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欢乐街
欢乐街。芙莉莲心中微动。
“大丈夫です。”（没关系。），芙莉莲站起身，将空塑料杯轻轻放在老人手边，“おばあさん、お体をお大事に。”（老奶奶，请您多保重身体。）
老人看着她，点了点头，忽然从身边一堆杂物里翻出一顶旧旧的、边缘有些破损的黑色渔夫帽，递给她：“これをかぶりなさい。の色が目立つ。雨も多少は防げる。”（戴上这个吧。你的头发颜色太显眼了。也能稍微挡挡雨。）
芙莉莲接过帽子，戴在头上，宽大的帽檐进一步遮挡了她的面容。她再次对老人微微躬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非常感谢。）
“をつけてね。”（小心点啊。），老人在她身后轻声说。
芙莉莲没有回头，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雨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朝着新宿的方向继续前行。老人给的帽子意外地合用，遮挡了她最具辨识度的银色长发。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谨慎。越是靠近新宿核心区，蛇岐八家的眼线和摄像头就越多。芙莉莲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绕行，利用建筑物的阴影、深夜稀疏的人流、甚至货运卡车的盲区来移动。
她避开了所有主要干道，穿行在酒馆后巷、风俗店之间狭窄的防火通道、以及堆满回收垃圾的小路之间。
精神深处的标记感应越来越清晰。路明非就在前方不远，处于一栋相当庞大的建筑内部。“暧昧”、“紧张”、“吐槽”的情绪残响也愈发明显，偶尔还夹杂着一丝丝“屈辱”和“破罐子破摔”的波动。
芙莉莲在一栋老旧商业楼的天台边缘停下，隐藏在水塔的阴影后。
在她前方，隔着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矗立着一座外观颇为雄伟、带有古典西式风格的四层建筑。建筑外墙装饰着略显浮夸的浮雕，窗户大多拉着厚重的窗帘，但底层门廊处灯火通明，隐约有华丽的音乐和笑语传来。
门口停着不少高级轿车，穿着制服的侍者恭敬地迎送着客人大多是衣着华丽、神态各异的女性。
建筑的招牌在雨夜中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假名和英文“TAKAAMAHARA”（高天原）。
芙莉莲的目光扫过招牌，又落在门口那些明显是黑道保镖打扮的守卫身上。
路明非的标记，清晰无误地指向这栋建筑的内部。
芙莉莲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难以解读的细微表情。她微微偏了偏头，确认自己感知的准确性。
牛郎店？路明非在牛郎店里？还产生了“屈辱”、“吐槽”、“破罐子破摔”的情绪？
这个发现，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囚禁或逃亡场景，都要离奇。
但标记不会错。恺撒和楚子航的精神波动她虽然无法像对路明非那样精确追踪，但隐约也能感觉到，他们大概率也在这里。
所以，这就是他们三人失踪后的藏身之处？一家牛郎店？
芙莉莲沉默地注视着那栋灯火辉煌、却透着诡异气氛的建筑。雨水顺着渔夫帽的帽檐滴落，在她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她需要进去，确认他们的状况，判断这是否是一个陷阱，或者一个他们不得已而为之的、极其古怪的庇护所。
直接闯入不明智。门口的黑道保镖不是摆设，内部的安保情况未知。而且，她现在的样子湿透的便装、戴着破旧帽子、风尘仆仆，与进出这里的华丽客人们格格不入。
她需要观察，需要等待时机，也需要能混进去的身份和借口。
芙莉莲缓缓后退，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天台阴影的最深处，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又像一块冰冷的礁石，开始长时间、静默地凝视着对面那座名为高天原的、光怪陆离的大海。
...
夜色渐深，雨势稍歇，只余下零星的雨丝。高天原门口的客流已不如前半夜那般汹涌，但依旧有零星的、微醺的女客被殷勤的牛郎或服务生送出来，登上等待的豪华轿车。
芙莉莲在天台阴影中已经静立了超过两个小时。她的呼吸频率低得惊人，身体几乎与冰冷的水泥墙体融为一体，只有沉静的眼睛，透过渔夫帽低垂的帽檐，观察着对面建筑的所有出入口、灯光变化、人员流动。
她对路明非的魔法标记感应已经达到了最清晰的程度，甚至能模糊地“触摸”到他情绪的细微起伏，此刻似乎正从紧张尴尬的状态，转向疲惫的、略带茫然的放松。恺撒和楚子航的模糊存在感也稳定在那栋建筑内。
进出的客人几乎全是女性，男性多为穿着华丽或制服的工作人员。守卫的警惕性在下半夜有所放松，但依然不是可以轻易突破的。
芙莉莲的目光，落在了高天原侧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那里是后勤通道，偶尔有穿着侍者服的年轻人出来抽烟，或者搬运一些酒水箱子。通道口有一个简易的雨棚，灯光昏暗。
计划在她冷静的脑海中缓缓成形。
芙莉莲如同壁虎般无声地沿着天台边缘移动，选了远离街道灯光、下方恰好是那条小巷堆放杂物角落的位置。
没有绳索，没有缓冲，她只是计算了一下角度和距离，然后，身形一纵，轻盈得如同飘落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下方堆积的废弃纸箱和泡沫塑料上，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落地后，她迅速隐入更深的阴影，目光扫视小巷。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男侍者正靠在墙边，一边无聊地刷着手机，一边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他身边放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有几个空了的香槟冰桶。
芙莉莲悄无声息地靠近，如同猫科动物接近猎物。在距离侍者还有三步远时，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极其快速地划过符文。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有一缕精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荡向侍者的后脑。
侍者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像是突然极度困倦，又像是一小段记忆被无形的手轻柔地抹去。
他晃了晃脑袋，嘟囔了一句什么，下意识地觉得该回去干活了，便将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踩灭，推起小推车，有些脚步虚浮地朝着后勤通道入口走去。
就在他转身、背对芙莉莲方向的瞬间，芙莉莲掠过侍者身边，顺手从推车边缘挂着的备用干净抹布中抽走了一条，同时，指尖在侍者后颈穴位上轻轻一拂。
侍者毫无所觉，只是觉得脖子有点痒，挠了挠，继续推车前行。
芙莉莲再次融入墙角的黑暗，将那条白色亚麻抹布随意地搭在臂弯，又把那顶破旧的渔夫帽摘下，塞进旁边一个半开的垃圾桶后面。她用手指快速梳理了一下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的长发，将它们尽量拢到耳后，然后微微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步态。
当她再次从阴影中走出时，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衣物依旧普通甚至有些脏污，但她走路的姿态变得平稳而略显刻板，微微含胸低头，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臂弯上搭着那条白抹布。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可能刚忙完外围杂役、正打算回店内收拾的年轻女服务生形象。
芙莉莲跟在那位还有些迷糊的侍者身后几步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低着头，步履匆匆，仿佛急于赶回去工作。
经过通道口时，站在那里的另一个打着哈欠的保安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臂弯的抹布和低垂的头，只当是哪个偷空出去透了口气的后勤小工，懒得多问，挥挥手就放行了。
第632章 芙莉莲：路明非你们在泡澡？
顺利进入建筑内部。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隔音极好，将外界的雨声和市嚣隔绝音乐声从深处隐隐传来，节奏舒缓了许多，已是接近打烊的时段。
芙莉莲没有停留，根据对路明非标记的感应，朝着建筑后方走去。她避开了主厅和灯光暧昧的卡座区，专挑员工通道和安静的走廊。
标记的感应越来越强，几乎就在前方不远处。她来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标记的源头，路明非，以及恺撒、楚子航模糊的存在感，都明确地指向门后。
芙莉莲在门前停下，侧耳倾听。门后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水声和打鼾声。
她伸出手，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旋转。
门没有锁。
“喀拉。”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温暖湿润的水汽混合着薰衣草精油的香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充满日式风格的浴室。雾气氤氲，三个巨大的桧木浴桶一字排开，桶下还有微弱的炭火余烬发出暗红的光。
浴桶里……
最左边那个桶里，恺撒加图索，这位加图索家的贵公子、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歪着头靠在桶沿，烫过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未卸干净的闪粉，嘴角微微张开，发出均匀轻微的鼾声，已经泡得睡了过去，手里还虚握着个空了的清酒小瓶。
中间那个桶里，楚子航，保持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失警觉的姿态，背脊挺直地靠着桶壁，双臂抱在胸前，黑色长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桶沿上。他闭着眼睛，呼吸悠长，但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思考什么未解的难题。热水漫到他锁骨，水汽在他冷峻的脸庞旁缭绕。
最右边那个桶里。路明非他整个人几乎要滑进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乱糟糟的黑发顶在水面。他倒是没睡，眼睛半睁半闭，盯着天花板上木质的花纹，眼神放空，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动着，无声地吐槽着什么。脸上带着混合了疲惫、认命、以及“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在干嘛”的茫然。
画面极其美丽。
芙莉莲站在门口，兜帽早已摘下，湿漉漉的银发贴在脸颊。她看着浴桶里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赤条条的同伴，眼前这一幕，与她之前预想的任何场景相比，差距有点大。
她轻轻地将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
细微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楚子航的眼睛倏然睁开，黄金瞳在雾气中亮起冷冽的光，右手闪电般握住了刀柄。恺撒的鼾声也戛然而止，猛地坐直身体，带起一片水花，眼神恢复清明，如猎鹰般扫向门口。
路明非“嗷”一声惊叫，手忙脚乱地往下缩，把整个人藏进水里，只留下一双惊慌的眼睛在水面上骨碌碌乱转。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门口那个无声无息出现的、浑身湿透的身影上。
时间凝固了几秒。
“芙，芙莉莲？！”，路明非第一个从震惊中找回声音，结结巴巴，差点呛水。
恺撒和楚子航也认出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恺撒沉声问，声音里带着警惕，身体肌肉微微绷紧，尽管泡在热水里，但属于战士的本能已经激活。
芙莉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在路明非那张写满“完蛋了被看到了这辈子洗不清了”的脸上略微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恺撒，用她那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回答：“魔法标记。路明非身上的。”
路明非：“？？？”，我身上什么时候有的标记？我怎么不知道？
楚子航的黄金瞳微微闪动。
“外面情况怎么样？蛇岐八家还在追捕？”，恺撒追问，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更关心现状。
“嗯。通缉力度很大。新宿一带尤其严密。”，芙莉莲言简意赅，“你们在这里，安全吗？”
这个问题让浴桶里的三个男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安全，算是吧。”，路明非从水里冒出来一点，哭丧着脸，“就是代价有点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芙莉莲，然后又迅速移开，脸上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热水还是别的。
“这里是高天原，一家牛郎俱乐部。”，楚子航陈述事实，“我们目前作为‘见习牛郎’藏身于此。店长与蛇岐八家没有关系，但目前为我们三个提供了庇护。”
牛郎俱乐部。见习牛郎。
芙莉莲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是“我们在图书馆自习”一样平常。
“明白了。”，她说，“我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点，补充体力。外面暂时不宜行动。”
芙莉莲看起来确实很疲惫，身上的湿衣服也说明一路并不轻松。
“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浴室后面有个小储物间，还算干燥。”，恺撒指了指浴室深处一扇小门，“但我们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店长和这里的其他人……”
话音未落。
“咚咚咚。”，礼貌但不容拒绝的敲门声响起，应该是之前的藤原勘助。
浴室内再次紧绷。
“谁？”，恺撒扬声问，同时向楚子航使了个眼色。楚子航将长刀无声地沉入水下。
门外传来一个与藤原勘助的浑厚截然不同、此刻却带着十二分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Basara King、右京、还有小樱花？鄙人是本店的店长，座头鲸。听闻有贵客莅临，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至极。不知可否方便开门一见？”
座头鲸？店长亲自来了？而且这语气恭敬得有点过分了吧？
恺撒三人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芙莉莲的到来，店长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还称之为贵客？
路明非紧张地看着芙莉莲，用口型无声地问：“你暴露了？”
芙莉莲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恺撒深吸一口气，迅速权衡。店长亲自上门，躲是躲不过的。他提高声音：“请稍等，店长。”
三人以最快速度从浴桶里爬出来，胡乱擦干身体，套上浴衣。路明非手忙脚乱，差点被浴衣带子绊倒。楚子航迅速将长刀用干布包裹，藏在了堆叠的浴巾下面。
第633章 座头鲸：贵客临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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