弹牙却不失柔软,充分吸收了水分却不过于膨胀。
领班用特制的笊篱将面条利落地捞起,在空中轻轻甩动,沥去多余的水分,然后手腕一翻,面条如同听话的银丝,准确无误地落入了那碗温热的豚骨汤底中,盘成整齐的一团。
紧接着,他将叉烧肉片、溏心玉子对半切开、笋干、海苔丝依次铺在面条上,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一碗热气腾腾、配料丰富、香气扑鼻的豚骨拉面,被郑重地双手捧到了芙莉莲面前。汤色乳白,油脂闪亮,叉烧诱人,玉子流心,葱花点缀,视觉上就给人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芙莉莲小姐,请慢用。调味料请您根据喜好自行添加。”,领班退后一步,再次躬身。
然后,他才想起旁边还有三位,转向恺撒、楚子航和路明非,语气依旧恭敬,但少了面对芙莉莲时的极致小心翼翼:“三位先生如果也有兴趣,主厨也准备了同样的分量。需要现在为您们煮制吗?”
路明非早就被那香气勾得肚子里的馋虫大动,眼巴巴地看着芙莉莲面前那碗堪称艺术品的面,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三个生面饼和配套的配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要要要!麻烦您了!”
恺撒和楚子航虽然对店长这突如其来的、区别明显的殷勤仍心存疑虑,但美食当前,尤其是这样一碗看起来就温暖实在的拉面,在经历了提心吊胆的逃亡和荒诞的牛郎实习后,也确实是难以拒绝的慰藉。两人也点了点头。
“好的,请稍候。”,领班示意助手继续煮面。
很快,四碗一模一样的、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摆在了四人面前。领班完成了任务,再次鞠躬,带着助手和卡式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茶室的拉门,将温暖的食物香气和相对私密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茶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四碗面袅袅上升的热气,和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味。
路明非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搓了搓手,眼睛发光:“我开动了!”,说完,就朝着自己那碗面伸出了筷子。
“等等。”,楚子航忽然出声。
路明非筷子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没有看路明非,而是看向芙莉莲,“芙莉莲,需要检查一下吗?”
他的谨慎是天性使然,尤其是在这种善意来得太过突兀和丰厚的时候。
恺撒也放下了筷子,看向芙莉莲,也有类似的考虑。店长对芙莉莲的态度,以及这超出常理的款待,背后显然有强大的力量在推动。这份力量是友是敌,尚未完全明晰。
第636章 大家一起吃东西(下)
芙莉莲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很自然地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面条,让配料和汤底更好地混合,然后夹起一箸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她咀嚼得很慢,很仔细。
几秒钟后,她咽下面条,又舀起一小勺汤,喝了下去。
然后,她看向楚子航和恺撒,平静地说:“面很好,汤也很纯正。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说的“没有多余的东西”,不仅仅指味道。以她的能力和感知,这句话足以让恺撒和楚子航放下大半戒心。
路明非可没想那么多,听到芙莉莲说“很好”,立刻欢呼一声:“那我就不客气啦!”,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呼噜”一声吸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却满脸幸福地咀嚼着,“唔!好吃!太好吃了!这叉烧入口即化!这汤,太香了!”
看着路明非那毫无心机、纯粹沉浸在食物美味中的样子,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也拿起了筷子。紧绷的神经,也随着这温暖的食物香气,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楚子航吃得很安静,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恺撒吃得颇为豪迈,但仪态依旧不失优雅,他对美食向来有很高的鉴赏力,这碗拉面的水准让他也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芙莉莲吃得最慢,也最专注。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偶尔夹起一片叉烧或笋干,喝汤时也总是用勺子,动作轻缓。微微垂下的眼帘和那份专注于食物的宁静,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距离感,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四个人围坐在矮桌旁,默默地吃着面,一时间,茶室里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吸食面条的声响。外面的世界蛇岐八家的追捕、高天原的诡异、未卜的前途,都被这碗热腾腾的拉面和此刻难得的安宁暂时隔绝开了。
路明非第一个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靠在身后的垫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惬意:“啊,活过来了。感觉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拉面。”
他看向芙莉莲,好奇地问:“芙莉莲,你觉得怎么样?合口味吗?”
他记得芙莉莲好像对食物挺挑剔的,至少在学校食堂时,她总是吃得很少,也很少对某样菜表现出特别的喜好。
芙莉莲碗里的面也吃完了大半,汤还剩一些。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看向路明非,点了点头:“嗯。汤底熬煮得很到位,用了足够的时间和心思。面条的筋道也刚好。”
“对吧对吧!”,路明非像是自己的厨艺得到了夸奖一样高兴,然后又想起什么,挠了挠头,“那个,店长对你真是太客气了。吓我一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店长认识的合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连他都怕成这样?”
这个问题也是恺撒和楚子航想知道的,两人也停下了动作,看向芙莉莲。
芙莉莲沉默了片刻,斟酌措辞。她拿起那壶一直温着的清汤,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捧在手里,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上。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他们很神秘。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存在,并不直接干涉。这里,恰好有他们的产业和影响力。”
她抬起眼,看向三人,眼睛里一片坦诚:“这份庇护能持续多久,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同样不确定。所以,我们依然需要小心,不能完全依赖于此。”
这番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夸大其词,没有隐瞒利用关系的事实,也指出了潜在的不确定性。这种坦率,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保证都更能让人信服。
恺撒点了点头:“明白。任何外部助力都只是暂时的工具。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不过,眼下这确实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感谢你,芙莉莲。”
楚子航也表示认同。
路明非听得似懂非懂,但总结出来就是:芙莉莲认识很厉害但很神秘的人,这些人罩着这家店,所以店长怕她,他们也跟着沾光。但靠山不一定永远靠谱,自己还得留个心眼。
“有你在真好,芙莉莲。”,路明非嘿嘿笑了两声,说出了最直接的感受。现在,他们有热乎的面吃,有干净的房间睡,不用提心吊胆地东躲西藏。
芙莉莲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低头,将杯子里剩下的清汤慢慢喝完。
茶室里的气氛,因为这番坦诚的交谈和食物的暖意,变得愈发缓和。
“说起来,”,路明非又想起一件事,表情变得有点纠结,“芙莉莲,你,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是,是干什么的吧?”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质地柔软但款式花哨的浴衣,缩了缩脖子。
芙莉莲放下杯子,平静地说:“楚子航说了,见习牛郎。”
她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在说“见习图书管理员”一样,让路明非准备好的、诸如“我们是被逼的”、“这只是伪装”、“我们内心是拒绝的”等等解释和辩解,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呃,是,是啊。”,路明非干笑两声,尴尬地搓着手,“就是,那个,挺,挺锻炼人的哈。”
恺撒忍不住扶额,楚子航默默地将脸转向一边,假装研究墙上一幅描绘海浪的浮世绘。
芙莉莲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的意思,她站起身:“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哦哦,好的好的!你好好休息!”,路明非连忙说。
恺撒也站起身:“晚安,芙莉莲。再次感谢。”
楚子航点了点头:“晚安。”
芙莉莲拉开拉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茶室里又剩下三个男人。碗筷已经被收走,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食物香气。
路明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倒在垫子上:“妈呀,感觉像做梦一样。芙莉莲居然找来了,店长吓成那样,还有这么好吃的拉面。”
恺撒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夜景,“是福是祸,现在还很难说。”
楚子航开始收拾桌上零星的水渍,“接下来的东京,恐怕不会平静了。”
路明非听着他们的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芙莉莲安静吃面的样子,还有她最后那句平静的“见习牛郎”……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心里有点乱糟糟的,但具体乱什么,又说不清楚。
路明非甩甩头,把这个有点“没出息”的念头甩开。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想办法联系学院,揭穿蛇岐八家的阴谋,洗刷冤屈。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第637章 牛郎の工作(上)
晚上八点一到,高天原就切换了模式。舒缓的预热音乐转为激昂热辣的电子舞曲,灯光从暧昧的暖色调转为炫目迷离的镭射激光。空气里,香水的甜腻、雪茄的醇厚、酒精的辛辣,以及蠢蠢欲动的荷尔蒙气息,开始急速升温、混合、发酵。
“Go!Go!Go!迅速动起来!小伙子们!跑起来!拿出你们的精神头来!”,座头鲸那浑厚如低音炮、此刻却充满亢奋战意的咆哮声,在后台狭长而繁忙的走廊里回荡,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前奏和外面隐约的喧哗,
“我们美丽而寂寞的天使们已经降临!她们需要被拯救!需要被点燃!需要你们这些太阳般的男人,用你们的光和热,去照亮她们的世界!”
化妆间里外,一片兵荒马乱的盛况。牛郎们进进出出,如同即将登台的百老汇演员。有人在对着镜子最后整理发型,调整领结的角度;有人在助理的帮助下往紧身衬衫里塞垫肩,或者往裸露的胸膛上涂抹闪亮的橄榄油;有人在深呼吸,调整脸上即将挂上的、标准化的迷人微笑;还有人在反复默念等下要跟熟客说的俏皮话或深情台词。
“Sakura!Sakura人呢?!”,座头鲸的吼叫声如同追魂索命,目光在穿梭的人影中急切地搜寻着瘦削的身影。
“来啦来啦!在这儿呢!”,路明非的声音带着惊慌,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只见他一手死死拽着腰间那根不听话的、缀满廉价水钻的皮带,另一只手胡乱地将一件同样闪亮得过分、尺寸不太合身的银色小马甲往身上套,从洗手间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脸上还带着水珠。
“小樱花!快快快!我的小樱花!”,座头鲸如同一辆人形坦克般冲到他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他那没什么肉的肩胛骨上,差点把路明非直接拍得原地转个圈,“人手告急!前厅的客人们酒都快喝光了!天使们在呼唤甘霖!快去!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冲过去!倒酒!微笑!让她们感受到春风般的温暖!”
“是是是!老大!我这就去!立刻!马上!”,路明非被拍得龇牙咧嘴,感觉半边肩膀都麻了,却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尽吃奶的力气系好皮带,勒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拔腿就往主大厅方向狂奔,一边还在跟滑溜溜的马甲作斗争,背影狼狈得如同被狗撵的兔子。
“等等!香水!你忘了补香水!”,座头鲸在他身后跺脚怒吼,声音穿过嘈杂的背景音,“你现在闻起来像刚打扫完厕所!你想熏跑我的贵宾吗?!拿出点专业精神来!香水就在走廊口的架子上!喷一下!只要一下!然后,像个真正的男子汉,在你的花道上,像一匹渴望驰骋的骏马那样给我奔跑起来!”
路明非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表示听到,一个急刹车在走廊口的香水架前停下,胡乱抓起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男士香水,对着自己脖子和胸口“嗤嗤”喷了两下,浓烈刺鼻的柑橘混合麝香味瞬间将他包围,呛得他打了个喷嚏。然后他再次启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头扎进了前方光怪陆离、声浪震天的“战场”。
晚上八点到十点,这是高天原名副其实的黄金时段,也是压力最大、节奏最快的时刻。
舞台上,牛郎们轮番上阵,上演着精心编排的舞台剧:可能是披着罗马式白袍、演绎《埃及艳后与安东尼》这种充满异域风情与香艳暗示的古装戏;也可能是楚子航再次登场,表演他那冷峻而致命的《鱼生武士道》升级版,刀光与鱼肉齐飞,引来台下阵阵压抑的尖叫。
舞台下,经过前期的暖场和酒精催化,客人们大多已进入微醺或更甚的状态,开始抛开矜持,高声召唤着自己心仪的牛郎,要求他们离开公共表演区,到自己的卡座进行专属服务。
门口,豪车络绎不绝,新到的客人往往是成群结队、打扮入时的闺蜜团,她们在别处享用完晚餐,带着更高的兴奋阈值来到高天原,准备加入这场已经沸腾的狂欢。迎接、寒暄、引导入座……每一环节都需要人手。
整个场子如同一个精密超负荷运转的欲望机器,牛郎和服务生都必须高速转动,不能有丝毫卡顿。座头鲸便是这台机器的总调度兼啦啦队长,在后台这个发动机舱里来回巡视、咆哮督战,活像个马戏团里挥舞着鞭子、催促动物们拿出看家本领的暴躁团主。
每当这种时候,路明非就感觉自己不是牛郎),而是团主手下那只最不起眼、最笨拙的卷毛猴。在钻火圈的孟加拉虎--恺撒和插着华丽白羽、即将上演盛装舞步的黑骏马--楚子航还在后台做最后准备、吊足观众胃口的时候,他就得先被扔出去,表演个顶个碗、骑个独轮车、或者扮个鬼脸之类没啥技术含量但能勉强暖场、防止客人无聊的小把戏。
“右京!右京!我的右京在哪里?!”,他刚冲进主大厅那令人目眩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中,还没喘匀气,凄厉哀怨、带着浓重关西腔的女高音就穿透喧嚣,直刺他的耳膜,“如果你再不来到我的身边,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让我们在天国相逢吧!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个豪华的环形卡座,体型异常丰满、穿着缀满亮片的紧身裙的中年妇人,一手捂胸,一手指天,作痛不欲生状。
路明非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马甲最后一个扣子扣上,一边在心里没好气地嘟囔:“跳啊跳啊,大姐,看清楚点,这里是一楼,外面是地毯,摔不死的,顶多扭个脚。”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职业的僵硬笑容,朝着那个卡座小跑过去,准备先履行救火队员的倒酒职责。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靠近沙发,原本瘫在沙发上痛不欲生的肥婆,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穿着银色马甲、黑头发的年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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